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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看着她,心中突生爱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抚她的肩膀,手停在半空中,怔怔然收了回来,欲言又止的话堵在胸口,终究是没有问出来。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丫鬟端了晚饭进来,一边报说沐紫终于肯吃东西了,她喝了几口粥,而且还搀扶着丫鬟下床走了几圈。
他心中欣喜,顾不上吃饭立刻就直接奔上了三楼,推开门的时候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沐紫坐在窗前软榻上,眼睛看着外面,听见声音,只是淡淡地向这边望了一眼,又回头继续看着外面。
慕容珩站在门口纠结着要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说,“大夫说你的脚扭伤了,我已经让丫鬟去抓药了,休养一些日子,应该就无碍了。”
沐紫看着外面一棵叶子掉光的树,平静道: “有劳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他停顿了一下,鼓足勇气问道:“到底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满意呢?”
她转过头来,苍白的脸衬得眼睛愈加的漆黑,轻轻地吐出三个字,“放我走。”
“不行!”他断然拒绝,“除了这个,其它的我都能答应你。”
沐紫表情淡淡地说,“那我就没有要求了。”
她心中厌烦,扶着靠背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床的方向走,慕容珩想过来搀扶她,被她躲开了。
慕容珩几番欲言又止,盯着她的腰身看了一会,发觉得她的腰似乎一下子粗了很多,心道竟然这么快就显出来了…
他心中疑虑了片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腰,脸色顿时变了,沐紫吓了一跳,刚想挣开他,却见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不由又惊又怒,两只手捶打着他:“住手!你,你要干什么!”
话刚说完,外衣已经被慕容珩扯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一层层紧紧包裹住腹部的白纱,慕容珩的手突然松开来,他表情复杂地望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沐紫拢了拢衣裳,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她吸了口气,“因为我不要这个孩子!”
“你!”慕容珩震怒地望着她。
他望着她,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一丝冷笑滑过他的嘴角,“是因为孩子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所以你才不要这个孩子,是吗?”
沐紫霍然抬头望着他,气得五内俱焚,扬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光。
手在半空中被他擒住,他定定地望着她,笑得真切,又有些苦涩,“这是我的孩子,对吗?不然,你不会这样对待他的。”
沐紫的眼中几欲喷出火来,肩膀不住颤抖,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对着慕容珩抬了抬下巴,脸上浮现出凉薄的微笑,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不会把他生下来的,因为,我是不会替你们慕容家生孩子!”
一百零二。互伤
慕容珩望着她决绝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阵细密的抽痛;一层一层,如同抽丝薄茧一般;她不过站在一步开外;他却感觉两人之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一般。
他怔然了片刻;哑着嗓子问道:“你……你的心肠怎么会这么狠?”
她抬起头,笑容讥诮:“若论心肠狠;我怎么及得上大少爷之万一?”
一声“大少爷”叫得他心中一凉;他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真的这么恨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令你释怀吗?”
她望着他,回答不上来。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喜怒哀乐全然颠倒,原本他们会相拥在一起,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喜极而泣,从此他们俩的生命通过这血脉相连的一部分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又如何能抛开兰彦的血债,杀父的仇恨和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敞开心怀去重新接纳他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一生的悲惨命运,她怎么能再把他带来这个爱恨颠倒的人世呢?
她的心中好似被塞了一团乱麻,茫然地转过身去,只觉得身上的力气一分分地从身体中抽离,双脚一软,竟扑在了窗檐上。
慕容珩大惊,以为她又要想不开,忙一把拉住她的一只手臂,大声道:“你再恨我怨我,我都不怪你,可以孩子是无辜的,他倒底也是一条生命啊!”
沐紫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眼泪簇簇地滚落下来,额边的碎发凌乱地覆在脸上,显得苍白憔悴。
慕容珩心中一痛,将她一把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鬓角,低低地说:“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沐紫的脸上泪痕宛然,鸦翅一般的睫毛上沾着泪珠,低低地垂着,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弧阴影。
慕容珩抬起她的脸,替她把泪水擦掉,搂着她站在窗前。
远处的夕阳将天际渲染得如同五彩的华锦,他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们不要再去想过去的那些事情了,就当做了一场梦,好不好?”见沐紫不吭声,也不抗拒,他搂紧了她的肩膀,声音轻得如同呓语一般,“我一时生气就贸然和姚家订亲,是我不对。我这去把亲退了,沧州是不能再呆了,铺子里的事情就交给禛弟,我们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到国外去。我们去法兰西好吗?,那里风景很美,每到春天,田野里就像花的海洋一般………”
他望着远方,神情安详地向她描绘着梦想中生活的样子,她静静地听着。在那一瞬间,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心软了,她抬起头,凝望着慕容珩沉浸在想象中幸福的表情。
忽然间,那英俊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她的眼前出现兰彦满脸是血的样子……
她猛然惊醒,狠狠地将他推开,眼中漫出寒冰般的凉意,“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她转过身去,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腔中平静地发出来,“我跟你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所以我们今后不可能在一起,你可以把我关在这里,可是,你关不住我的心,要死还是要活,由我来做主。”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孱弱的背影映衬着如血的残阳,生出一种凛然决绝之意来。
慕容珩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听到他沮丧暗哑的声音,“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答案。”
她听见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有些沉闷。
他在门口停了停,“你不想见我,我会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只求你能够善待自己……善待孩子。”他似乎笑了一下,“我不值得你做傻事。你要报复我,还有很多种办法。”
沐紫咬着嘴唇,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
慕容珩浑浑噩噩走到门口,只觉得心灰意冷。
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转过头去,沐紫还站在窗前,天色渐黑,她的背影孤单而倔强,他心中说不出是怜伤还是歉悔,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刚下得楼来,迎面见顺子从院子里一路奔进来,“大少爷,府里卫管家来了,说太太病了,让你赶紧回去。”
慕容珩一惊,忙问:“太太怎么了?”
顺子道,“说是风寒引起的心疾发作,已经请胡总管来瞧过了,服了药好些了。”
慕容珩脸色稍缓,吩咐道, “备车,我们回府。”
顺子低声道:“听说太太一直在问您这些天去哪里了?”
慕容珩顿了顿,“是吗?”
顺子说,“我让他们带话说您去临川的铺子公干了。”
慕容珩点点头,往前走,“这里的事情不要透露半点。”顺子跟着后面,连忙答应着,“您放心,园子里使唤的都是从外地买来的,没有人知道夕颜的底细。”
慕容珩走了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过。
他走后没多久,就派人将沐紫卧房的窗户用木条全部钉死了,沐紫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表情冷漠地抱着胳膊,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她身上的伤寒之症渐渐痊愈,只是脚上的伤仍不见好,下床走路仍十分不便,王掌柜每隔两三天都会来替她瞧病,开一些安胎调理的药方。
丫鬟们把药煎好送过来后,沐紫便随手将药倒进了窗口的一盆月季花中。几日下来,月季花长得格外枝繁叶茂起来。
漪翠园里冷冷清清,偌大的园子里常常见不到人影。
这里的下人得了严命,一个两个都对沐紫毕恭毕敬,丫鬟们的服侍细致精心,却整日贴身跟随,寸步不离,园子里各处都安排有家丁守卫着,沐紫偶尔下楼来,家丁们个个神情戒备,远远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沐紫冷眼看着,心中明白自己是没有办法走出这个园子的。
因着脚伤行走不便,她索性不再下楼了,常常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窗外的天空被交错的木条分隔成碎裂的形状,她看着院子里的树掉下了最后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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