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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了无痕迹。
他拂袖转身,走了两步,见她还呆呆地看着河面,沉声道:“还站着干什么?你再怎么盯着看,它也不会回来了。”
再怎么看,也不会回来了。他说得没错,不会回来了。她按住胸口,犹记得当初那块玉雕的莲花挂在脖颈中时,温润的玉石熨着心口,隐隐的似有所期盼。那期盼是如此短暂而虚妄,犹如日光下的水泡,霎那绚丽,顷刻便破碎了。
“相爷,下官想起还有些事要去府衙办理,从南门走更近些,就此拜别相爷。”她躬身一揖,转向南走。
“等等!”
她停步转身,恭敬地问:“相爷还有何吩咐?”
他追上来,声音放软:“都这么晚了,明日再去办不迟。此处回家也就三四里路程,还是回去罢。来回府衙一趟,天就该黑了。”
她回道:“下官不比相爷,日理万机仍游刃有余。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拖拉只会越堆越多。夏季日长,离天黑还早得很。要是来不及赶回去,府衙内也有地方暂住,不劳相爷挂怀。”
他忍住恼怒:“你都多久没回去住了?”
她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避重就轻:“多谢相爷关怀,下官虽时常夜宿府衙,但从不超过戌时就寝,并非为公废寝忘食,相爷无须为念。”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有一封你的信,在门房存了许久也不见你去取,我便帮你收着,今日才有机会交转。”
菡玉不料他突然说起这事,倒显得她刚才有些欲盖弥彰。她接过信来,一眼便认出信封上那稚嫩的字体是出自小玉之手。她稳住神色,翻过信封来看了一眼背面。
他哼了一声:“我没拆开看过,不必检查了。”
她略感尴尬,将信收起谢过。走出老远,转了弯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孩子的字写得歪斜潦草,薄薄一张纸,却如同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往南边去,到一个离李(澧)阳很远、天气很热、有力(荔)枝的地方来做官了!是个很小的官,总有人来欺负我们。爹还不许我告诉你,我是偷偷给你写信的。他会不会真有事啊?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吧!”
她踉跄地后退一步,背触到冰凉的石柱。七月的天里,暑气蒸腾燠热难当,她却只觉得周身寒凉,如入冰天雪地。夕阳西沉,最后一线红光也没入天边,仿佛地下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拽着它拖着它,不可抗拒。她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可以改写命运,可是无论是社稷的前途还是个人的命数,从大到小,一切都像这按轨运行的太阳一般,东升西落,不因人力而改变。
二一·玉缱
更新时间:2010…1…20 14:04:34 本章字数:6712
夜里突然起了风,乍然寒冷。丫环梅馨被裴柔从床上揪起来,让她给相爷送被子去。梅馨抱了一床薄丝被,一边打哈欠,一边借着亮月穿过花园。走近相爷书房,却看到不远处有人打着灯笼,也往书房那边走。她以为是杨昌,连忙小跑几步追上去,想着把被子扔给他带过去,又省了不少事。
走近一看,却是两个人,提灯笼的是明珠,身边白衣的青年是吉少尹。梅馨因裴柔的缘故,对府里稍有些姿色的丫环都提防着,和明珠生疏得很,当下有些失望,转身绕过她们。
倒是明珠先叫她:“原来是梅姑娘,这么晚了还到这边来。”
梅馨便随口应了一句:“还不是裴娘子的吩咐,让我给相爷送被子来。”一个哈欠忍不住,当着明珠和菡玉的面便打了出来,她也不以为意。
明珠笑道:“夜里寒凉,也难为梅姑娘了。我家公子正要去找相爷,梅姑娘若是不嫌弃,明珠可为梅姑娘顺道携去,姑娘也好早些回去歇息。”
若是明珠单独一人,梅馨决计不会答应,但看她是陪着吉少尹,也是少尹要去见相爷,便没有起戒心,口中还道:“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少尹呢……”
“顺道而已,有什么麻烦的。”明珠伸手就去抓那丝被,梅馨半推半就,也就让她拿了过去。
等梅馨走远了,菡玉才问:“明珠,你今日可真热心,为何非要揽这差事?”
