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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容易了吗?”
银若雪颦眉想了片刻,另有个心思浮上心头,暗道:便叫这头牛儿去斗一斗方威,叫他们两下皆吃些苦头,岂不是好?展眉点头道:“好吧。”伸手到枕下摸索,掏出一块寸大银铸小牌来递与童牛儿。
童牛儿早见银若雪眼中有狡黠光芒闪烁,立时便猜透她心思,暗里偷笑。心中道:看我不借机大大地搅闹一场才怪。
接过银牌看时,见正面凸雕有一只似鸦非鸦,似凤非凤的怪鸟,张翅舞爪,飞在空中。背面刻有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字,正是南方七宿之名。
童牛儿猛然想起当日方威在林家府内也曾给过自己与此相类的一块银牌,但自己不以为宝,随手扔给了赛天仙,也不知还在不在。
转念想到赛天仙持家有道,不论金银,只要落入她手,便如钉钉板,非要甚大力气,休想取出。
这银牌铸造得如此精美,一望即知不是俗物,她必当宝贝一样收着。此时银若雪又赠自己一块,可见其珍。
但不知珍在何处,趋身向前道:“五将军,这牌儿——”
银若雪面色凝重,道:“你凭此牌可调动朱雀营所有锦衣卫,如我亲临。对违令不行者;抗令不遵者;行事不利者;临阵脱逃者;叛节投敌者均可先斩后奏,错杀无咎,知道吗?”
童牛儿听到此处,才知这牌儿虽小,权势却大。心中暗喜,执礼道:“属下遵命。”
童牛儿虽不曾读过兵书,学过战策,但却天禀异赋,甚有运筹帷幄的能为。
他知道自己这个朱雀营副营使只是个虚职,并无实权。这东厂中的众锦衣卫多是官宦人家子弟出身,一向心高气傲惯了,岂能把他这个出身卑贱、武功又低的毛头小子看在眼里?
但童牛儿出身虽卑,心气却最高傲不过,早想着得机会在这班人中拔尖立威,彰显能为。今有朱雀令牌在手,嘴里咬牙,心中暗暗发狠。
头一天晚上叫营中值班校尉传下令去:第二日一早三更点卯,四更升帐,有迟到误卯者将重重责罚。
但众锦衣卫听得是副营使童牛儿之令,各个嗤鼻,以为不屑。
东厂之中历来不曾有过三更点卯,四更升帐的先例。众锦衣卫又都是夜赌暗嫖,花天酒地,晚睡晚起惯了的,如何能来得了?叫他三更应卯,四更立帐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以当童牛儿端坐在营帐中厅的金漆铁背高脚椅上,听三通聚将鼓敲过之后,朱雀营一百七十几名锦衣卫只来了九十几人。
童牛儿早料到会如此,将双眼微眯,嘴唇抿得紧密。喝令值班校尉点起一炷细香,以香计时,凡误卯一炷香之内的,责打十军棍;两炷香之内的,责打二十军棍,依此类推。
众人虽见童牛儿脸色铁青,立的规矩严厉,初时还不甚怕。
但等第一炷香燃尽,误卯的七八个人被拖到堂下,扒去裤子,由童牛儿负手监看着打了十军棍后,被打之人痛得口眼歪斜,呻吟之声此起彼伏,倒都有些惧了,暗遣贴身伺候的小校出营去通知交好的锦衣卫速来应卯。
如此三炷香过后,众人已经到齐,唯缺一名唤作李横的锦衣卫。
童牛儿与这李横虽不曾打过交道,却知此人之父便是南塘关总兵、兼挂西路兵马元帅印的李天吉。
李横倚仗其父权势,从来专横跋扈。平素欺男霸女,非恶不为,向为京中一霸。便是银若雪他也常出言挑逗,欺凌三分。
童牛儿见过几回,深觉不忿,早有心整治,正愁没有机会。今儿见有了实在籍口,暗暗欢喜。命人每隔一漏便送一道催命令牌传唤。
如此连送十九道令牌,才见李横斜挂素袍,歪戴官帽,大摇大摆地向厅中走来。
此时天已大亮,末更早敲。
童牛儿双手支在大案之上,冷冷看他走入大厅,在自己面前站了,倏然伸掌向案上重重一拍。“啪”地一声响,将厅中众人皆吓了一跳。
李横也是一震。他虽不曾将丁点大的童牛儿放在心上,但大案后面这把金漆铁背高脚椅毕竟不是随意可坐的。李横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将一双眼睛瞪到暴突,向童牛儿怒目而视。
第十九章 谁比我凶狠
童牛儿与他对望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起身转过金皮帅案,躬背哈腰地向李横走来,口中道:“我当是谁?这不是南塘大帅的大公子吗?李兄一向可好?”一边说一边拱手打礼。
童牛儿这脸儿变得如此之快,倒把李横弄得愣住,不知他在搞什么玄虚。也不还礼,只抱臂而立看他。
童牛儿却不觉尴尬,向旁边小校喝道:“还不给李公子看座?”
