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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牛儿正发急,却听卓十七在一旁高叫:“牛儿哥——不好了——他们杀过来了——”
童牛儿转头望去,见十数名劫掠者正挥舞兵器向这边奔跑。才想起自己所穿的飞鱼服恐怕是招惹的目标,他们恼恨锦衣卫,岂肯放过自己?忙向卓十七道:“放箭,阻住他们。”回身继续招呼霍敏玉。
卓十七慌了片刻,引弓射倒奔在最前面的两个。余下的人却不惧,仍在恶面大汉等人的带领下喊杀而来。
卓十七正无奈,猛见自树林里飞出无数疾矢,如雨罩落,阻住众人脚步。转头望去,才见正是隐身在其中的众御林军兵。
自己和童牛儿与他们同营厮混了这多年,情如鱼水,十分的融洽。此时遭难,他们自然不肯旁观,相救也是常情。
只是自己从提拔到天字牢营当差后便甚少回去看望他们;倒是童牛儿有心,常回去耍骰子诳赢他们钱财,与他们吃喝,叫余情仍在,比自己强些。
追赶众人见官兵躲藏在树林里张弓疾射,自己一伙都是晾在空地里的靶子,瞬忽之间就有十几个人丧命,都有些惧。恶面大汉见伤亡过甚,无奈只得将众人散开,要从旁侧冲过去袭击童牛儿和卓十七。
但他们刚动,就招惹得无数箭矢飞落,一步也靠不过去。
恶面大汉等人急得额颊冒汗,抖着双手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童牛儿和卓十七守在霍敏玉和姜楚身边,却不知他俩个要将这一老一少如何。
卓十七正胡思乱想,听旁边突然传来哭声,吓他一跳。原来是霍敏玉缓过神来。
但他毕竟稚幼,经受不起如此惊吓,咧开嘴大哭不止。
童牛儿见他如此,以为正是孩童常态,不禁暗吐长气,放下心来。转头向卓十七道:“寻马过来。”
卓十七奔出拉过两匹马。童牛儿自己抱了霍敏玉跳上一匹,叫卓十七抱那白须老者。
卓十七摸过老者呼吸,道:“他死了。”
童牛儿感念老者舍身救这霍敏玉,是难得的忠勇之士,不忍叫他尸身抛却荒野,应厚葬在山清水秀之地。略一犹豫后道:“死了也要。”拨转马头先自去了。
卓十七心里虽一万个不情愿,但素来领教过童牛儿的霸道,不敢违抗,嘴里嘟囔着将白须老者的身体抱入怀里。
如此正好叫他的耳朵无意间贴在老者的胸口上,隐约听见其中仍有噗通跳动声音。才知老者还未死透,似乎尚有活的希望,以为救下倒也值得。
但这老者和他一样高大魁梧,再加上颈下那副铸铁镣枷,总共重逾二百多斤。卓十七费尽力气才将他沉重身体搭落马背,自己跟着跃上,攒鞭追赶童牛儿去了。
童牛儿与卓十七绕城而走,来在林猛与众死士所居的村庄。
待敲开院门,进入其中,林猛见到童牛儿怀中的霍敏玉和卓十七马上的白须老者,不禁大吃一惊,道:“你怎地救下了他们?”
童牛儿跳下马来,将霍敏玉送入他怀里,摆手道:“休啰嗦,且与我弄碗水喝,嗓子冒烟了。”
卓十七向来接白须老者的朱大哥道:“他还有一口气在,需马上救治。”
朱大哥白他一眼,也不言语,抱着老者进屋去了。
林猛待听童牛儿讲完救人经过,吁气道:“好险呵。”然后攒眉道:“那四人是哪里的呢?你可识得?”
童牛儿摇头道:“没见过。我还以为是你的同党呢。”
林猛道:“听你说得他们如此英雄,我倒真的想结识交往一番。”
童牛儿将茶盏放下,道:“本指望你来救,望穿了眼睛也不见,你躲到哪儿去了?”
