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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在会议室开会,大家虽然很想把沈仁杰钉在十字架上,然后朝他扔番茄板砖。但终究还是得默默等待沈仁杰发表决定,沈仁杰说:“昨天,沈大作者告诉我你们很爱这个杂志社。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一件不幸的事,你们的爱让这个杂志社从二流杂志变成了三流杂志。不过既然大家这么有感情,那么我也感情用事一回,给大家一个机会。”他揶揄道:“希望大家能证明你们的爱是没有毒的。”
沈庭心里很不爽:怎么有嘴巴这么坏的人,是不是缺乏家庭温暖啊。
沈仁杰继续说:“杂志的策划就按照沈大作者那天提的意见进行延展,粉红作为主刊,粉蓝作为副刊。我希望以后可以拓展为两本各有不同消费群的差异化杂志。但实体杂志只是辅助,我们下期的主力是把网站开辟成电子杂志,在网站扉页上最先呈现的是一个十五分钟的互动电影,在互动电影中和白领消费群展开对话,增加她们的参与度和热情。” 互动电影指的是观众能成为电影中的角色,代替电影主角对面临的选择做决定,不同的选择之后的剧情将会大为迥异。“互动电影主题与我们杂志的‘大变革’进行呼应:‘金融风暴对谁都同等无情,但危机危机就是就是指危中有机。每个人都有一个机会可以抓住,勇敢的人将获得未来。我们杂志选择紧抓这个转机,你们呢?’这同步成为我们这期的封面主题,所以你们必须赶快选择一组人进行封面采访。用一个群体的声音来传递给我们的消费群选择和改变的迫切性。如果这次利润增加百分之十五,那恭喜,大家就安全了。如果没有……”他顿了顿,大家不禁屏息,他才缓缓说“……那就只有我安全了。”
“什么,利润增加百分之十五,怎么可能?这还是一个完全没市场认可的方案啊。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是不是一个疯子?下面的员工仿佛被雷击中,都纷纷抗议。
沈仁杰暂时失听:“广告部的要尽快对广告进行重新调整,市场部的尽快提交一份市场营销方案过来。编辑部的提交相关专题。互动电影交给我和沈大作者。会议就到这里了。”
沈庭不得不承认沈仁杰对于工作非常认真投入,说自己规划的时候眼睛有一种光芒,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纨绔子弟。
过了五分钟,沈庭又再次肩负重任来到总经理的办公室:“总经理,大家都觉得百分之十五这个不太现实,几乎不可能做到,如果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会更可能些,我们不可能一口气吃成胖子,罗马也不是一日修成啊。”
沈仁杰不置可否地听完她的话:“你为什么不赶紧去看看专题准备得怎样,或者赶快去构思互动电影,而在这里纠结于一个虚拟数字。”
虚拟数字,可惜我们不是虚拟人生。这个数字可能决定很多人的未来:“或者您对于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是的,我特喜欢这个特别的数字,因为它既不是百分之五,也不是百分之十。”他揶揄道。
自己的命运如果完全被这样一个人掌控会是什么感受,沈庭完全领悟了,她正义凛然地反对她:“果然钱是人的胆,有了钱可以掌控别人的命运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样做。我觉得二百五这个数字和你肯定更投缘!”她实在很是崩溃,每次和他对话总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好啊,如果你这样认为,那我们就把百分之十五换成百分之二十五,反正我不介意。”沈仁杰嘴角轻轻一歪,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庭当场石化,经她一求情,数字反而飙升,她对外面的人怎么交代?如果股票数字也这么听话就好了,她去年就不会连看到狗熊、灰熊、熊猫都会做噩梦。还有,一个单身女人自己逛动物园,本身已经是个噩梦。
正进来和沈仁杰商量事情的谢玄拍拍她的肩膀,免费赠送双方一个台阶:“沈庭,你放心吧,根据我们对于前几年杂志销量以及市场专业分析,这个数字是有可能达到的,并不是随心所欲胡诌的,只要努力。”他握拳做了个鼓励的动作。
难得看到谢玄正经八百的中华牙科机构权威专家脸孔,沈庭真是对他越来越有好感。
沈庭走出去后,谢玄说:“哇塞,我对烈女越来越有好感。”
“快滚回你办公室。”沈仁杰板着脸对谢玄说。
