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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回春堂后院二楼的暖房内,窗外望出去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屋顶,沐紫的神色淡淡,叹了口气,“没想到,沐恩堂的老人还记得我父亲。”
兰彦道:“他说,当年你父亲的被害与沐恩堂的一笔隐秘的财富有关。”
沐紫一惊,“被害?我父亲不是暴病身亡的吗?”
兰彦摇摇头,“不是,他说当年沐恩堂的人都传言,你父亲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说你父亲谈了一笔贵重药材生意,带了很多钱去北方进货,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奉军和阜军交战,你父亲为避战祸,就将进的货与剩余的钱隐藏在某个地方。后来就传来你父亲暴亡的消息,那些贵重的药材和钱都不知去向了,他们都说,你父亲是被人害了。”
沐紫霍然抬头,又悲又惊,眼中止不住漫出白雾,她哽咽道:“当年我父亲被送回宣城的时候,已经去世多日,我娘悲伤过度无法理事,丧事都是我叔父他们操办的。因是夏日不能久留,就匆匆入殓了。”
兰彦抚了抚她的肩膀,安慰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难过了。”他停顿了一下,“听说,你父亲将埋药材的地点画进了一幅画里,那幅画也失踪了,或许你父亲的死与那幅画有关……”
沐紫心中疑惑,一幅画?………
她心头忽然闪电般地亮了亮。
傍晚,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慕容府,只见正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
她从偏门进去,刚进院子,不由吓了一跳。
从正门口到前厅,一路都站着神色严肃的荷枪士兵,下人们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在厅堂间进
出,卫管家陪着笑脸在跟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说话。
她忐忑不安地从小路溜到后院大厨房,那里搭起了两张大台子,上面已摆满了烧好的各色菜肴。下人们进进出出地端着菜,她心道看来府上来了重要人物,才会弄出这样的排场。
秋荷在一旁添柴,看到她,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夕颜姐姐,你怎么才回来,你不知道,督军来了!”
“啊!督军怎么会来我们这儿?”沐紫讶然,难怪全府上下严阵以待。
“听说是帮他们老太太来求药的。”秋荷压低声音说。
沐紫点点头,这时悦容从门外走来,急促地问道:“汤好了吗?”
有人答道:“好了好了。”将满满一碗佛跳墙端了过来。
“这个碗不好,太太吩咐换上那个黄釉珐琅彩如意盅。”悦容道,立刻有人一路小跑去将盅取了来,这个汤盅是前朝御用之物,精致奢华,太太极为珍爱。
悦容将如意盅盛好的佛跳墙端到沐紫面前,浅笑吟吟:“夕颜,你端过去吧……”
“我?”沐紫有些惶恐地接过汤盅,在手中牢牢地捧住。
正厅的红木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肴,只空荡荡地坐了五个人。吴督军端坐主位,廖绩风坐在他旁边,慕容珩、太太和慕容禛分别坐在他们的两侧。
吴昌龄清清喉咙,慢慢地开口:“听闻济慈堂的秘药从不外售,所以我特意为我家老太太登门来求药。”
“督军您这话可要折煞我们了。”太太满面堆笑道:“这秘药是先夫在世时所配,因取材珍稀所以只送不卖,您如果看得上,这是我们济慈堂天大的荣耀啊!”她殷勤地替督军和廖绩风斟酒,“大帅您难得驾临蔽府,一定要多喝两杯才是。”
吴督军微微一笑,捻起酒杯,感叹道:“汉昌在世的时候,我也曾经来过一次,一晃都二十多年了,汉昌也早已作古。”
太太禁不住眼眶湿润,“家兄在世时,慕容家多亏督军照应,才能发展到今日。现在小儿少轩当家,他年轻气盛,很多地方都有做得不到的地方,督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小孩子计较才好。咱们家济慈堂今后还需要您多多照应……”
她往督军杯中斟满了酒,慕容珩低头默然不语,慕容禛只管低头吃菜。
督军眯着眼睛,虚虚地看了一眼慕容珩:“还是慕容夫人识大体,那回春堂的东家可是三番四次要向督军府表心意,被我给拒了回去,药界我还是看好济慈堂。”他笑咪咪的样子像尊弥勒佛,但人人都知道这尊笑面佛行事最为狠辣。
太太了然,立刻道:“多谢督军抬爱,济慈堂一定不负督军的厚爱。”她笑道:“老太太的药已经准备好了。”她笑吟吟地拿出尺长的精致的盒子,碰到督军面前:“这里面一对翡翠玉如意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督军笑纳。”
督军打开盒子,只见那翡翠温润细腻,翠绿欲滴,盒子底下有个红色鼓囊囊的纸袋,不由心喜,面上淡淡地阖上盖子,“夫人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太太笑得如盛开的牡丹,慕容面色清淡,低头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水果羹。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紫衣女子捧着一个汤盅出现在门口,那女子逆光站着,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眉目清逸出尘,身姿袅袅,手上的汤盅光华流转。
吴督军放下酒樽不由看得呆了。
那女子颌首上前,将汤盅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低着头正欲退出去。
“且慢!”吴督军忽然说。
沐紫心内一惊,吓得低头站在原地不敢挪步。
慕容珩脸色有些发白,刚欲站起来,一旁的弟弟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只得隐忍着不说话。
吴督军身子向前靠了靠,脸上的肉向两边慢慢笑开来:“你抬起头来!”
