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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公子,我定不负约。”
她笑了,眉眼弯弯似月牙,他掩下心中莫名的悸动,起身道:“我去帮阿姐把饭菜端上来。”她颔首,他快步下了二楼,兴许是因为欣喜的缘故,那步伐轻快,青衫飘飘,修长的身影迅速奔向厨房。
厨房里,厨子和穆老板已经准备好一桌的美味佳肴,正准备端过去,两人看到他皆是一愣,平日里,他从不来这里,今日实在令人意外。
“阿姐,我来帮忙端菜。”他微笑道,穆老板轻声一哼,“今日真是难得,平日也不见你这么殷勤!”
“她救了阿姐,理应好好款待。”
“哦,这么听来,该感恩戴德的是你阿姐我了?”
“当然。”
穆老板翻了翻白眼,当下唤来苏二等人先端菜过去,眼看厨房只剩下两人,当下叹道:“瑾安,阿姐以后怕是不能赶走凌姑娘了。”
“为何?”他笑问。
“方才你没看到她教训太子和那帮人,英姿飒爽,颇有女侠风范,我喜欢这样的姑娘。”
他忽然轻笑出声,“阿姐,我记得前些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唉,你阿姐突然改变主意了,如果以后她天天来,我一定会天天款待。”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那么,阿姐做好赔本的准备,以后她会天天来。”
“啊?”她讶异,连连追问,他始终笑而不语。
午时,一桌的美味佳肴,穆老板陪同凌云心一起用膳,他径自回房里用膳。
“穆老板,穆公子为何不一起用膳?”
“他习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吹箫弹琴,还喜欢一个人吃饭。”
“原来如此。”
席间,穆老板待她和颜悦色,几乎无话不谈,饭后离开时亲自送她到门口,还叮嘱明日再来,与之前相比实在是天囊之别。
值得欣喜的是,那位穆公子终于要将那首曲子送给她,以后天天去雅园即可。
屋里,穆老板静静聆听他的吩咐。
“今日之事,只怕太子不会善罢甘休,阿姐先躲一段时日,近来各州的消息转由他地。”
“好,客栈的一切暂由苏二打点。”
“是。”
穆老板当下回屋收拾行李,他坐在屋里无心吹笛,满脑子都是她说过的那句话——
“半年前来过帝都一次,当时他在街上调戏一名姑娘,被我揍了一顿。”
半年前正是他前往夷州之前,那时候她被赶出圣教,前来帝都是来寻他的吗?
那么,那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瞬间,他的思绪纷乱,当下唤来一名下人。
“暗中调查半年前凌云心来帝都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总之,查得越详细越好,不可漏过任何细节。”
“是,公子。”
ˇ第一百一十二章 攻心ˇ 最新更新:20130912 09:19:22
暮秋时分,西风飒飒,草木萧瑟。
夜色凝重,刚刚赴完酒宴的夏侯祈缓步走在帝都的街道上,一仰首看到的便是远处巍峨雄伟的宫城,那里象征着帝王的气息,那森严的气势不可方物,咄咄逼人得令人无法直视。
他笑了笑,忽然觉得此刻的心情如同萧瑟秋风一般凄凉,这帝都的繁华映照的是他满心的荒凉。
长久以来,夏侯家便为守护皇朝而生,当年的夏侯罹为守住边疆被白狐诅咒,历代单传,代代不得善终,到他这一代终于解开那百年的桎梏。然而当今皇上屡屡忌惮,当年夷州一战成名后明着封郡王,实际上瓜分他的兵权,那些得力的下属早已分散到九州各地。
五年后夷州再起战乱,皇帝派宁王出征,打败仗后才派他前往那里。
在那里出现了夏侯家的天敌、白狐的后人姬离殇,此人本就非同一般,然而皇帝给他的并非精兵,哪怕带上“天玄”双剑,起初的胜仗只是一时的侥幸,后来连连的败仗似乎早已预见。
这是他有史以来打得最为惨烈的战役,数十万的大军到最后只剩下五千,屡屡求助被视若无睹,他也从最初的意气风发逐渐变成后来颓废消极的心态。
那一场战役中死去的将士,每每念起就会惊痛,将来的夏侯家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吗?
这半月来的情形似乎快印证了这点。
“王爷,郡商阁的衣锦坊出事了,当地官府介入调查……”
“王爷,枢密阁的机密消息似乎向外泄露,有人向官府禀报……”
“王爷,御守阁的阁主被刺,至今下落不明……”
连日来,三阁屡出事端,而皇帝却不许他回彗州,将朝政授予殷相处理,又恰好彗州官员涉嫌犯案,这事情有可能是巧合吗?
