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昭却不接话了,转而问道:“监军此番回朝入奏,之后将往何处?”
边令诚一怔,回道:“咱家职责所在,自当即刻返回潼关大营。”
杨昭道:“监军虽有皇命在身,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了军营还是要居人之下。这回监军就算办了祸首,回去了只怕还要受点委屈啊。”
边令诚与高封二人不和,一怒之下入京来向皇帝密告,想办封常清一个兵败失地、动摇军心的罪名。但封常清与高仙芝交情颇深,就算扳倒了封常清,与副元帅高仙芝愈发交恶,届时边令诚的日子自然不好过。边令诚立刻换了一副苦脸:“相爷明见!咱家眼见数万子弟枉死,气愤不过,一时脑热,竟忘了自己后路,多亏相爷提醒!只是咱家空有监军虚衔,却无实权,只能任人宰割!还望相爷指点迷津,救咱家一命!”
杨昭道:“监军何须惊恐,只要不居那人之下,便可安枕无忧。”
边令诚道:“咱家身在军中,亲眼见兵败惨状,不战而失地百里,深忿将帅之无能失职!但陛下深居禁内,又宅心仁厚,不追究元帅罪责。咱家无凭无据,单凭一张嘴皮子,陛下岂会信我?可怜那些战死的士卒,白白被无能之辈断送了性命!”说罢连连摇头。
杨昭道:“监军有此悯恤之心,实乃三军之福。监军若真为士卒着想,就该当机立断,挽救更多将士!”
边令诚抬头看着他,小声道:“咱家愚钝,还请相爷明示。”
杨昭掏出袖中那份向求增粮草的表疏:“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月初天武军发长安之际,武部先出一月粮草运往陕郡。如今不过才半月,怎就粮仓见空?这上万石的粮草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怎么能说没就没了?”他瞄了一眼边令诚,一手敲着那锦面表疏,叹道:“左右藏库中存的多是轻货钱帛,叫我一时之间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粮草啊?我都不敢告诉陛下,真是愁人哪!”
这半月的粮草去了哪里,边令诚当然清楚。官军自陕郡退往潼关,一路仓皇而逃,兵马相践踏,死伤甚众,哪还管得了那么多粮草,都被叛军缴获去了。官军退守潼关,只道潼关险峻易守,这退逃的狼狈之状自然瞒下不表,若被皇帝知道,又当天威震怒。边令诚心下了然,点一点头,接了那奏疏过去。
二九·玉曲
更新时间:2010…1…20 14:11:29 本章字数:5592
边令诚也是个狠角色,因与高封二人有隙而密进谗言,欲借皇帝之手煞一煞这二人的威风,被杨昭这么一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狠狠捅了高封二人一刀,不仅极言二人惨败之状,更捕风捉影,说封常清以贼摇众居心叵测,高仙芝盗减军粮中饱私囊。封常清初时轻敌大言,吃了几次败仗之后,多次陈言叛军厉害,警示朝廷及军中轻敌者,有时未免矫枉过正,败了己方士气,说他“以贼摇众”还勉强说得过去。但高仙芝盗减军粮,则完全是欲加之罪,捏造栽赃,就瞅着高仙芝未如实上报的空子阴他一招。
皇帝听到战败实情已是气得不轻,又闻高封这两项罪名,不由雷霆大怒,再加上边令诚在一旁巧言令色存心挑拨,一怒之下,命边令诚执敕书至潼关军中,将高仙芝封常清二人斩杀。
杨昭得知皇帝欲斩高封的消息时,边令诚已快马加鞭匆匆离京,唯恐突然生变,让高封另起生机。他的本意只是想撤下高封换上于他有利的将领,谁知边令诚狠下杀手斩草除根。高封二人也算一代名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委实有些冤枉。他不过叹息一声,随即着手准备取代的人选。
安禄山起兵月余以来,官军连续败绩,一片低靡,至此时终于有了一点振奋人心的消息。就在边令诚奉旨前往军中的第二日,皇帝余怒未消,朝上却收到来自朔方的战报,道安禄山部将大同军使率兵寇振武军,被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击退,并乘胜攻克静边军。大同兵马使再寇静边军,又被郭子仪部下大败,坑杀七千骑兵。接着进军包围云中郡,仅以二千骑兵便攻克了马邑,开东陉关。
东陉关往东南几十里便可达太原、河北诸郡,深入叛军腹地,解救河北河东郡县。朔方军虽善战,却一直被阻拦在北面,此番绕过了洛阳一带安禄山的主力,潜入背后。安禄山曾打算亲自带兵攻打潼关,常山太守颜杲卿在叛军兵临城下时假意归降,待主力西进之后再联合附近郡县起兵讨伐,让安禄山后顾有忧,才暂时放弃了进攻潼关,转而回头挥军河北。朔方军打开东陉关通路,如果就此进入河北,就让他腹背受敌。
