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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沐恩堂当家沐紫到!”伙计高亢拉长的唱诺声中,屋内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望着她,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聚光灯的强光之下,一颗心脆弱如冰一碰就要粉碎,却竭力站直了身体,脸上绽出了一个略带恍惚的微笑。
济济一堂的人群中,那人转过脸来,他只穿着普通的青衫,在一室的人中却很是打眼,眉间略带沧桑却依旧英俊。
正是她有生之年躲不掉,逃不开,终将狭路相逢的爱情。
一百二十六。一滴眼泪
济济一堂的人群中;那人转过脸来;他只穿着普通的青衫,在一室的人中却很是打眼;眉间略带沧桑却依旧英俊。
正是她有生之年躲不掉;逃不开;终将狭路相逢的爱情。
尽管以为这一世不会再见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曾想过再次见到他的情形;是否会白雪飘飘;是否会落花满天,是否会言笑如常;是否相顾无言;或许那时他们早已被时光染白了双鬓;淡去了一切恩怨情仇。
她没有想到重逢来得这么突然;以一种众目睽睽的方式。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坐下,如何含笑回应别人的招呼。
会场上很吵,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振振有词,有人低声窃语,她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只是静静地坐着。
白总管一次又一次在旁边拉她的衣角,可是她除了机械地微笑点头外,把早就烂熟于心的发言给忘了个精光;只能由白总管越俎代庖来发言。
有人开始低声地讥笑,沐恩堂的女当家原来是个摆设。
她沮丧地想,如果这会场是个舞台,人人都期待着在上面粉墨登场,而她,一定是那个最最蹩脚的演员。
一抬头,正对上慕容珩的双目。
隔着一屋子高谈阔论的人,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一如数年前在青山绿水间对视的熟悉感觉。
她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忙别过头去,看着其它地方,她知道那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不觉如坐针毡。
共荣会上各药铺当家争相发言,形式上多姿多彩,内容却寡淡如水。
各位药铺的当家讲得无非是标榜自己如何为药界发展做出贡献,而对涉及切身利益的平抑药价这些敏感问题都避而不谈,沐紫全程由白总管代言,慕容珩也不热衷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敷衍着其它人的问话。
会场沉闷的气氛一直到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发生了扭转。
“江北原回春堂颜澜颜当家到!”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望着门口出现的男子,慕容珩神色一震,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愕。
兰彦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从容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沐紫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沐紫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兰彦故作神秘地一笑,“我来替你讨还公道。”
沐紫不解地望着他,心中隐隐地不安,抬头看见慕容珩正望着他们,眼中似有欣慰之意。
身旁的人低声议论着:“回春堂不是都倒了吗?听说他们当家的被吴昌龄派人给杀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兰彦忽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朗声道:“颜某人虽然已经不再是药行中人,但作为曾经的一员,实在不忍心看到药行之中有道德沦丧的害群之马存在,所以,今天我要在这里揭露他的真面目!”
沐紫心中一震,已经预料道他要做什么了,抬眼向对面看去,只见慕容珩略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兰彦。
厅内已是一片唏嘘声,众人都来了兴致,纷纷竖起耳朵要听一听这个谁是他口中的败类。
兰彦的唇边含着一抹淡薄的微笑,斜斜地看了慕容珩一眼,挑眉道:“在座列位可知道,有一家在药界举足轻重的药铺,靠谋财害命起家,以巧取豪夺兴业,道貌岸然地谋取了药协会主席的位置,暗地里干的却是鸡鸣狗盗的勾当!”
在众人怔然的间隙,他伸手指向慕容珩,高声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济慈堂!”
沐紫心内一悸,她知道兰彦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他会好好抓住这个打击慕容珩的机会的。
慕容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
厅内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兰彦扫视了一下厅内,抬高了嗓音,“当年沐恩堂的当家沐展鹏就是被慕容珩的父亲慕容澜设计害死的,济慈堂就是慕容澜侵占了沐家的产业后创办的!!”
一句话如同投进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波浪,人人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都转头看向慕容珩。
兰彦冷笑一声,犹未尽兴地说了下去,在他激烈的言辞中,慕容珩被描述成一个跟他父亲一样贪婪而不择手段的人,曾经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变成了作秀和对对手的倾轧,犀利而无情的指控如同锋利的箭一样射向慕容珩,沐紫咬着下唇,望着不远处的地面,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只知道此刻心里除了难过没有别的感觉。
慕容珩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应。
他素有辩才,从不畏惧挑衅,沐紫见识过他在药铺处事时的杀伐决断,对待对手他向来冷酷,毫不手软,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兰彦言过其实的指控和责难,除了脸色微微发白之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与生俱来的强势与从容,使他即使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在气势上也不曾落了下风。
“住口!”两鬓斑白的王大可按奈不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济慈堂岂容你红口白牙地诬陷!!你说这些话,有什么证据吗?”
兰彦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 “证据”他指了指身旁的沐紫; “沐当家唯一的女儿;如今沐恩堂的掌门人沐小姐;就是最好的人证。”
沐紫猝然抬头,茫然地望着他,兰彦目光中透着鼓励,低声道:“站起来指证他!他害得你家破人亡,你也要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沐紫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又木然地转过头去,慕容珩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还是没有说话,他的神情十分坦然而平静,她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心扉。
兰彦一遍遍地催促着她,她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心仿佛要跳出了胸膛。
老天着实残忍,即使她曾经那么怨他恨他,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要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摧毁他的尊严和名誉。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只是怔然地望着他,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你是怎么回事?!他那样伤害你,难道你还要对他手下留情吗?”兰彦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
她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死里逃生的他对慕容珩只有彻骨的仇恨。
王大可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望着沐紫道:“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曾经替你看过病!”
沐紫脸色一白,慕容珩眼中有惊慌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制止,王大可已经声色俱厉地开了口:“你在府中名叫夕颜,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坐上沐恩堂当家的位置的,我只知道你曾经是慕容府里的一名丫头!因为与大少爷生隙私自离府而去,不想你竟然怀恨在心,伙同他人在此诋毁济慈堂和大少爷,你是什么居心?!”
一时安静的厅堂内顿时炸了锅,见王大可说得有根有据,众人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质疑的目光纷纷地投向沐紫,沐紫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背后冷汗涔涔,竟无半句辩驳之言。
兰彦心中恼火,正待反驳,却被沐紫在桌下牢牢地拉住了衣服。
一直三缄其口的慕容珩却站了起来,淡然地对众人道:“王总管年事已高,眼神不济,想必是认错人了,这位沐姑娘长相虽与我府上的那名丫鬟有三分相似,但并非一人。”他平静地看向沐紫,“我与她素昧平生,并不相识!”
他说出 “并不相识”四个字的时候;沐紫的心不可抑止地抽痛了一下。
是啊;走到了对簿公堂的今日;相识争如不识。
王大可还要分辩,被慕容珩凌厉的目光制止了,慕容珩淡然步出座位,走到沐紫跟前,沐紫心跳如擂,不敢抬眸看他的眼睛。
慕容珩淡淡一笑,道:“沐当家,我们王总管护主心切,多有冒犯,还望见谅!”沐紫抬头望着他,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慕容珩移开目光,转向厅内众人,似笑非笑道:“今日所有关于济慈堂和鄙人的言论,各位可权当一笑,如果真有真凭实据,我相信这些话在巡捕房说,要比在这里说更加有效。”
众人听他话来,不由呵呵一笑,鄙夷地望向兰彦,兰彦阴郁地望着慕容珩。
慕容珩神色一凛,“只怪济慈堂树大招风,才会引来明枪暗箭,慕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