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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异性目光的洗礼,爱慕的、欣赏的、猥琐的、图谋不轨的。几乎每个女孩的成长都伴随着重重危机。只是大部分少女直至成年都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她们被保护得很好,对危险和痛苦并不自知。一旦某一日离开了校园,才发现外面满是豺狼虎豹。这一刻,梦非忽然理解了母亲当初的担忧。
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戏拍好。这是正规的剧组,这是正规的拍摄。况且,有席正修在,她要面对的无非就是他而已,面对那样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呢。梦非努力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服装组的姐姐看出梦非的心事,为她裹上一件大衣,“别紧张,还有我在呢。”梦非感激地微笑,深深吸气。
草垛为榻,若翎平躺其上,气息奄奄。她对将军说:“我伤得太重,恐拖累了你。我留在这儿,你自己走吧。”
将军不理她,只沉默而迅速地拾柴、生火,并撕开自己的衣服,准备绷带。他做完一切准备,跪至若翎榻前。
若翎聚起一口气,吃力地说:“我命令你走。”
“恕难从命。”将军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神情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坚定,还有全力担当的勇气。她闭上眼睛,任泪水滚落。
他俯下身,查看她肩上的伤情。他沉默、专注,面色严峻,一语不发,眉宇间掠过一缕忧惧,又很快恢复平静。
“公主,我们先把箭拔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镇定的。
她闭着眼睛,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轻轻解开她的衣衫。她暗暗吸气,恐惧地战栗着。
她的整个肩膀裸露出来。箭从肩窝处穿过,伤口惨不忍睹。他用力折断了箭羽部分。箭杆牵动伤口,她疼痛难忍,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他扶住她的身体,将她慢慢侧转一个角度。
他的手碰触到她的肌肤。她肌肤的柔嫩白皙与他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以前从未让一个男性碰过她的身体,这样亲密、直接的接触使她心底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抽搐,不由地缩紧了身体。
他看着她虚弱、痛苦并羞涩的样子,心中不忍,又充满怜惜。他取来一小截软木,放在她嘴边,“咬住,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她听从他的指引,咬住那截木头。
“别怕,有我在。别怕。”他轻声安抚。
她仍恐惧得浑身发抖,额上沁出密密汗珠。
“准备好了吗?”他握住她的手。
她闭着眼睛,点头,示意他可以拔箭。
这时,导演喊停。
梦非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席正修的脸。
她一时弄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一瞬的恍惚。
服装组的姐姐快速上前来,为梦非披上了衣服。
费导重新讲解这场戏。他认为,在拔箭的那一刻,公主应该睁开眼睛,看着将军。因为,在这一幕,公主的心理发生了重要变化。
在整个逃亡途中,公主完全依赖于身边这位虔诚守护她的将军。她将性命交托到他手中。而到了这一刻,她完全被这个男人征服。
古时讲究男女大防,虽然公主爱慕将军,将军亦怜惜公主,但在逃亡路上,两人从未僭越。如今因拔剑疗伤的需要,她不得不在他面前脱下衣服。在古时的女人看来,这是极重大的事情。至此一刻,公主已全无退路。她的身体给这个男人看过了,就只能永远地属于他了,而她也心甘如此。所以,这一刻,她看着将军的眼神,应是彻底的恋慕与信赖,全然的交托。
重新开拍。
公主看着将军。她眼神中是带着绝望的信赖与依恋。
将军跪在公主身边,一手按住她的身体,一手拔箭。那一瞬间,她痛得哭起来。口中咬着木头,喉咙深处却不可抑制地发出哀号。
箭杆终于被拔出。她痛得几乎昏厥,苍白的脸上都是汗水。
他用力按住伤口止血,然后用事前准备好的绷带为她包扎。
她虚弱得快要失去意识。他看着她,她的痛楚犹如加在他身上。但他克制着自己,排除杂念,聚拢心神,严谨地做好每一个护理步骤。
然后一切终于平息下来。他们渡过了难关。
正文 第10章 戏如人生梦醉(4)
他守在她身边,柔声安慰她说:“没事了,别害怕,已经过去了。”他极力掩饰,表现出沉稳,不让她看出他内心的痛苦与担忧。
她气息微弱,嘴唇发白,艰难地发声,“冷。”
他抱住她,让她靠入他的怀中。她饱受折磨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紧紧地抱住她,用自己的面颊抵住她的额头。
这场戏完美收工。费导很满意。
梦非却有种虚脱的感觉,恍恍惚惚换下戏服,一时难分戏里戏外。
她入戏太深,下了场,浑身的知觉却还在戏里。连肩上那个伪造的伤口都好似隐隐作痛起来。兵刃穿过身体的感觉,究竟会有多痛?她想象着,真切地感受着。既然这种想象的、伪造的痛会真切地留在脑海中,留在皮肤的触觉上,那么心灵的痛楚与欢愉呢?爱情呢?想象出来的爱情,也会真实地印刻在心上吗?戏里,公主与将军相爱了。这爱情也在她心中留下不走了吗?
