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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来拉父亲,却没有拉住。
陌之恒的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再看陈伯神色有些鄙夷,道,“私藏禁书是死罪,我已上报朝廷,这是陛下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违抗!”话未说完,他旁边的一个士兵出列挥刀,朝着陈伯的头砍去!
血柱冲天而起,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灼热的鲜血喷了墨语一脸,墨语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陈伯的身体,却在触手的那一刻触目惊心。
陈伯被割破了喉管,并没有立刻咽气,他颤抖着嘴唇对着墨语开口,却涌来更多的鲜血。
最后,他伸出手似乎要抚摸墨语的脸,含糊的道,“语……丫头,陈伯……错、错了……你、你要……”
手尚且没有到达,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话音含在咽喉再也吐不出来了,墨语泪如泉涌,努力控制住自己要暴起的身体,半晌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小语懂得。”
一上来就来个下马威,村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浑身发抖,已经有女子小声地哭泣了起来。
陈运反应过来,大叫着扑过来喊着父亲,却已是徒劳。
墨语把陈伯的尸体交给陈运,然后缓缓站起,在火光中定定地看着陌之恒,“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不是不愤怒惊心。
陌之恒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墨语,陌羽,多么熟悉且动听的一个名字啊,可惜,自从十几年之前,命运就天差地别。
跟他记忆中的某张只知道哭的呆娃娃的面孔七分相似,气质却陌生,眼前的女子明动俏美,却带着一股子煞气,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要把他一口吞了,面色却沉静地如同死水一般。
“你到底要怎样?”女子再次开口。
陌之恒皱了皱眉,有些不习惯有人跟自己直视,“抓乱党。”
“是吗?”墨语冷笑,“敢问陈伯做了什么,竟然被搁下视为乱党?”
陌之恒来不及回答,墨语突然扬高声音,铿锵有力,朗如烈日,一字一顿逼得陌之恒无处躲,“搁下身为朝廷命官草菅人命,私扣罪名,让民女不服!”
陌之恒冷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不就是骨气硬一些么。
“来人!拿下!剩下的也不必带走了,就地格杀!”,陌之恒神色阴冷,眸子嗜血,文弱的身子像是地狱下爬起来的恶鬼。
“慢着!”
“慢。”
两声同出,却不是来自于一人之口,墨语本想着陌之恒既然知道她,却不直接报于皇帝,还给自己安了一个私藏禁书的罪名,安的什么心她不知道,却知道自己也算是一个筹码,本来要用来谈条件,却不料有人抢在了自己前面,她缓缓回头,果然,云行殊身姿笔挺的缓步而来。
他没有去看墨语,幽幽的火光里,身体有些瘦弱,脸色苍白,眉间神色疲惫,眸中有些许血丝,淡定地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陈伯的身体,越过尸体,淡淡的道,“之恒,好久不见。”
他语气状似亲热,对面的陌之恒却在看见他的一刹那白了脸色,内心里装过无数的念头,却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他故作镇定,老实地起身下了马,弯腰行礼,“四殿下。”身后的无数士本来跟在身后,虽然有火把,但毕竟夜色里,很难看清楚对方的脸,他们看见自家主子都下马了,一声呼喊听在耳里,纷纷跪了下来。
云行殊扫了一眼,看见陌之恒身后士兵之时眼神一闪,沉声道,“之恒,你鲁莽了。”
陌之恒得知墨语消息,听说妹妹那边失败了,这次怎么也得要得手,皇帝虽然知道罪臣之女尚且留于世间的消息,也派了皇家暗卫追查,却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
陌之瑾因为嫉妒要杀她,他可不会那么目光短浅,留着墨语还有很大的好处,老皇帝许了父亲那样的恩宠,却不给实权,父亲的心思也不是一两天了,那么,当年旧案也许是个契机。
今晚的士兵都是自家私军,本是趁着夜色掩盖,带了该带的人,杀了该死的人,血洗落泉谷,白天天色一亮,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四殿下竟然在这里!
陌之恒擦汗,心道吾命休矣,这一但上报,全家还有活命的机会?
