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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牛儿前思后想,慢慢明白东厂怕也不知自己遣赛天仙替林猛联系黄坚劫牢一事,抓赛天仙只是银若雪借捕风捉影之机报醋海兴波之仇。
还真叫童牛儿猜对了。
原来黄坚府上有个家仆被东厂收买,供出赛天仙曾来府上找过兵部尚书,但二人是怎样关系不得而知。
雷怒海何等奸诈,立时看出赛天仙、童牛儿和押在牢中的林家众人之间必有勾搭。他一心想放线钓鱼,是以传令五龙将军不要轻动童牛儿和赛天仙。但银若雪有怒气在胸,不舒不畅,当夜暗中命她营中锦衣卫将赛天仙抓来,当着童牛儿的面拷问。以为凭赛天仙一个青楼中的娼妓必招架不住拷问,待将一切供出,自然可借机羞辱童牛儿一番,以泄私愤。
不料赛天仙出身虽然卑贱,但极有情意,牙关紧咬,一字不吐,宁死也要维护童牛儿,叫银若雪见了更恼。
童牛儿被赛天仙所感,也拼死相救,更令银若雪气炸肝肺。
但事后思想起来,心中却暗赞童牛儿,以为他有些男儿本色,反添三分喜欢。
一晃近月不见,倒觉牵挂,加上寂寞无聊,这日便遣杨公公到营中来请童牛儿。杨公公听此号令立时苦下脸来,却比听到爹娘的死讯还叫他难过。
童牛儿垂手立在银若雪闺房的地中间,低头不语,少了素日的张狂无羁,倒有些不像他。
银若雪正伏在案上写字,足有一盏茶时间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童牛儿,道:“你有什么好?要那贱人舍命护你?你倒说说——”
童牛儿轻吁口气,道:“我有什么好?不过是将情义二字看得比命重些罢了。”银若雪脆笑一声,站起举了写满字迹的宣纸来在童牛儿面前。
童牛儿细看片刻,见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大大小小足有百个。
银若雪忽然张手把宣纸蒙在童牛儿面上,笑道:“怎不曾见你对我舍些情义出来?”
童牛儿将纸取下,慢慢抚平叠好,揣入怀中,道:“臭牛儿这条命都是五将军的,五将军还嫌不够吗?”
银若雪缓步围着他转,伸手在他颊上轻拍一掌,道:“休说,还来哄我?那险些将我这条胳膊斩了去,就为了那个贱如尘埃的娼妓,你——”
童牛儿摇头道:“她命虽贱,但对我好,我自然要舍命护她。”银若雪停步道:“我对你不好吗?”
童牛儿抬头道:“五将军对臭牛儿虽好,但五将军灿如日月,让臭牛儿觉得遥不可及,是以不敢存非份之想。”
银若雪轻笑一声,道:“你连人家的嘴儿都香过了,还说遥不可及?”踏前一步,抓了童牛儿的衣襟道:“人家若还叫你香,你要不要?”
童牛儿听得此语,乐不可支,伸手揽在银若雪的腰下,道:“要。”
银若雪却将他推开,道:“你的嘴香过那贱人,休想再碰我。”童牛儿自然不肯罢休,二人在房中追逐嬉闹起来,惹得门外伺候的仆妇掩口偷笑。
林家众人一晃在牢中已押了三月有余,由秋转冬,天气渐寒。囚犯着衣单薄,愈觉难过。林凤凰和白玉香终日被愁苦所困,变得越加消瘦憔悴。
童牛儿看着疼惜,命人买回棉衣送与林家众人。
林凤凰借机向童牛儿道:“童大人,有我哥哥的消息吗?”童牛儿轻叹一声,缓缓摇头,道:“不曾听闻。”
林凤凰慢慢埋首,两颗泪水滴落在稻草上。童牛儿欲待安慰她几句,又觉无味,领众人缓步踱出牢去。
他也曾想遣人再去万法寺联系林猛,但知东厂必在暗处将自己看管得紧,万法寺周围也定有人监视,一个不小心,怕会将牢里寺中的人全都害了;可若不联系,又不忍看林凤凰和白玉香如此牵挂烦忧。
这样苦恼了数日,也不曾想出个合适的人来。
赛天仙的伤已经痊愈,精神渐复。见了童牛儿终日蹙眉冥想的样子,已猜到大半,道:“我再去走一遭吧。”
童牛儿横她一眼,道:“那边ru上还想再受一拳吗?”赛天仙听他如此说,倒吓得胆寒,低头不语。
二人正默默时,小丫头手提热水壶进来冲茶。
待转身出去时,赛天仙眼睛一亮,拉了童牛儿的衣袖连连指着道:“她若去必保平安。”
第四十一章 生死不堪决
但小丫头带回的消息却令二失所望。
原来万善大师见风声日紧,生怕爱徒遭害,已趁机会将林猛送出京城,让他逃往关外去了。
童牛儿听罢嘿嘿一笑,向赛天仙道:“这老秃驴倒能,竟在锦衣卫如此严密的监护之下把人送走而不被知觉,嗯,厉害。”
赛天仙将扒好的一把瓜子仁填入童牛儿口中,嫣然笑道:“你呵,总以为只有自己聪明,岂不知这天底下比你聪明的多得是呢。”
童牛儿嚼着瓜子仁点头道:“可不是,比如身边这个。”赛天仙拍他一掌,嗔道:“休说,早晚一天被你卖了也不知觉,怕还帮你讨价呢。”
童牛儿哈地一笑,张臂将她搂入怀中,在她颊上恶狠狠地亲着道:“是吗?讨个怎样价钱你才满意?”