沐紫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吴督军只觉心神一震,眼前的女子肤光皎皎、眸若秋水,半惊半怯竟有不胜娇羞之感,顿时惊为天人。
慕容珩觉得心中一分分变冷。
“慕容夫人,没想到你府中还藏着这样的宝贝!”督军意味深长地笑着,柔声问道:“今年几岁了?”
沐紫只觉得站立难安,压着心头的恐惧和烦闷,轻声回道:“奴婢二十。”
“二十岁了。”督军笑着向太太道:“这就是夫人的不是了,这样的佳人二十岁还待字闺中,早就好出阁了!哈哈!”他仰头大笑。
一旁的廖绩风对沐紫招招手,“来,替督军斟酒!”
沐紫战兢兢地上前,手刚触碰到酒壶,就被慕容珩抢先一步站起来拿在手里,慕容珩笑着道:“侄儿还没有敬过督军呢!”说着替督军满斟一杯,自己也举杯,“小侄先饮为尽。”
督军拿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端到沐紫面前:“美人替我饮了这杯吧。”
沐紫进退两难地望着他手中的酒,夫人坐在一旁对她使眼色,见慕容珩按捺不住又要阻止,生怕他惹祸,她连忙莞尔一笑,道:“多谢督军赐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好爽利的女子!”督军大声地笑着。
廖绩风在旁边说:“年前督军最疼爱的三姨太去世后,难得看到督军这么开怀啊!”他一边意味深长地望着太太,督军笑着沉吟不语。
太太一怔,心中通透得跟明镜似的,立刻笑道:“督军要是喜欢她,今晚就……”
“大胆贱人!”慕容珩突然冷冷地开口,目光锋利,“你一个烧柴伙的丫头,衣裳邋遢,手脚粗陋,谁允许你跑到前院来的?!这府上还有没有规矩!”
沐紫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求饶:“奴婢知错了,求大少爷宽恕!”
慕容珩怒道:“还不快滚下去!”
沐紫谢恩,磕了个头匆忙逃出了前厅,一出院子,这才发现,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慕容珩歉然道:“府上奴婢不懂规矩,冒犯了督军,还请督军见谅!”
吴督军沉下脸来,讪讪地不语。廖绩风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慕容珩。
太太眼中俱是不安,慕容禛又是钦佩又是担忧地望着大哥。
督军府的车队迤逦离开慕容府,太太和慕容珩站在正门口相送,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太太才收敛笑容,沉下脸对慕容珩道: “方才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没看见督军很不高兴吗?”
慕容珩冷冷道:“为了取悦督军,就要把夕颜送给这个老淫棍吗?”
“噤声!”太太紧张地左右看看,忙拉着慕容珩进府去,吩咐下人关上院门。
这才拉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道:“夕颜只不过是个丫头,只要督军喜欢就送给他,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妈,夕颜是人,不是东西!”慕容珩反驳道:“何况,您不要忘了,她是自由身。”
太太不以为然道:“能给督军做小,那是她的造化,凭她再怎么自由,也不过是个奴婢。”
慕容珩冷声道:“慕容府何至于谄媚至此?我绝对不会同意的!”说罢,拂袖而去。
太太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督军今日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带夕颜回去,慕容珩虽然表面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