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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念还未转完,已有人忌惮的想道:王府能获悉齐萧一些事由,齐萧却将王府的一举一动知之甚详!想着,又念及方才的二十名侍卫,以及哭嚎不止的齐瑞,一时竟不知今日之事究竟谁占上风。
而话落张曦君耳中,她只觉一个霹雳闪下,轰得她头昏耳鸣,震惊得无以复加。
齐萧又非色令智昏一辈,岂会因一个女人就随意用人!?就算她再不清楚齐萧娶她的缘由,也明白绝对与她父兄有用武之地有关。
但与此之时,张曦君亦心知不能在此刻拆齐萧的台,于是早低低的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神色。然,殊不知这一番做派,却正好似齐萧为她破例的心虚之态。
河间王看得粗眉紧皱,半晌才从张曦君身上移开目光,心里却仍念着滞留蜀地的一千五精兵,遂略一计较,就作佯怒道:“齐萧,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滞留一千五百兵马在蜀地,难不成你还想为一个妾侍将兵马送出去不成!?”
面对河间王的厉声质问,齐萧面不改色的淡淡道:“蜀地当地官员擅自调兵,导致羌人大肆屠杀边境百姓,若因此引起大规模民变,又有已成气候的羌人一旁威胁,恐怕到时我西北之地也不得不出兵。如今我留一千五百精兵在蜀护卫边境百姓,虽有不合理之处,但也无过错。再则,一旦二郎山附近的危机解除,那一千五百精兵自会返回。”说着头一抬,毫无惧色面向河间王,冷声反问道:“到时她父兄随军同返就属我麾下,并未在蜀地为官,又如何算我以权谋私?难道我任命自己麾下将士还需他人过问!?”锐眸一转,缓缓从齐安、齐妟面上掠过,“至于她父兄是否堪用,也不需他人定夺!”
一席话说得分毫情面不留,却也字字在理,任人无可挑剔,噎得河间王几父子无言辩驳,满堂气氛刹那间变得沉滞起来。
齐藤为人细心,一见气氛不对,尤其是河间王似难以下台,立刻打了哈哈,大笑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一语过举起酒杯敬向齐萧,“大哥还未贺你喜得爱妾。”说罢昂头。一仰而尽。
齐萧挑挑眉,亦举杯一饮,全了未来河间王府继承者的颜面,更给了整个河间王府颜面。
齐藤见齐萧饮下,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头去看河间王,见河间王似满意他的做法,心中得意之时,不禁感慨万千:父王果真是老了,竟能容忍齐萧的不敬。
念头方起,齐藤已摇头甩去,另收敛了心神,叫侍卫杖毙那两侍婢给齐萧交代,又嘱咐侍者送齐瑞回谢侧妃处,方才击掌示意乐声奏响,舞姬也随之翩然而至。
须臾,大堂又是一片歌舞昇平,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张曦君也如先前一般,舀起浓香的美酒,含笑的奉给齐萧,然后敛眸垂首,隔绝四面八方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亦或不屑的目光,在唇边露出一抹苦笑:这下好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铁马无私的平西将军有个宠妾。
第二十五章 回府
酒阑人散,从大堂出来时天已擦黑,灰蒙蒙地天空飘起了雪。
雪花又密又实,像扯破的棉絮,纷纷扬扬地迷漫了整个天地。
举目望着风雪中被扶远的河间王父子,想到身旁还有一个酒醉被架着的齐萧,张曦君叹了口气,道:“走吧,扶将军回去歇息。”说话时忍不住牙齿打架,心想这里真是冷呀,比起记忆中的西安冷太多了。皱皱眉,还是上辈子的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她早忘了在此求学的四年……
“小夫人。”一个男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军交代过,直接回府,不在此留宿。”
说话的人本名叫徐小虎,年十八,汉中郡人,五年前寡母丧,流落街头被齐萧看中,改名徐虎入伍为一名小兵,专负责齐萧生活起居等事。在来长安的这一路上,因打交道的次数不少,张曦君和他也是熟悉。
张曦君闻言一怔:“现在就回将军府?”