赛天仙手捂头脸嘻嘻笑着道:“便讨个天大的价钱我也不肯了。”童牛儿听了心中倒有所感,停身盯视赛天仙道:“真的再不肯了?”
赛天仙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待褪去,眼中已充溢了泪水。慢慢将嘴儿一瘪,欠身搂抱住童牛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哀声道:“相公求你——别再让我过以前的日子——还不如——让我死掉好些——”
童牛儿心中疼惜,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哄慰道:“相公怎舍得?”
林家众人自童牛儿口中听闻林猛已逃出命去,都暗舒长气,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但同时也断了被救的念头,日子过得更加绝望。
童牛儿在心里思量着指望别人来救林家众人已经无望,怕只有靠自己了。林水清虽是个好官,但不曾有惠与自己,和自己没什么瓜搭,不管也罢;余下各人均无出奇之处,不值一救;唯林凤凰和白玉香二女若遭厄运实在可惜,定要想办法弄出这牢狱去才好。
可这劫掠钦犯是抄灭九族的弥天大罪,除去自己这样孤独无依的光棍汉子,谁肯去干?但凭一己之力却又不成,总要有人接应才好。
童牛儿年纪虽青,但久经世事历练,早去了少年的轻浮狂躁性格,遇事甚少慌张,应手自然冷静。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慢慢有个主意。
可还未等他寻机动作,却从东厂中传来消息:三日后,林家男丁尽数发往新疆筑边,女眷尽入青楼为娼。
这一噩耗不仅将林家众人打击得头晕,连童牛儿也惊在当地,半天才缓过神来。
低头看时,却见林凤凰和白玉香二女神色淡定,言谈如常,并不慌乱。
尤其林凤凰眼中似有三分喜悦,倒象对此期盼已久,今日终于如愿一般。
童牛儿好不奇怪,不明白二女心中是怎样念头。临走时暗暗叮嘱牢卒对林家众人多加注意。但出了牢房后仍觉牵挂,想着二女如此反常,必有异事。遣人告诉赛天仙今夜不必侯他,自在营房中下榻。
睡到夜半,正香甜时,忽听门上有人敲打。刚翻身坐起,已见一名牢卒冲入房中,叫道:“牛儿爷——不好了——林家小姐——自杀了——”
这一声喊把童牛儿惊出满身的冷汗,将刚抓入手中的裤子丢在床上,鞋也不及穿,赤足就向外跑。一边对牢卒吼:“还不去找军医来?”
待冲入牢房,见林凤凰已被抬出铁栅栏,颈侧插着一支竹签。鲜血淋漓而下,已将她所穿青色细布棉衣洇湿大片。
童牛儿虽早料想怕会有这一刻,但又一直不敢相信娇弱柔美的林凤凰真有这样刚硬性格和漠死胆量。此时亲见,被惊得怔在那里,结舌道:“快——快——抬入我房里去——救治——”
有狱卒好心上前来提醒道:“牛儿爷,要不要上镣枷?按规矩——”童牛儿抬脚将他踹倒在一边,骂道:“人都快死了,上什么镣枷?规矩——我就是规矩——抬走——”
不等迈步,却听铁栅栏内的白玉香哀声道:“童大人,您何苦救她?让她干干净净地死不好吗?似我们这样的女儿,岂肯去做娼妓?童大人,您就成全她吧——”白玉香哭倒在栅栏旁。
林家夫人听闻女儿自残,早心疼得昏晕过去。众妇人忙着救她,倒没人来管顾白玉香。
军医是位五十几岁的老兵。
虽夜半被人唤起,却仍将衣衫穿得整齐。面色从容,毫无惶急之态。童牛儿见了倒觉得放心,以为这样的医官必有回春妙手,定能救得林凤凰的性命。
这老者真不叫他失望。听说林凤凰是自伤,缓舒一口气,道:“不碍事,她能有多大力气?定插不深,只要没有伤到气管就不要紧。”
仔细查看片刻,自药箱中拿出一块素帛,在上面倒些白药,猛地拔去林凤凰颈侧的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