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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香信手抚琴,席间嚷嚷的声儿越发厉害了。两个男子醉醺醺走到她身侧推推搡搡,还非让织香为两人评个理儿不可,醉言醉语之间,竟也袭胸捏腰摸屁股,动手动脚。小云正待挡到前面,却被织香悄悄拉住了,只见她半躲半闪,躲入还稍稍清醒的一帮子才子身后,惶然道:“这两位公子,恐怕是喝多了吧……”
被美人求救,几位才子立马脱胎换骨,化作了英雄豪杰,挡在美人前面不说,还叫了家仆进来,将闹事之人给打了出去,又对织香软语相慰。织香秋水含泪,凄凄楚楚道:“众位公子瞧见了吧,织香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人在青楼,总是有人爱假借醉酒闹事儿。织香只是一介弱女子,方才要不是承蒙众位公子搭救,织香恐怕就……”
众公子们被她夸得高兴,又为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感到心疼,纷纷表示:“日后有我等在,任何人也不得动织香姑娘一根汗毛……”
“织香谢谢各位公子。”织香破涕而笑,包厢内又响起古筝声声。小云见室内再无大碍,便悄悄退了出去,不久,据暖香楼不远的一条暗巷内,传来数声惨叫,被折了手骨的两个公子哥哭喊得泣涕横流。
稍晚,小云抱着琴,与织香辞了众位公子,往群香阁而去。织香冷声问:“你方才出去,是不是又给我闯祸了?”
“没有闯祸,只是稍微教训了他们一下而已。”小云不敢撒谎,也死不认错。
“洪师父教你功夫,不是要你挟私报怨用的。”小云本只是教司坊的一名乐工,后来有幸拜了威远镖局的洪威为师,学了些拳脚功夫。洪威与小云见过几次,特别喜欢他,但教他功夫主要为强身和自保的,而他倒好,三天两头去教训那些恩客。虽是他藏得好,别人无法可查,但织香与他几乎朝夕相处,还不知道他与这些事儿脱不了干系吗?
“这些人动手动脚,有辱斯文,本就欠些教训!”
织香睥了他一眼,道:“你随意吧,等哪天被冬香妈妈发现了,不把你的屁股打烂。”
走了几步,又道:“我本就是妓/女,只要在青楼一天,这种事儿便是天天有,你打得了这个,逃不掉那个。以后不要做这种事儿了,我知道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
“为何一定要待在这种地方?”小云立在原处低喊:“我知道,你可以不留在这的,你没有卖身!”
织香顿步,吃惊地望着他。小云道:“从你第一天来群香阁,我就知道。”
“此事,以后不准再提。”织香直直走来,将他怀中的筝夺过,自己抱着往自己的小楼而去。小云急了,急追数步,又将筝取了拿着,一语不发的跟在后面。
织香无奈,只好说:“以后不要乱来了,今天的事儿你也瞧见了,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了。”小云闷闷回道,一抬头,却见着一个粉衣少年立于廊下,“仇英?”
“仇英,你来啦!”织香急急奔过去,又冲小云道:“你把筝儿送到我房里去,便去歇着吧,我与仇英说几句话再进来。”
小云瞪了仇英一眼,闷闷的上楼了。仇英暧昧一笑,冲织香眨一眨眼睛,道:“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说什么呐,他可是咱俩的弟弟!”织香粉拳轻捶,仇英耸耸肩,便道:“不谈他了,我们说说你的事儿吧,你当真要参加明日的评花榜?”
、评花榜之二
“周兄啊,人家说鸨儿爱钞、姑娘爱俏,你说说看,像本公子这般风流俊逸的富家子弟,若是硬要请一位正在见客的姑娘来见我,有没有可能吃闭门羹呐?”暖香楼二楼牡丹厅,项元汴与好友周凤来品茗畅谈,却忽而冒出这么一句来。
周凤来见他皱眉立在窗边,该是瞧到了什么不愉快,才有此一问。便安抚道:“项兄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只要赴考恩科金榜题名,天下再无与项兄可以匹敌的青年才俊了,又何必如此过谦呢?”
“你呀,到底收了我家老父多少好处,真是无时不刻暗示我去赴考。”项元汴将折扇收起,叫来项凌:“你去群香阁走一趟,告诉鸨儿,就说昆山富士周凤来公子到了,久仰织香姑娘艳名,想在评花榜之前见上一见。”
项凌领命而去,周凤来哭笑不得:“做什么借着我的名义,难不成你还真怕请不来人?”
