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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跟本就不是乞丐!”
他谈吐有礼,分明就是读书之人,为什么要怀揣尖刀,扮做乞丐?
小乞丐脸上白了白,紧闭着嘴不说话。
沐紫静了静,道:“你也不必告诉我,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必要知道你的底细。”
她看了他一眼,拎起包裹就往外走,心道此人真的莫名其妙,看他举止怪异,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小乞丐怔然地站在房间里,象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沐紫沿着客房的走廊望外走,打算跟店家招呼一声就动身。
不太宽敞的店堂里有三四个人,掌柜的正在与人说话。
沐紫的心突然毫无症兆地狂跳起来,脑子里嗡嗡直响。
穿着宝蓝色长衫的男子面朝外负手站着,长身玉立,他的背影看上去愈发地清瘦了。
沐紫的腿一阵阵地发软,重重地靠在旁边的墙上,混身的力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竟连一步都挪动不了。
“掌柜的,有没有见过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大概二十岁出头,脸白白的,下巴尖尖的,模样很秀气。”是顺子的声音,她的心跳的更快了。
“怀着身孕,脸白白的,模样很秀气…”掌柜想了想,“倒是有一个,住在二楼的上房里…”
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正准备开溜,慕容珩却忽然转过身来。
隔着半片店堂,她凝望着他久违的面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月不见,本应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他,看上去却是那么的憔悴,因为又瘦了些,他脸上的轮廓显得更分明,线条仿佛刀刻出来一般。
她怔怔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无法移动脚步。
他的目光向这边扫来,她慌忙转过身去,往楼上夺路而逃。
身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这家客栈并无后门可逃,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狭路相逢了,她来不急思考,推门进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转身便锁上了门。
那个小乞丐居然还在屋里,他惊异地看着她风一般地冲进来,把包裹往桌上一扔,迟疑了片刻后,快速地钻到床上用背子蒙着头。
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有人吗?有人吗?”顺子高声呼道。
小乞丐不知所措地望着沐紫,沐紫抿着嘴不说话,敲门声更响了,她终于转过头来,乞求道:“帮我…把他们打发走…”
小乞丐郑重地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打开了门,慢悠悠道:“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见到他出来,门口两人明显吃了一惊,顺子赔笑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在找一位姑娘,她有身孕……”
小乞丐轻慢地笑了笑,“有身孕?又怎么会是姑娘?”
顺子自知失言,忙改口道:“哦……是夫人,夫人。”
小乞丐点点头,“有身孕的夫人倒是有一个。”门外两人神情一震,他转身指了指屋里的床上,“我太太身体不舒服,被你们吵到都没办法休息了。”
慕容珩神色黯了黯,不由往那屋里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子乌发如云,盖着厚厚的棉被,面朝内躺着,看不清长相,手搭在被子外面,露出一段白白的手腕。
顺子伸长脖子往里看,笑道:“小兄弟,你看上去年纪不大,竟然已经要做父亲了。”
小乞丐抄着手,冷冷地看了他一样,道:“两位要不要到里面去细细观赏一下内人啊?”
顺子脸色有些尴尬,讪讪地笑道:“先生开玩笑了。”
慕容珩低声咳了一下,沐紫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熟悉的声音在门外沉静地响起,“看来我们找错认了,打搅你们了,抱歉!”
他转身向后走,顺子在后面低声道:“这沧州城里布了天罗地网,她怎么可能跑回来送死,真是病急乱投医!”
