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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化作短歌行-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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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君王殿上不可佩剑,小杜可否借皇上的剑一用?”今天晚上并没有安排她舞剑一出,我心里暗叹,年轻到底是好,可以这般恣意忘情。小杜虽然出生书香世家,却生就了一副尚武的性子,谈饮俱豪,不让须眉。今天一早大杜就把她叫去了凉风观,如今有此一举,想来她也是乐意的。
拓拔烈没有作声,我忙转身对墨童道:“去取皇上的剑来。”惹来他意味深长的一瞥。开宴之前,我已和他说明了意思,他却阴沉着一张脸,始终没有表态。
墨童捧去剑匣,狼首剑一出,白光如炼。小杜上前握住剑柄,掂了掂,复又放回剑匣里,抱拳道:“小杜听闻,这柄剑是容闵皇后所留,先皇在皇上十二岁那年所赠,这柄剑皇上一佩就是十几年,不曾离身,可见皇上也是故剑情深之人。帝王剑是国之重器,此剑太沉,小杜无才无德,拿不起来。陛下,可否为我换一把剑?”
拓拔烈闻言,方才饶有兴致地直了直身子,示意墨童换一柄剑给她。我环顾四周,却不见大杜,也不知是如何与她说的,怎么就把这“故剑之情”也扯出来了?
小杜得了剑,再次抱拳:“皇上,献丑了!”
舞台一侧,一位耄耋老者拨动手中的金槽琵琶,小杜剑出,凌云之气惊动四方。轻拢慢捻抹复挑,老人手中的琵琶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如风如雨,如泣如诉。小杜手中的剑和着曲声上下翻飞,如七星错落,又如蛟龙屈铁,钩锁相连,剑势不绝。许是刚才数卮芳酒下肚,她的脸色微颉,这一曲舞得倒有几分醉态,却更显得天真烂漫,洒落不羁。
一曲终,老者当心收拨,四弦迸发出裂帛之声。小杜收剑,拓拔烈坐直了身子,缓缓抚掌,四座紧跟着喧呼起来。喝彩声中,他俯身在我耳边,阴恻恻道了句:“狸奴,我看她就比你聪明!”
我闻言如饮冰,直凉到心里,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低头不语。自入席起,这还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一片万寿无疆的祝颂声中,筵席散尽,我垂首跟着拓拔烈回到东宫。案上堆满了宫女们精心制作的贺寿的金笺,这是她们一年一度向皇帝表达心意的机会,有些还会为了把自己的金笺放在上面一些而出钱贿赂东宫的太监。
拓拔烈挥袖拂开这些金笺,露出案上一只木匣,对永平道:“这个送去凉风观,交给观主。”永平捧着木盒,看他要传什么话,他摆手,淡声道:“你给她就是了。”我初还以为是谢媒的,心说,我也是出了力的,怎么就换你一副冷面孔。
永平前脚出门,拓拔烈冷冷看了我一眼,未置一词,后脚也跟了出去。我目送他消失在回廊深处,鼻子倒又酸了。本还以为自己有多大方,原来女子狡妒,天性使然。颓然坐在梳妆台前,木犀忙着铺床熏香,香祖上前替我除妆。她也绷着个脸,看上去倒比我还要不高兴,看来任谁都知道,皇帝今晚另有所欢,是不会回来的。
明月皎皎照空床,星汉西流夜未央。我方才躺下,就听外面有人闯宫,香祖木犀匆匆忙忙披了外衣来看,小杜已经挣脱宫外的宦寺冲了进来。我半坐起身,脚才沾地,她就跪倒在我面前,拉着我的裙摆,焦急禀道:“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我爹爹、姐姐叫我入宫,我只当他们是为了杜氏一门的前程……可皇上是何等样的人物,岂是我一届女子可以左右的,况且小杜深知皇上喜欢的是夫人,故不愿入宫……我以为今夜借舞剑一事向皇上表个态,皇上圣明,总是明白的,此事就过去了……可……可我没想到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夫人,姐姐只是一时糊涂……”
我不明所以,见她手里还捧着一只木盒,好像是刚才拓拔烈叫永平送去凉风观的那一只。永平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直直盯着那只木盒子瞧。我接过,掀开盖子,里头赫然放着那只被拓拔烈拿走的婴戏图荷包。荷包已经被人挑开了针线,香料撒在外面,露出一张鹅黄色的纸。我取出一看,是一道写着咒文的符。破碎的香囊底下,是叠放整齐的三尺白绫。“夫人与姐姐相交甚久,姐姐只是想让我入宫,断没有加害夫人之心……夫人……”小杜还在不停地哀求着,泪流满面,已哭损红妆。
“皇上呢?”我抬头问永平。
永平唬着脸不吭声,小杜忙拉着我道:“皇上在御书房,皇上把我爹爹也喊去了……夫人,救救我姐姐吧!”