皇帝及满朝文武初时都未将安禄山放在眼里,谁知连月来屡战屡败,天朝未免脸上无光。这回终于来了捷闻,挽救了即将扫地的颜面,百官莫不称颂,皇帝也龙颜大悦,当即给郭子仪加官进爵,为御史大夫,官正三品。另议设宴,君臣同庆。
正自欢腾,宫使来报,潼关军使回奏。百官中有知情者,知道是边令诚斩了高仙芝封常清回来复命了;多数人还未及得到消息,不知内里,以为是潼关有军情来报,翘首观望。
边令诚跨上太极殿前台阶,在门槛前顿了一顿,往后看了一眼,颇是无奈。众人才注意到边令诚身后还跟了一人,一身素衣,双手捧一份薄薄的书册,似是奏折,高举至额前,垂首肃然。朝堂之上不着朝服而穿便装,本就是失仪不敬,何况还全身缟素。有靠近门口的官员已认出那人,乃是因病告假数月的京兆少尹、文部郎中吉镇安,这回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不由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杨昭刚见那从阶下缓缓现出的素手白袖、青巾乌发便认出她来。他料想过无数种再见她的场面,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一时失了神,盯着她忘了转开。她与月余前全无二致,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带了些许路途风霜。一次离别,仿若只是昨日,又好像已是岁岁年年。
她始终低着头缓步而行,每近一分,他的目光便凌厉一分。她在他面前站定,从侧面可见端肃的轮廓,垂目观鼻,嘴唇紧抿。在他锐利的注视下,有那么一瞬,她的眼睫微微一颤,然而她终还是没有抬起眼来看一看他,只是更深地垂下眼去,屈膝跪下。
边令诚回奏已斩高封二人,暂以将军李承光统领潼关大军,不知情者莫不惊骇。边令诚禀奏完,看了看身边的菡玉,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好,皇帝倒先发话,问道:“吉卿不是抱恙在家,怎么突然上朝来?”
菡玉回道:“臣旧疾复发,回乡求医,回京时路经潼关。封将军临终书遗表一道,托付臣交予陛下。臣不敢有付将军所托,连夜回京,无暇顾及仪容,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道:“有劳吉卿了,表疏既已带到,卿可回居舍安心养病了。”命内侍先行收起封常清的遗表。
内侍从旁过去,向菡玉伸出手,她却只是低头跪着,双手高举那份遗表,并不递上。内侍等了片刻,只得自己伸手去拿遗表,菡玉突然双膝往前一挪,跪走了一步,朗声对皇帝道:“封将军临终遗表,心血所致,还请陛下过目!”
皇帝眉头微皱:“朕回头会看的,朝上还有他事须议,暂且按下。”
菡玉坚持道:“封将军于表中述自身经验得失,以诫陛下、诸军,群臣得闻亦可受益。”
皇帝道:“其中有助退敌之论,朕自当采纳,颁令实行,不急于此一时。吉卿,你可退下了,早日养好病,再为社稷效力。”
杨昭见菡玉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这样下去必又要闹得不可收拾,便上前圆场道:“陛下日理万机,哪能每封奏表都一一过目,都是由臣先行筛选,择要向陛下奏报即可。吉少尹,你先将这表疏给我,我定会仔细研读,将其精要之处分与群臣诸军传阅为鉴。”
菡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去,默默地跪着。他走得近了,只见她侧面坚毅的轮廓,白得透明的肤色,仿若冰雕,将他眉梢眼角的微笑悉数冻结。而那一瞬间的眼神,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失望,或许是无奈,太多情绪浮于表面,他想要看到的,经月的想念、重逢的喜悦,一丝一毫都不可见。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途,缓缓凝握成拳。腊月的天气,数九严冬,寒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四周暖炉的熏热便被冲散,冷风热气混在一处,辗转纠缠难解。
菡玉跪着又往前一步,奏道:“陛下,封将军自洛阳陷落以来曾三度遣使奉表,欲向陛下面陈逆胡实势、论讨贼方略,陛下都不肯接见。如今慷慨赴死,以身家性命成此一表,是为尸谏,陛下还是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么?陛下可知高元帅就戮之时,三军皆呼枉,声撼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