她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男人。可她爱的到底是李将军,还是席正修?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默默忍受着心中一份无可名状的煎熬。
席正修这天也尤为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
收工上车时,梦非的目光和他交会了一下。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她从他眼中的光芒里,感到了某种深邃的意味。但那感觉稍纵即逝,让人无法捕捉,无法分析。
11
晚上回到宾馆,梦非洗了澡靠在床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娱乐新闻:著名男星席正修的女友陶文嘉被爆料怀孕。
陶文嘉怀孕?梦非惊呆了。
新闻里说陶文嘉被狗仔队拍到进出女子医院,且腹部隐现微凸。画面配以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中的女子穿着宽松衣衫,戴着大墨镜,似乎真是陶文嘉。随后又放出席陶二人的官方合照,还有从前他们一起出席电影节时携手走红毯的录像,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
梦非只觉得一股惆怅蔓延心间,又抑制不住地感到疑惑。
数天前还撞见他们吵架,转眼又传出怀孕的消息。难道……吵架是为这件事?若是真的怀孕,应该高兴才对,两人为何不欢而散呢?
成年人的世界,总有许多隐情,岂是她能够猜得出的?
梦非怔怔地盯着电视画面中陶文嘉的腹部,禁不住伤感,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孩子?陶文嘉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属于席正修的一部分?
梦非难过起来。他们都是大人,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里没有她的位置,她又做什么痴梦呢?
有一瞬间,她极恍惚。有无可能,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时分,她或许还在十七岁生日的那天下午,昏昏沉沉的课堂里,朦朦胧胧的阳光下,数学老师在讲解双曲线,忽然叫到她名字,让她回答问题。她倏地醒来,看到满黑板的x、y和坐标轴。阳光偏过了小小一个角度。南柯一梦,不过几分钟而已。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情已经结束,下课铃声却还未响起。
庄周梦蝶,抑或蝶梦庄周?
是苏梦非在梦中经历了若翎公主的人生?抑或是,古时那位若翎公主,梦见了数百年后苏梦非的人生?
梦是未成的心愿,梦是难解的谜团。
梦醒时分,唯有空无。
12
母亲打来电话,告诉梦非,过几天她要和父亲一起来探班。梦非高兴,好久没见到父母了。母亲又敦促,一定抓紧学习,拍戏应付过去算了。
是,是。梦非连连答应母亲。
生活中的一切事情都被划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种。学习有用,拍戏无用。数学有用,诗歌无用。一日三餐有用,白日梦无用。
挂了电话,梦非捧出数学课本,开始做习题。
考试、分数、排名,这些统统有用。可她还是弄不懂,数学到底有什么用。一般人的日常生活都不需要用到sin、cos,或者圆锥曲线方程。
人们一直觉得有用并不断努力想要获得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
如何跳出千篇一律的人生模式?如何才能自由忘我地生活?如何摆脱束缚,摆脱外界给予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