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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莫醉别有深意地瞅了我一眼,侧过脸,良久,道:“你就这么笃定?表面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他又看向我,“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夏芷跟依柔说的那番话?分明弦外有音,而且依柔当时的神情也是极度的惶恐,绝不止是因为担心你那么简单。还有她失踪的那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好了,”我打断他的话,不自在地偏过身子,看向远处的海棠花树,手紧紧拽着裙袂,“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她,就算是……就算是为了流觞,她也不会害我的。”
身畔一阵沉默,半晌,一张朗月清风般的脸倏地凑到眼前,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傻女人,怎么没有想过怀疑我?”
我惊了一跳,往后一倾,以手撑地,稳住身形,视线落入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中,里面清亮如星,纯净如水,却又似乎含了沉沉的莫名情愫,让人不由一怔。
“为什么至始至终这么信我,嗯?”淡淡清香萦绕鼻尖,仿佛月下汀上杜若渐生不息,嘴角轻勾,是好看的弧度,魅惑深浓,肩头青丝云水般滑落,随风轻拂。
流萤穿透月光,翩然而过,我蓦然惊醒,一把推开他,皱眉道:“废话!都说了当你是朋友,还怀疑你干什么?”不着痕迹又退后了些,“虽然你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可恶还不正经,但是习惯了也就勉强可以接受了。”瞪了他一眼,踉跄起身,“何况,我有那么傻吗,当着你的面说怀疑你?”
他随后亦起身,瞅着我轻轻笑了笑,也没有言语,一副临风对月、心情乍好的模样。幸好小筑没在,要不然又该脸红心跳仰慕半天了。
“都说了让你不要靠得这么近……”我嘀咕一声,忽然有种想逃开的冲动,遂整了整衣衫,转身朝一旁走去,抬步前又顿了顿,“不跟你胡扯了,你还是去看看莫姑娘吧,深更半夜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你没法跟人家父母交待。”左腿忽然阵阵刺痛,想是伤还未彻底痊愈,我咬了咬唇,若无其事地离开。
、由来风月惹祸多(二)
次日,风莫醉便去了七夕阁,却没能带回什么好消息,挽幽姐与这边的联系似乎已经断了。莫姝语再次误会我抢了她的心上人,一见到我就冷脸相对,还不停射来希望我喝水呛死走路摔死的如刀眼神。我没什么心情去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就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
朦胧的雾岚,云烟缥缈迷离,暗棕色的枝桠自袅袅轻岫间一点点呈现,随后枝桠上渐生出纤细柔嫩的素白花盏,净如幽泉濯过,意蕴清然。
若有风起,薄雾将散未散,花盏悠悠飘落,落成一袭白衣如雪。
墨发,清眸,熟悉而遥远的眉目唇齿,笑如百年醇酒,可醉万千红颜。
忽有细雨洒下来,描画白梅的竹骨纸伞缓缓撑开,身影渐行渐远。
“流觞……流觞!”再次从梦中惊醒,抱膝拥被而坐,久久不愿动弹,云被上丝绣的藤纹紫花泛出孤冷的味道。
稍时,终是起身下床,虽然经过风莫醉劳心劳力的调理,我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但这多梦少眠的毛病却一直都没能消除,经常半夜惊醒,而梦中的情形,大多都是流觞渐渐远去的那一幕。
心口隐隐作痛,院子里合欢花开得正盛,枝头不断有花瓣凋落,应是盛期将过,容华将谢。一路分花拂叶行过,风沾幽香盈满衣袖,分外清凉。
妖艳桃花早已消去踪影,横斜逸出的枝上碧叶密生,衬着稀薄月色,晕开泠泠绿光。树下石碑依旧孤寂冰冷,无语伫立,我缓缓屈身,将折好的花小心放下,抬手触上这一片冰冷,静静摩挲,仿佛在抚摸曾经的温暖身躯。
“谢伯伯最终还是走了,你说,我身边的人,会不会都这样一个个离开?”喃喃低语,没有再掉泪,相谈的次数多了,似乎心境也平和许多,“流觞,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胆小了,以前几乎什么都敢做,喜欢的想要的,都会明明白白摆出来,尽力去争取。现在,却宁愿糊涂只想逃避,也不知道到底是对是错……”
身后忽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讥诮冷讽的清晰嗓音:“哼,你果然是个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回头就见一袭水红轻纱裙,随风微动,往上是一张明丽娇嫩的脸,浓眉大眼,春日桃李般鲜艳,只是那脸上聚了极重的嫉恨之色,原本清澈的眸子里也满含恨意,甚至还有鄙夷唾弃。
想想也真是挺巧的,这已经是第二次我半夜来看流觞遇到莫姝语了,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边想方设法勾引小醉哥哥,一边又半夜假惺惺跑来看你所谓的已故夫君。”恨意深浓的眸子在凉薄的月光下死死烙住我。
我有些头疼,缓缓起身,雪色裙裾上有深紫花瓣掉落,终是斟酌着开口:“莫姑娘,那晚的事真的只是个误会,小醉向来随性,跟我调笑惯了——”
“少来这一套!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了!”这一次,还未解释完,话就被忌恨的语调打断,“你碧笺笺的那些龌龊事情,我已经全清楚了!三岁克死娘,六岁克死爹,十来岁就搅得谢府鸡犬不宁,十二岁勾搭谢家二公子,十三岁又缠上风华绝世的流觞公子,费尽心机耍尽手段,真是卑鄙无耻!”