明珠吐吐舌头:“就知道瞒不过公子的眼睛。公子,你既然有求于相爷,这时候给他送床被子去,相爷高兴了,不是更好说话么?”眼看已绕到书房院门前,她嘻嘻一笑,把被子塞到菡玉手中。
书房前只有杨宁守着,怀中抱一把长剑,远远地站在院中,像一棵立在风中的树。他看见菡玉,只颔首为礼,身形动也不动。
菡玉站在门前,犹豫再三,仍下不了决心敲门。如果不是明珠还在一旁看着,只怕她真会突然掉转头跑回去。杨宁看她一眼,仍是冷冰冰的不说话。
忽听身后有人问道:“吉少尹,你是来找相爷么?怎么站着不进去?”却是杨昌,手里捧着个托盘。
明珠道:“公子是有事要求见相爷,时候已晚,怕相爷怪罪。杨大哥,你给通融通融呀!”
杨昌心道,吉少尹要见相爷,哪需要他通融呀。他扬了扬手中托盘:“相爷还没睡呢,我正要进去送这莲子羹,少尹随我一同进去好了。”
菡玉点点头,捧着被子跟上。杨昌有些惊讶,笑道:“少尹真是有心,我都没想到。相爷看在少尹这份心意,什么事都会答应的。”
菡玉连忙解释:“是刚才路上碰到……”说了一半,杨昌已推开了门,菡玉只得住口,跟着他一起走入房内。
杨昭坐在最里头的坐榻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案上的棋盘。听见有人进来,他也不转头,只说:“怎么这么慢?肚子都饿坏了。”
杨昌道:“小的斗胆,路上遇见吉少尹,正有要事想求见相爷,小的便带她一同过来了。”
杨昭一回头,看到菡玉手里捧着薄被,心头一喜,展颜而笑。菡玉只觉得满屋似乎都一下亮堂起来。在他热切的目光下,她无所遁形。
从门口到榻前,不过短短丈余距离,却好像千里万里那样难捱。杨昌把莲子羹放在书桌上,悄悄退出去了,带上房门。屋里静得只听到她走路时衣物摩擦的簌簌声。
还好他先开口,打破沉默:“什么时候你这么关心起我来了,竟然想到给我送被子。”
她终于走到了他面前,低头道:“是裴娘子派人送过来的,下官从花园里绕过来时正好遇见裴娘子的侍女,便帮她带过来。”
“说句好听的你会少块肉么?”他不悦,“放下罢。”
菡玉把丝被放在坐榻里头,垂手立在他面前,思量着怎么开口好。他却指了指自己对面道:“坐。我一个人下棋下得正无聊,正好你来陪我下。”
菡玉在他面前本是手足无措,听他说下棋,倒解了她的围。“下官棋力弱微,只能陪相爷解解闷,下得不好,相爷勿怪。”一边说着一边在他对面坐下,见他手执黑字,便拿了面前的白子。
待到看清棋势,她才暗暗叫苦。盘中已是残局之势,他分明就是故意刁难。菡玉勉强下了几手便显露败势,无力回天,片刻后便投子认输。
杨昭拈着一枚黑子在手指间拨弄,催促道:“接着下呀。”
菡玉道:“相爷,下官认输,相爷已赢了这局棋,还要怎么下?”
他伸过手来,盖住她面前的一片白子:“最后的这点还没吃到,哪能算赢了呢?”手指探出棋盘外,直伸到她胸前。
菡玉吓得立刻往后一退:“相、相爷若是有兴致,下官舍命陪君子,再和相爷下两盘便是。这局的确是下官必输,再下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知道就好。”他轻声道,收回那只手,开始捡盘上棋子。不一会儿重新开局,他下得平平稳稳,不似刚才那般凶猛逼人,菡玉才稍稍放松。
下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突然开口问:“不是找我有事么?直说罢。”
菡玉握住手中棋子,捏在手心里,过了片刻才道:“是有关地方官员调度的事,想麻烦相爷……”
“岭南那地方好山好水四季如春,有什么不好?他在那里呆得不习惯么,还想回京城来?”
菡玉抬头,见他神色泰然自若,略微放心。“七郎他并不是想回京城,只是不服岭南水土,还是觉得在澧阳更适宜,因此想调回澧阳任职……”
“朝廷任命官员是去地方为百姓谋福,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水土不服,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拿这个理由要求换地方,我都不好意思跟陛下开口啊。”他倾身向前,手肘撑住棋盘,“菡玉,你为官向来一丝不苟,刚直得很,这回居然也会走后门,总得给个像样点的理由罢?”
菡玉咬住唇,犹豫着到底该向他透露多少。如果让他知道七郎有性命之忧,非他不能救,自己岂不完全只有跪地求饶的份?脑中来来回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