沈仁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想理清思绪,这次是一次疯狂的尝试,但他不能允许失败,没有人喜欢失败。如何扩大宣传和公关是这次成败的关键点,但他始终没有良方。在美国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他习惯藏在黑暗里点一个烟静静地思考,看着若蓝若白的烟雾在幽暗的空间里面升腾,飘散,最终灰飞烟灭。烟火是反抗黑暗的悲剧英雄,它们尝试点亮罅隙,最后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没。
沈庭出去,员工们都看着她,那种眼神她理解,他们与她是对峙而非队友,她痛心地发现自己活了一把年纪却没一点政治智慧,不如直接回家颐养天年。她心虚地告诉他们她没有办法帮到大家。
一秀哥说:“ok,那我们想集体辞职。”他们想集体给新任总经理甩一个大巴掌,沈庭慌张得脸都白了。
沈仁杰到安全楼梯往上走了半层靠在那里抽烟,因此有人进来没看到他,他也无谓出声。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对话。
“就当帮我一次好吗?让大家先不要走,你们之前不是还担心找不到工作吗?”是沈庭的声音。
“我们之前还抱一线希望,可对于电子杂志来说那个天文数字简直是痴人说梦,大难来时各自飞,你别为难我们。沈庭姐,我知道你很有责任心,但这次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受气?为什么要帮他?”是一秀哥的声音。
三(2)
他们算比较谨慎,特地往下走了一层,因此没发现沈仁杰。但在完全静闭的空间里他们的对话听得分外清楚。
“因为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六年,我对这个杂志很留恋,你们不也一样吗?”
“沈庭姐,留恋没用的,他想把它毁了就毁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他有钱有闲,杂志是他的,难道我们要陪他一起疯吗?他玩完之后可以轻易抽身。我们呢?一个垮掉杂志社的弃将,找工作难度会增加几倍?you know?”一秀哥不懂得沈庭为什么完全没考虑这些,好像被沈仁杰灌了迷魂药。
“我不知道这期没有达到要求的话,我们杂志会怎样?但是我知道,他不是玩玩的,他不是那种把工作当游戏的人。这个我可以保证。”
沈仁杰听到一向敌视他的沈庭竟然在背后替他做这样的保证,很意外。
一秀哥好像也很惊讶,没说出话来。
“说实话,我和大家一样很讨厌他,但是他对工作的认真投入并不比我们少,从他这两天提出的方案你们没这种感觉吗?你们即使递上辞呈也要一个月才能离开公司,为什么没开始就放弃,不同心协力一起努力试一试?” 沈庭苦口婆心地劝解他们:“没有尝试就放弃是最可惜的事情,这是比你们虚长两岁的姐姐我总结的人生经验。而且我以前帮你们那么多次,你们现在不太信任我,但也总该报答一下吧。”
“沈庭姐,你为什么总是……”一秀哥不知道是不是要说她傻,但最后没说出口:“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试一试能不能说服他们。”
说罢,两人走出楼梯。
沈仁杰想了一下,终于轻轻往上走几个楼梯,不让他们发现他也在这里。
下班时分车水马龙。在这个时间里,中国几乎每个城市都像被噩梦魇住,带着庞大的躯体在黄昏中恍恍惚惚地挣扎,却始终醒不过来。沈仁杰的车也毫无意外地被堵在马路中间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边的行人穿行如飞燕游龙,然后他看到在不远处的公交站上等车的沈庭,她穿着简单爽朗的蓝白条纹连衣裙,在黄昏的人群里面特别清澈亮眼。身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不管年轻年少的干净的脏的都使劲往她身边挨,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仔细看了一下不禁呆住了,她正在那里伪装散财童子,一个一个给他们钱!往他这个方向转过来的时候,微笑的脸庞正好迎着落日的光,明亮但是朦胧,像是蓝盈盈的夏夜隔着纱窗看天边的月亮,他隐约闻到一股清清淡淡的莲花的香。沈庭好像在那边反复对乞丐说:“每个人都会给的,别急,每个人都会有呢。”
他不知道想着什么都出神了,心口突然有细小而绵长的痛楚。后面的车主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