“人请来了,你不也是要见的嘛,又何必计较是谁的名义?”项元汴一笑,远远望着楼下的那一对男女,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叫来喊人的龟奴给拆散了,心情大好,便坐下来向老友介绍:“那织香姑娘,可是这几年难得一见色艺两全的女子,你若见了,定然是不后悔的。”
“既得项兄如此嘉奖,我自是要见识一番。”周凤来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可没有忽视方才好友脸上的悒郁之色,该不是那位织香姑娘与其他男子暧昧不清,惹得这位公子动气了吧?
半个时辰之后,织香便到了,向二人行礼道:“见过周公子、项公子。”
“喔,你竟知道我二人?”周凤来见了她,虽未见识过其才艺,不过就这般的相貌而言,便是先有了好感,率先问道。
“两位公子虽是商界富士,但以书画鉴藏为业,不被功名利禄所拘,却又是满腹经纶、喜诗好画之人,织香久闻两位公子大名,心中钦佩已久。”
“我对姑娘的艳名也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项元汴示意她坐下,接着道:“听闻姑娘能言善道、长袖善舞,甚至是来者不拒呢?”
一语既出,叫周凤来惊了一跳,好友虽是个性有些不羁,但向来待人倒还算宽厚,今日对这女子未免太犀利了些。织香闻言,却似是没事一般,笑回道:“织香承蒙大家的厚爱,自是竭力相报。”
“我且问你,方才在楼下与你交谈的那人是谁?”
织香狐疑望着他,答道:“是画师仇英。”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项元汴再问。
织香本想不答,却越想越觉得这位项公子的问话有趣,便道:“谈了一些明日评花榜的事,他希望织香不要参加评花榜。”
“不要参加评花榜,这是为何?”周凤来见项元汴闻言久久不语,便代好友想问。
“他还没说呢,织香便叫二位公子喊来了。”
“他是担心你夺得头魁,该是这样吧?”项元汴冷哼一声,问道:“那么,你的想法呢?”
“织香自是要参加的,多年学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正是,青楼妓子若是夺了花魁,日后便可嫁个好人家,甚至是官家人。织香,我二人可以保你夺得头魁,但你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项元汴又代替周凤来做了一个决定,此时周凤来也不讶异了,摇着扇子在一边看戏,仅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
“听说你在群香阁也有几年了,相信你也清楚,花魁虽是由众位评审公选出来的,但如是主办人不同意,也绝对过不了这关。织香姑娘裙下之臣众多,本就有不少胜算,如果我二人也能出手相助,定能一击得中。”
“如果二位公子另助他人,织香此次必定是无缘三甲了,是么?”织香也不着恼,问道:“且不知公子的条件是什么?”
项元汴沉吟良久,将织香看了又看,最后道:“日后除了我与周公子,不得见其他外客。”
这竟是要将织香姑娘包下来了!周凤来虽是对织香略有好感,但对此举却不甚赞同。再者,要他与好友共享一女,也不是他的习惯,元汴先前也不见有这般荒唐的时候啊。正待要说话,项元汴却似了解他的心思,将他手臂压了一压,他便暂时住了口。
织香听了,却只道:“恐怕织香不能答应。”
项元汴冷笑:“你可得想清楚了,放眼江南,身兼才学与财富的年轻人,我二人算是名列前茅了。你在群香阁继续寻觅下去,再过几十年也未必有今日的运气。”
“项公子此言非虚,但织香看得出,项公子绝非因为喜欢织香而提出这般的条件,而是另有所图吧?织香愿与公子谈谈,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织香叫来小云,低声嘱咐几句,后者便急急返回群香阁。而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呈上。项元汴接手过来,竟是一个做工精致、绘有一副男女□春宫图的鼻烟壶。
织香继续道:“公子请看,这物只有达官贵人、或是富士商贾才用得起的玩意。两位交游广阔、见多识广,不知可看得出这鼻烟壶的来历?”
项元汴把玩了片刻,交给周凤来瞧了瞧,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摇头道:“鼻烟是近些年才传入大明的,吸食之人本就不多,用鼻烟壶的自然也不多,壶身的画作,一般都是由主家提供,工匠再临到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