虽然这些侮辱谩骂的传言很早以前就有,我也向来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如今被一个小姑娘这样毫不留情地骂出,心里着实有些不舒服,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我夫君不喜外人打扰,莫姑娘要吵要骂,能不能移个地方?”
我相当从容地走过去,颇有凌波执花的轻盈之态,却终是在越过她身旁之前豁然止步,身子微微一颤。
“怎么,怕他知道你不守妇道、浪荡无耻的本来面目吗?”冰冷的话语如刺般扎在身上,我变了脸色,偏头看她,她亦别过脸,愤恨地与我对视,鲜妍明丽的脸上泛着轻蔑唾弃的神色,那模样竟与杜砚妍有几分神似,“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她顿了顿,漆黑的眼底隐约闪过一丝慌乱,弱了几分底气,但很快又由高抬的下颚补上,“你生来不祥,克死爹娘,害死那么多人,现在又来迷惑蒙骗小醉哥哥,是不是也想让他枉死?你太恶毒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姝语,你在胡说些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蓦然插入,带着冰冷的怒意,惊起无数波澜。
下意识地侧首,只见风莫醉立在几步之外,玉色衣衫顺滑如水,褶皱间沾染清明月光,他微微蹙眉,看向莫姝语,“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小醉哥哥?”莫姝语显然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垂下头,咬着胭脂浓丽的双唇慢慢道,“没……没人教我……”话未完,复又抬起头,鼓起勇气继续道:“是我自己想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有风吹过来,扬起软薄裙裾,水波一样逶迤,左腿的疼痛加深,脚下有些使不上力,我皱了皱眉,想换个姿势以免身形不稳。一只手却及时扶上胳膊,熟悉的气息撩过来,嗓音中含了薄怒,“是不是腿又疼了?”
抬眼,对上一双清亮浓黑的眸子,落染千点月色,风莫醉不知何时已看清了我的细微动作,闪身过来扶住我,手从胳膊挪到肩头,“腿疼也不知道哼声,你以为那都是小伤?一回来就不顾轻重地乱跑,还妄用轻功,筋骨要是没有愈合好,落下病症变成瘸子,可不要哭哭闹闹坏了我风家的名声!”
被他毫不留情地迎头这么一顿训斥,我习惯性地瞪了他一眼,“就是要坏你家的名声!”
“小醉哥哥,你不要被她骗了!”莫姝语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如石落浅河,很是响亮,“她根本就是在装病,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想让你留在这里!”
风莫醉的视线再度移到她身上,似浓墨勾画出的眉毛依旧保持微皱的模样,语气有些不悦,“姝语,你别再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她真的是在骗你!”莫姝语涨红了脸嚷道,眼圈也渐渐红了,晶莹的液体仿佛随时要流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来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小醉哥哥?你知不知道,她不仅嫁过人,还和很多男人纠缠不清,脏死了,根本就不值得你——”
“够了!”风莫醉怒声打断她,“看在你爹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忽然真的有些生气,心底也升腾起怒意,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