我一时也顾不得衣衫不整,如今要救的恐怕不只大杜一人了,厌胜之术,历来是宫闱之中最大的忌讳,汉武帝时的巫蛊之乱,前后杀了上万人。拓拔烈今日手书“怒”字不断,恐怕是要大开杀戒了。帝王一怒,天下色变。一人犯科,连坐全家,本就是不公平的事,更有睚疵必报者,会借机徇私,有严刑酷吏,会轻决人命,百官荡恐,朝廷必生乱相。等到将来后悔时,又岂是一座思子台可以弥补的。
我一路疾走,小杜和永平跟在我身后,香祖木犀也跑了出来。才近书房,就听见拓拔烈怒不可遏的声音:“先皇在的时候,因朕母后之故,宠嬖你们杜家人,但凡杜姓子弟,要官得官,要爵得爵。京兆杜氏是朕的母族,朕登基之后,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可是朕的这些个舅父兄弟们,有哪一个是扶得上墙的?一个个仗着是朕的外戚,营私擅权,胡作非为!朕裁撤你们的官职,是爱护你们,让你们留着小命继续享富贵,免得一朝踏错,连朕也救不了你们!
杜尚书,你在兵部这几年,列得出几件功劳?朕念你岁数不小了,是杜家一家之长,又是朕的亲舅舅,才留你在任上到致仕,让你风光回家养老。你却怂恿自己的女儿干出这等事情来!你要朕绝嗣,朕今日就要诛你九族!”
我也顾不得礼数,闯进门去,书房里跪倒了一片,都是杜家子孙,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杜尚书跪在最前面,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破碎的荷包,屋子里散发着浓重的香气。我初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味道,才把寝宫里的大小香囊都搜了去,记得当时我还嗔怪他:“都挂了这么久了,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我分开人群,下跪道:“皇上息怒!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只是一道符,臣妾以前在庙里也求过不少,忘记了宫里的规矩。嫂嫂也是一时不谨,未必存着要皇上绝嗣的心思!”我伸手去拿地上的符,好像要证明只是一张纸而已,害不了人。
手还没碰到,就被拓拔烈厉声呵止:“不许碰!……怎么哪里都少不了你?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的?给我滚出去!……来人,将王敏下到冷宫,你给我好好闭门反省,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拓拔烈迁怒于我,我被几个宦寺强行拉出了御书房,怒责之声越来越远:“朕是不相信厌胜之术,可香囊里只有一道符吗?但凭一道符是害不了谁,可你们存了这份心思,朕就可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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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抱膝坐在门槛上,木犀香祖在屋子里掸灰。破败的房舍四周黄竹围绕,蛰萤低飞,面前是一潭池水,还飘着几枝枯萎的芙蓉。
篱笆门被“吱呀”推开,香祖闻声,立刻从屋子里窜了出来,见永平抱着一床被褥站在院子里。她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口气,问道:“是皇上叫送来的?”
永平扁着嘴偷瞄了我一眼,我别过头去,听他含糊不清地回了句:“皇上不让说。”
我掸了掸裙裾上的灰,转身进屋,两个人又在院子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香祖送走永平,才回来和我报告:“……香囊里可不止咒符,还有麝香粉,混在其他香料里,一时也闻不出来,长久佩戴才导致夫人宫寒。好在效用只是一时的,皇上说了,亏得没有后遗症,不然杜家人死一百次都不够。杜尚书被皇上撤了官,观主被发配去了云中,到金陵给太子守灵,杜家所有的封赏都被收回了……其实皇上在御书房里解决这件事,原就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只有夫人傻,撞在枪头上……”听她此时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只道她是个事后诸葛亮。转念又一想,近来拓拔烈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收敛了不少,他还常说,攘外之前必先安内……
夜风拂过,传来远处砧杵声声,我伏枕展转,喧哗落尽,回想往事,才有彻骨寒凉。因为抄家灭门之祸感同身受,一时间只想着救人,却忘记了自己才是受害者。睿圣如他,又岂是旁人可以左右的,只有我傻!伶仃如我,在这个宫里处处恭肃小心,克尽职守,对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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