徐虎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点头道:“车就在府外候着,许嬷嬷也早在车上等着了!”一边说一边叫王府侍者小心搀扶齐萧。
张曦君无奈地看了一眼脚步虚浮的齐萧,心中羡慕,若她也能这样醉了该多好,就不用在神经紧绷了一天后,还要面对妾室拜见正妻一事,而且还是在齐瑞说了那番话后。
轻轻摇头,晃去无用的杂思,认命的举步跟上。
走在雪覆的地上,凤头履似有浸湿,脚底又冷又潮得难受,不禁怀念起蜀地的冬天。
行至侧门口,便见三辆辎车停在十余名黑衣铁骑的护卫中。
许嬷嬷听到脚步声,忙不迭地撑伞下车,见齐萧醉倚侍者身上,讶然低呼:“将军喝醉了?”见张曦君朝她撇嘴,赶紧和徐虎从王府侍者处搀扶过齐萧,恭敬依然,“将军,仔细脚下,奴婢扶你上车。”
齐萧忽然抬起头,风绞着雪刮在脸上,似让他有了一丝清醒,继而却是拂开左右搀扶,迷离的目光在四下一晃,便向张曦君踉跄着走去。
齐萧本就身得高大,又披了玄色大氅在身,在夜幕四合的风雪中,于张曦君而言犹如一个庞然大物扑来,迫得她反射性的就要猫身躲开。然而不及动作,原本酩酊大醉的齐萧,骤然抬头看她,目光熠熠锋芒,哪有一丝一毫的醉意?张曦君一愣,亦忘了闪躲,齐萧整个人就一下倒来,口中含糊不清道:“曦君,上车!”满口酒气,话语模糊,又怎会未醉?
张曦君在众人惊呼“将军”中,连退三步总算勉强扶住了齐萧。
见齐萧没有跌倒,众人齐松了口气。
张曦君却不满的暗暗白了齐萧一眼,又看了看尤为方才一幕心悸的众人,再次确定没有人要来帮忙。正要自力救济,好在还有许嬷嬷一心挂念她,与她一起扶了齐萧上车。
车里炭炉烧的极旺,甫进车厢,便觉暖气洋洋拂在脸上,不由舒服地吁了口气。待扶了齐萧在铺着褥子的车板躺下,就见许嬷嬷要下车,张曦君忙叫住她:“嬷嬷……”
许嬷嬷摇头截断道:“马上就要回将军府了,不能坏了规矩,嬷嬷上后面的车就是。”
车门的挂灯明亮,将许嬷嬷脸上的慈爱之色照得分明。张曦君便怔怔的看着,心里想起宴席上如浮萍卑微的自己,又想起许嬷嬷这些年舐犊的深情厚爱,眼中忽涌起一股湿意,轻轻说道:“嬷嬷,您辛苦了。”
许嬷嬷没有张曦君的感慨,温和笑道:“不辛苦,比那时的车坐着舒服多。”说罢,转身下车。
车外,徐虎与王府侍者寒暄别过,片刻,辘辘的车声伴着哒哒的马蹄渐渐响起。
张曦君回过神,发现眼中犹有湿意,暗笑自己多愁善感,这便收拾了情绪。未料刚一回头,就见本该酒酣而睡的人,正睁着一双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四目刹那相对,皆是猝不及防,不由双双一怔。
就在稍怔的这一瞬,齐萧窥视被发现的不自然,已让一种从容之色取代,同时目中的犀利也愈加明显。
张曦君没有这么快的恢复如常,心下依旧窘迫得紧,也不知齐萧这样看了多久,脸上不免泄露了几分窘态。又见齐萧更加明目张胆的看她,眼中的犀利与探究毫不掩饰,只当齐萧将她方才的软弱全窥去了,心里十分不痛快,也十分不的自在,暗自懊恼怎可在一个生人面前如此松懈。旋即,又一转念道:“倒不能全怨自己太放松,也是这人太会装模作样,先在众目之下装作宠爱自己,接着装醉后又嚷只要自己搀扶,还真是做戏做全套!”
想到这里,忽生一念:也不知河间王父子几人可都是装醉?
然,未去深思,她已不仅觉得齐萧算得上深不可测,就连这周边之人也都不简单,不禁再次提醒自己要时时小心,万分注意。
她这一番心思虽一转再转,却不过一个呼吸之间而已,转眼,张曦君已朝齐萧笑了笑,道:“嬷嬷说炉子旁备得有醒酒汤,将军喝些也好醒醒神。”
齐萧没想到张曦君这么快恢复常态,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不过也仅如此而已,便随意哼了一声。
张曦君见齐萧不置可否,她跪到炭炉旁,抚起一边云袖,然后执起炉侧的水壶,将醒酒汤斟入铁杯中。许是醒酒汤已放了一阵,倒时并无热气窜起,于是说道:“不是很热了,却也未凉,还能入口。”说着捧了过去。
齐萧听而不语,接过铁杯几口饮下,兀自闭目假寐,心里想着今日之事。
想了一会儿,诸事理顺,神经为之一松,又在这幽闭安静的车厢内,人体的各项感官无限放大,他听到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也闻得一缕属于女子的馨香,这是王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