一切早有安排,将他留在帝都,不过等着安一个正大光明的大罪,这一次他面临的是绝境,跟夷州那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几日来,与他父亲曾有交情的数名将军暗地里劝他娶公主,羽林将军曲晟更是告诉他——事关家族生死存亡之际,不可为了一名女子断送前程。
“王爷莫要为了一个女子毁了夏侯家!”
“现今殷相当道,王爷孤掌难鸣,只有帝皇之家才能给王爷依靠!”
“那凌云心只是一介野蛮的江湖女子,区区一个圣教又能给王爷带来什么?”
“王爷娶一个江湖女子也可以,可她能为王爷带来最大的利益是什么?眼下兆王一方按兵不动,皇甫策早已退居幕后,如果王爷能让她说服皇甫策……”
“听说皇甫策为她连千军万马都愿意放弃,将来她会成为王爷最好的棋子,也是夏侯家最后的保障。”
“王爷为她连辞官的念头都有了,她为王爷牺牲理所当然。”
那些话语一次次晃过脑海,像魔鬼的声音蛊惑着他,诱惑着他,仿佛只要照做,前方就是平坦大道。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眯了又眯,眸间的浓雾散了又聚,最终化为一道犀利的目光一闪而逝。
听郦别院。
眼下已是三更时分,她本想早早睡下,惦记着夏侯家的事情始终在等夏侯祈回来。
眼看时候不早了,她略有焦急,连忙唤道:“离魅。”
一身黑衣的影杀迅速从屋顶跃下,匆匆进屋询道:“主人,何事?”
她蹙眉忧道:“夏侯祈今日去了何处,为何还不回来?”
离魅沉思半晌道:“大概是同朝中的几位将军喝酒吧,王爷还是将军的时候跟他们颇有交情。”
“你可知道他们聚会之地?”她正说着,“吱呀”一声,半敞开的房门被打开,夏侯祈踉踉跄跄走来,眼看他快要跌倒,她连忙上前扶住他,那一身的酒气颇是呛人,他却径自靠了过来,“小云,晚上我要住这里。”
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倒了过来,她只能半扶半抱将他拖往床边,一旁的离魅见状悄然退下,离开时顺带将房门关上。
她费力将他拖到床上,刚要松手之际,他已然拉住她,半眯着眼道:“小云,晚上留下来陪我。”
这情形似乎醉得不清,她叹了口气道:“夏侯祈,你喝醉了,好好休息,我到隔壁睡。”
他不依不饶,像无赖一般,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哀声乞求道:“只是一晚,听我说话,什么都不用做。”
她松了口气,坐在床边郑重道:“好吧,你说,我听。”
他躺在床上笑了笑,赫然有几分落寞,“好像几天不见,我们又生分了?还是小云的心中从未有我,所以靠得越近越戒备。”
“戒备?”她疑惑,他笑了笑,“不然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这一次他说得在理,两个一人横躺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中间还隔着半张床。
她笑了笑,挪过去一些,“有话快说吧,我答应穆公子,明日去雅园学曲子。”
闻言,他有些不悦,冷声道:“又是穆公子,那个人很令人着迷吗?”
“夏侯祈,你想多了,令我着迷的是那些曲子。”想起那夜的《悲凋》还有后来的笛曲,她由衷地感到心动,那种感觉就好像亘古永恒的温暖在心底缓缓流过一般,让人由衷地幸福和快乐,更令她从容面对血咒而无所畏惧。
“若不令人着迷怎么会弹出那么动人的曲子?”他笑了笑,讽道:“你我相识数年,与那个人只是相识短短数日,如此便迷了心窍吗?”
从没见过他对这等小事如此在意,她一时有些困惑,“夏侯祈,你怎么了?”
“我,吃醋了。”说着,他陡然拉她入怀,突来的亲近让她有些抗拒,想起身却被拉住,“躺着,像当年的我们一样。”她心中一动,靠在他身侧没有动,只是向外挪了一些躺好。
他枕着双手,眼波迷离,缓缓回忆道:“从懂事起,让我备受煎熬是身在夷州的那段日子,有一个强劲的对手赫连鹤迦,还有一个夏侯家的天敌姬离殇。”
“那年我离开时,你跟慕容风澈站在暮色里为我送别,那情形真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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