满厅众锦衣卫听了此语皆好不泄气,尤其先前受下一、二十军棍的,都暗暗咬牙发狠,以为童牛儿原来也是欺软怕硬之辈,自己这顿打却受得冤枉。
那椅子刚刚放好,李横大咧咧正想坐时,童牛儿觑李横的屁股还未贴实,却倏然伸腿猛踢,将那椅子踹到一边。
李横万不曾想会有此变,毫无提防,一下坐个空,重重地跌在地上,摔得把帛花官帽也滚出丈多远,模样好不狼狈。
童牛儿知他武功高强,若与自己动手,自己万难抵挡。忙转身跑回大案的后面,指了正向起爬的李横高声喝道:“大胆李横,倒真敢坐,好不要脸。本营使点卯,你竟连误两个多时辰,你不知十三禁律五十四斩吗?今日若不杀你难正军规,来人呵,将他与我拿下——”
童牛儿虽从不曾临帐坐堂,也无人教他,但这套戏中的词儿却听得熟悉,今日拿来一用刚好合适,只是喊过之后却不见有人上前。
原来李横在这营中逞强惯了,加上他武功了得,众人都惧,以为凭童牛儿怕是不能把他怎样。而李横心狠手黑,来日若要报复,岂不是自找倒霉?是以没有一人有胆色上前抓他。
童牛儿早料会如此,但仍又连喝三声:“将他拿下。”却仍无人动。
李横斜目四望,见无人上前,嘿嘿冷笑,大步向童牛儿走来。
童牛儿佯装害怕,将身子一点点缩下案去,最后只剩下那顶花绣官帽露在外面。
李横见他惧成这个模样,更加得意,俯身探手,隔案向那顶帽儿抓下,意欲将童牛儿揪过大案,摔在地上打个半死。可那帽儿却一抓即瘪,原来是空的。
正奇怪时,忽听“喀嗤”一声响,缩身低头下视,见有一柄雪亮长刀自绣着九色麒麟送瑞图案的宝蓝大案锦帘中挥出,正向自己双腿砍来,不禁吓得大叫。想要躲闪,可哪来得及?只觉身下一凉,双腿已被齐齐砍断。上身跟着一晃,想要站稳已经不能,“轰隆”一声摔在地上,哀嚎两声后痛得昏死过去。
童牛儿左手支着被捏瘪的官帽,右手中提着滴血长刀自案下钻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只是他笑得太过狰狞,将厅中众人皆吓得不轻。才知这小儿看着白皮净肉,似是善类,其实最阴狠不过,皆都怕了。
童牛儿却不肯就此罢手,因他深谙‘要么不招惹,招惹便招惹到底’的道理,喝令小校将半死的李横拖出厅去,绑在廊下的刑柱之上斩首示众。
待血淋淋的人头托到案前,童牛儿才觉心气舒畅,叫将断成三块的李横尸首用棺木装殓送回原籍。又喊过主簿师爷将李横所犯禁律一一罗列,修写成文,装入帛袋,准备呈报雷怒海。
厅中众锦衣卫见他事事思虑得周详,谋划得恰当,才知这小儿年纪虽不大,心智却成熟练达,实非易与之辈,不禁又对他另加三分青眼看待。
童牛儿将一切料理完毕,打个哈欠,向众人道:“明日二更点卯,三更升帐,若哪个误卯,责罚加重。退帐——”
自东厂朱雀营中出来,骑在马上被凉爽的清风一吹,让他滚热的头脑渐渐冷却。想着闯下这大个祸事,无异于把天掀开一角,必要有石块掉落。若砸在自己头上,以自己这个软如卵壳的脑袋怎经得住?
看来此事还需找个脑瓜儿硬的人来为自己抵挡才好。
能挡下这大祸事的自然只有银若雪了,童牛儿想到此,嘴角翘出一个微笑,拨转马头向雷府驰来。
银若雪刚刚梳洗完毕,正端坐于桌前就着御供香茶吃点心。一双琉璃猴儿在她颏下拣着掉落的点心渣儿吃,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几日不见,两只小东西已略长得肥壮。银若雪笑意吟吟地看着,好不欢喜。
可待听完童牛儿的禀报也吃一惊,道:“你怎地把他给杀了?”童牛儿装糊涂道:“他是皇亲国戚杀不得吗?”
银若雪是小孩性格,遇事只率性而为,最怕别人用言语激她。听童牛儿如此说,将眉一扬,咬牙道:“杀得好,有什么杀不得的?我倒要看看那李天吉他敢怎样?还怕他反了不成?”
她却不知自己这一语千百年来逼反了多少臣子王侯,叫多少生灵涂炭。
童牛儿想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