“是……”他此刻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云行殊眼神一冷,陌家竟然私建军队?好大的胆子!他本以为这阵仗是老头子出动了禁卫军,还在想着怎么救墨语出去,谁料老头子根本就是被蒙在鼓里。
他冷笑道,“是什么?”他反问,“本王看你,岂止是鲁莽,是不想要脑袋了。”
陌之恒抬头,一瞬间做出了个决定,怎么死都是死,不如死路中拼出一条活路来,更何况,看那架势,云行殊受伤不轻,而且很明显身边没人,否则不会这么出来。况且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没有丝毫的格挡能力,多杀一人也是杀,即使对方是皇子又怎样,死人是不讲身份的。
他阴桀地笑出了声,眼神发亮,“殿下,我是不想要脑袋了,来人!”他一转头,杀气腾腾的看着士兵们,“准备给我开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乱党,眼前这个是何人?你们认识吗?反正本将是不知道的。”
他手底下的人顿时明白了何意,一瞬间脑海里千回百转,再抬头时已经想通,执起长矛刀剑准备出手。
墨语松懈下来的心顿时一提,思量着完胜的几率有多少,结果是没有。
云行殊却不意外,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剑尖明晃晃的指着手无寸铁的村民,只是淡淡笑道,“之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死活。”
只听谷口的方向传来马蹄阵阵,震得地动山摇,只听马骑人数,细数下来,比陌之恒的多上几倍,不出半刻,已经把外围包围的结结实实了。
云行殊淡淡的笑道,“你是自己放下武器呢?还是要劳烦本王的流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消年华
陌之恒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一声令下,万马齐喑。
云行殊执剑上马,有流云卫立刻驱散人群,墨语注意到,云行殊在翻上马背的那一瞬间狠狠地抖了一抖,墨语的心也跟着抖了两抖,接着,他稳稳地执起了缰,高踞马上,神色冷峻,一个手刀挥落,兵戟交叉,血色弥漫。
墨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头顶本来有些冷的月色被诡异的红色覆盖,燃烧的火把映得人如同鬼影。
两方人马差距很大,虽然陌之恒的队伍个个精悍,但架不住流云的人多,陌之恒由于事先只是打算对付一帮毫无自保能力的村民,自然不会带太多的人马,而流云几乎在前些天云行殊失踪的时候就已在这一带展开了搜寻,当日柳子带着昏迷的段阳直接召集了这一带的流云,暂时驻扎在附近,夏逐璋领墨语命令出谷去找陌桑的时候,刚好碰见了正在寻他们的段阳,由于返回来的急,也没顾上给墨语说。
变故一生,跟随夏逐璋回来的流云卫在看见墨语手势,通知了云行殊之后,立刻领命出去召集人马。
当时的云行殊尚且有一丝的意识,逼着巫医给自己扎了几针,暂时醒了过来,却是提前透支了生命。
事情巧得几乎不能让人相信,若是流云卫没有恰好在这一带附近搜索,若是云行殊没有因为大战蟒蛇沦落此地,若是墨语没有派出夏逐璋出谷……所以说,有时候,运气也是十分重要的……
渐渐地,战场被机智善变的流云卫所控,嗜血的月亮从东头移到西头,再缓缓落下,黎明十分,厮杀声已渐渐落下帷幕。
墨语披了一身精甲杀得正欢,自从去年年末大战,她已经好久不曾再次痛快的杀过人了,秀丽的身姿如同一把饮血的弯刀,带着周身的煞气,她要为那些无辜的人讨命。
一直以为云行殊的伤势严重,却并不想他竟然亲自披甲上阵,只是沉浸在厮杀中的墨语没有发现,云行殊在坚持了一刻钟之后,终于从马上栽了下来,再强大的人也还是人,他身体本就多处受伤,内脏已然出血,真气不继,体内空乏,陷入深度昏迷状态之下,村里的巫医都没有办法,作为大夫最不可能的就是同意自己的病人胡来,但云行殊强烈要求,笑话,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谁还管对与错?于是巫医只得给他扎针暂时醒来支撑片刻,这可真的只是片刻,片刻之后,他就真的不行了。
天色放亮,天气很好,太阳从东方渐渐升起,缓缓西移,渐渐炙热,村子里长长的街道整洁如初,红绸没来得及摘下,依然飘挂,屋顶上炊烟袅袅,一切都一如从前,除了陈家。
本来该举办亲事的陈家却笼罩在陈伯去世的阴霾当中,喜事变丧事,红绸卸下,白幡挂起,灵堂一具黑棺正放,守灵的陈婶老来丧偶,已经哭得晕了过去,被人抬了下去,陈运默默地招呼着客人,还有个娇小女子在他身边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