林猛拍掌道:“还说?我和朱大哥他们从清晨到适才,埋伏了数个时辰也不见车队来,还以为你的讯息有假呢。”
童牛儿道:“也亏得你们没有遇到,不然怕要遭险。”又将杜天横设计的圈套如实说了。
林猛听罢低头默然半晌,道:“世道不周,叫魏忠贤、雷怒海一班奸贼得势,陷害无数忠贤,坑杀多少良善。唉,日月蒙尘,星宿无光,这般愁云惨雾何时才能散去呵——”
第五十六章 杀人似儿戏
童牛儿虽将胡森写与银若雪的书信偷出,却不敢轻易交与林猛。多年的世事历练叫他思虑事情远比一般人周详深远。
他暗想:胡森既是黄大人的贴身师爷,必事事参与其中,怕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若想与东厂协力搬倒黄大人,自不必在林猛这件事上做文章。
由此可见胡森虽出卖林猛,却未必已背叛黄大人。若叫林猛凭此信告知黄大人,黄大人必将信将疑,也必寻胡森来询问,胡森必矢口否认。
若那黄坚是个妇人心肠,一时耳软心活,不忍杀他,将他放走;胡森若似我这般是小人脾性,索性一怒彻底投靠了东厂,将黄大人的陈年烂事皆都翻出,岂不正中了雷怒海的下怀?如此黄大人必死定了。
黄大人若倒,林猛也必跟着倒霉,届时我也便要颈饮钢刀,血洒荒野了。嗯,如此想来,只有先将胡森杀掉,再告诉黄大人知晓才是万全的策略。
可若叫林猛等人动手,必多费周折。尤其林猛那厮做事婆婆妈妈,犹犹豫豫。总念着什么仁义道德之类不着边际的东西,心不够狠,手也不够黑,说不定便不忍心杀也未可知,弄不好又要惹出麻烦来。唉,罢了,还是我自己动手好些。
童牛儿先将事情想个大概,然后寻机到兵部尚书府中认清了胡森胡师爷的面目。
他原以为这人既是个靠耍弄笔杆子混饭吃的师爷,必生个弱不禁风的文章书生样,凭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该对付得了。
可一见之下却大吃一惊。
这胡师爷身高近丈,膀阔腰粗,比那朱大哥亦不遑多让。且只有四十岁左右,正是腿脚轻便、身体灵活的年纪,一瞧就不好对付。
童牛儿暗暗叫苦,想着如何才杀得了他又不留下痕迹可循。
左思右想,终于有个狠辣的主意。
胡森长相虽粗野,但从小喜读,胸有锦绣,不但出口成文,还写得一手好字。
可他性中还有一好却要命,就是赌。只要听见骰子响,这双脚便想移一步也难。
他本出身在家境殷实的商贾府第,祖上遗产颇丰。但便有万贯家财,怕也经不起‘赌’这一字的祸败。只年多光景,胡森便将家产输到精光,只徒四壁而已。族中众人再难容忍,把他逐出祖地。
胡森无奈,只得投笔从戎,在黄坚麾下当了一名大头兵。
但他天生头脑灵活,善使诡计。曾追随黄坚左右,在与蛮奴征战中屡立奇功,深得黄坚赏识,数有提拔。
奈何这胡森赌性不改,先后偷盗军饷军资拿去参赌。
可他没有童牛儿‘抛天九’的耍诈本领,每赌必输,身上总是不名一文。黄坚见他难当大任,只得革除他的官职。
但不舍其才,便留在身边做了一名参军校尉。后来黄坚调入京中做了兵部尚书,也把胡森调入府中任做贴身师爷。
但万事易改,赌性难除。自入京中后,胡森如鱼得水,赌得更加欢畅。时长日久,欠下好大一笔债。
正愁无法偿还时,忽一日有人告知他说东厂朱雀营营使、五龙将军的五将军、雷怒海之女银若雪已替他将赌债摆平。
胡森虽然感激,但自是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食,没有白花的金银’这个浅显道理,想着为其所用,以抵偿人情。
银若雪凭着女人才有的灵巧心机,把胡森的心思猜到骨子里。一连数月不向他问事,只供着金银任他挥霍。
胡森赌到手软,正慌乱时,银若雪在香闺坊惨败,自觉脸上无光,要找林猛报仇雪耻,派人寻他问林猛的藏身之处。
胡森初闻心下也惊,但仔细想过后却有了依托。
他知那兵器库地形极为复杂,易守难攻。朱大哥等人又都是黄坚帐下百里挑一的死士,必拼力护佑林猛;便万一被攻破,以那迷魂洞中的形势,一人若逃,万人难觅,凭一群锦衣卫怕抓不到林猛。如此与黄坚也无大碍,而自己又在银若雪面前讨下好大一个人情,正是两全之举。
他自觉想得周全,便写信与银若雪相告。
胡森自以为是个玲珑之人,想做得两面见光,却不想竟被童牛儿查知。
童牛儿狠如恶鬼,视杀人似儿戏,只在其中取乐消遣。胡森万不曾想这一次自己已在阎罗王那里标下姓名,挂下号数,死期不过在数日之后。
童牛儿跟踪胡森几次,发现他常到一个赌坊去玩,夜半才归是常有的事。所经路上有一段十分偏僻,正好适合埋伏。
便寻了一棵甚高的大柳树,在树下设了万全的机关,要置胡森于死地而后快。
这夜月光甚好,胡森赌到二更方归。
正抖着手中赢下的百十几两金银走得高兴,忽然见不远的树下有一物白森森地闪光,待走近些认清正是一锭足有十两的大银。
胡森哈地一声笑出,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