沐紫抓着床单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狠狠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直到那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一下子松懈下来,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泪水流出来,立刻被棉被吸得一干二净。
腹中的孩子不停地动着;她心中充满着歉疚。
宝宝;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了,从今以后,你只有母亲,没有父亲。她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给这孩子这世上最温暖的母爱。
小乞丐看着被子一阵阵地起伏颤抖,不知所措地站在房中间,过了好半天,才迟疑地从架子上拿了一块毛巾,推了推她,将毛巾递过去。
一百一十一。一梦三年
小乞丐看着被子一阵阵地起伏颤抖;不知所措地站在房中间;过了好半天,才迟疑地从架子上拿了一块毛巾;推了推她;将毛巾递过去。
沐紫伸出一只手;用毛巾胡乱地抹了抹脸,她的鼻子红通通的;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的沉闷,过了一会;小乞丐迟疑地问道:“那个高个子男人…是孩子的父亲吗?”
这孩子有着超乎他年龄的洞悉通透;沐紫望了他一眼;默然点了点头。
“他一定是做了让你不能原谅的事情;所以你才会躲着他是吗?”小乞丐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沐紫吸了吸鼻子,微微一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她看着小乞丐;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个男孩不简单。
小乞丐狡黠地笑笑,“我比你小,不如你先说。”
“我姓沐,沐浴的沐,紫色的紫。”
小乞丐露出惊讶的表情,“看来我们还真有缘,你叫木子,我姓李,本家隔壁啊;呵呵。”
沐紫也笑了,“是吗?”
小乞丐点点头,“我叫李袀”
“听着像个读书人的名字,你怎么会……”沐紫的手掳了掳被子上的褶皱,看似随意地问。
“我不是读书人。“李袀的脸色慢慢沉静,眼神一点点变冷,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家住在沧州城外,家里很穷,父亲有肺痨,母亲帮人打杂工,为了赚钱给父亲治病,我在城里的洋教堂里做小工,妹妹从小就被送到戏班子里去学唱戏。”说道妹妹的时候,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后来呢……”沐紫静静地问道,她直觉接下来听到的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妹妹长得很好看,嗓音也好;慢慢也有了一些名气,可是…吴昌龄这个老匹夫!”他眼睛忽然瞪得通红,额上青筋毕露,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痛苦和愤怒,“他让戏班子去督军府唱堂会,当天晚上把我妹妹单独留下,这个老色魔要强行霸占我妹妹,我妹妹拼命反抗,竟然…竟然被他开枪活活打死在床上!可怜我妹妹,才刚刚满十三岁……”他止不住潸然泪下,抹了把脸;继续往下说,“我父亲听到妹妹遇害的消息,当天晚上就吐血昏迷,在床上捱了两天就死了。我母亲悲痛欲绝,跑去督军府讨说法,被他们狠狠地暴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回家后母亲在床上躺了十几天;也……去了……”
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李袀双手握着拳头;身体微微地发抖。沐紫抹了抹眼角,黯然道:“原来那个被枪杀的女孩是你的妹妹……”人生愁恨何能免,为什么穷人无辜惨死,而那些恶贯满盈的人却依旧作威作福,这个世界哪里有公平和正义!她愤愤地想。
“所以……你无家可归,就流落街头了吗?”
“不!”李袀霍然抬起头来,眼中怒火燃烧,“我要报仇!”
“报仇?”沐紫不解,担忧地望着他。
“我没有办法混进督军府,但我听说督军经常驱马从长街上而过,我就扮成叫花子在街上等着他,迟早有一天我能接近他的身边,我要亲手杀了他!”李袀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残忍。
沐紫心中有些苦涩,她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怀揣尖刀在长街游荡。
忍不住劝道:“可是,那督军贴身近卫军不下二十人,个个都是荷枪实弹,你孤身一人怎么可能用匕首伤到他分毫?这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李袀咬牙道:“即使赔上这条性命,我也要去跟这老贼搏一搏!”
沐紫默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这个背负着全家血债的孩子。
“姐姐,我见你也躲着督军府里的人,难道他们在抓你?”李袀突然问道。
沐紫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被人送给督军做姨太太,成亲那天晚上,我逃了出来…”
“原来你就是从督军府逃出来的七姨太啊!”李袀惊道,“督军说你通敌,在全城通缉你;你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