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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明白?若叫我不高兴,你明天怕活不过掌灯——”
赛天仙听他为求和自己一欢,竟拿这句言语相吓,恨得猛地站起,怒瞪双目直视干尸老头,便想扑过去与他撕打。
干尸老头见得她凶恶模样,也有三分惧怕,指了她道:“你想怎地?还敢耍凶么?看我喊何妈妈来。”
赛天仙的目光慢慢疲软,人也一点点堆回到椅中,似没了魂魄一般。
二人对坐片刻,干尸老头见她呆呆地不动,以为已被自己拿捏住,伸出骷髅骨骼的手将赛天仙的手拉扯着握在手中。
赛天仙好像死掉了似的不知觉,任凭干尸老头在自己手上摩挲,没一点反应。
二更虽过,春香院的正厅中仍是一片春涌香汹的热闹景象。
何妈妈忙得手脚相接,穿梭于客人之间。
正不亦乐乎,匆忙间一眼飘向门口,立时惊得定在那里,半张的嘴连舌头都吐出一截,才明白为何眼皮跳了一天,原来有恶鬼登门。
她见童牛儿从上到下一身崭新的六品官服,连腰间的长刀都镶金裹玉,与寻常的大不相同,显得更加威风八面,心中不禁暗骂:这死儿子,从哪里混来这样一副行头?刚演完戏吗?
心知得罪不起,忙挥着腻香四溢的手帕迎上道:“呦——牛儿爷,怎地一天不见就想妈妈了吗?”
童牛儿不待他近身,伸手一推,将何妈妈推了个转,然后轻掸一尘不染的官服,冷声道:“找死吧?我便成全你。”
这一句令何妈妈眼前立时浮现起昨日摔在这厅中的京府尹府上大管家那张惨白歪扭的脸孔和那双瞪到突兀,似要爆出的死鱼眼睛。不禁全身一抖,立时自动退下一步,仍陪着干巴巴的笑,道:“牛儿爷今儿来寻哪位姑娘?妈妈给你带路。”
童牛儿一边大步向里走,一边低骂一字:“滚。”
何妈妈知道自己在这小儿面前全无尊严,巴结只会自找没趣,便退着道:“牛儿爷既然不用妈妈,就请自便罢。妈妈不陪——哎呦——”
却不防退得急了,一脚绊在花架的腿上,立时跌翻在地,摔了个仰面朝天,惹得四围众人哄堂大笑。
童牛儿却一眼也不瞧,径自登上三楼。向赛天仙的居处走来。
第十一章 卿卿最堪怜
到得门前,见红灯下立的小丫头正倚身在门框上打盹,圆团团的小脸上满是倦色。
伸手在她鼻上轻刮,小丫头一惊而醒,见了这身唬人的官服,吓得慌忙跪倒叩头,一叠声地:“给官爷见礼,给官爷见礼。”
童牛儿拉起她道:“见什么礼?是我呵。”小丫头待认出他来,才去了脸上的惊惧,长出一口气,道:“怎是您呵?吓得我不轻。这身衣服穿在身上——真是——威风得紧。”
童牛儿自然听得出她语中明似奉承,实是贬低的曲折意思,笑道:“是吗?比披一张老虎皮还吓人是不是?老虎吃人还吐骨头,我穿上这身衣服,吃人便连骨头都不吐了,是不是?”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童牛儿也笑,自怀中摸出一锭五两左右的大银递与小丫头,道:“去整治几个好菜,带一壶酒给我和你家姑娘吃,余下归你。”
小丫头听他如此说,才想起拉住他的袖子向一边,看四下无人经过,压低音声道:“我家姑娘今日受欺负了。”
童牛儿一惊,蹙眉道:“谁欺她?”
小丫头人儿虽小,鬼头却大,将赛天仙和何妈妈之间的冲突添油加醋地讲说一遍。最后更添上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何妈妈说昨儿个都因为我家姑娘挑拨,您才将那人给扔下楼去摔死。她早晚要把实情告诉官府,叫官府把您和我家姑娘捉了去杀头。”
这句话若从别人口中讲出,心思灵动的童牛儿自不会轻信。但他千想万想,也不曾想到这个年龄稚弱的小丫头竟会使借刀杀人的套路,立时信以为真,一股邪火直窜上顶门,将眼睛瞪起道:“她真活得不耐烦了么?”转身就想下楼。
想想不妥,来在赛天仙的房前推门而入。见赛天仙和一个干尸老头隔桌相对而坐,赛天仙唇边那一缕血痕犹在,两颊肿得好似刚出笼的馒头,人象庙里的木雕泥塑一般傻呆呆地,只有泪水一双双从颊上滑落,将胸前的衣裳洇湿大片。
干尸老头捉着赛天仙的一只手,似狗儿捧着一段骨头,看着好不眼馋,直想与她再进一步。但赛天仙却死也不肯让,二人纠缠至今几个时辰不分胜负。干尸老头欲火在胸,无处发泄,好不难熬。
正无可奈何,听门上重重地猛响。转头看去,见自外面走入一位身穿崭新六品官服的瘦高青年。肃着的一张脸孔寒凉如水,双眼中的目光尖利似剑,戳人心肺,瞧着胆寒。
赛天仙见童牛儿进来,抹一把脸上泪水,只将嘴儿噘了噘,也不言语。
童牛儿不再怀疑小丫头所言之实,只是瞧着干尸老头坐在那里有气,冷冷地向他道:“你在这里作甚?”
干尸老头瘪着嘴结巴道:“我——我花了银子——”
童牛儿不待他说完,迈步伸手,抓起他衣领向门外猛地一甩,高喝道:“还不快滚?”干尸老头心知得罪不起,一路跌跌撞撞地寻何妈妈理论去了。
童牛儿转身欲要出门。赛天仙见了一跃扑上,抱住他哭道:“你要去哪里?——人家想了你一整天——”
童牛儿将她搡到一边,自顾向楼下走。
赛天仙追出门外,见他急急而行,以为自己惹他不痛快,这一去怕是再不会回头,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忽地被寒风吹熄,不禁哭倒在木栏杆前。
小丫头见了忙过来扶。
来在楼下的大厅里,童牛儿飞起一脚将正在和客人打情骂俏的何妈妈踹倒在地,跨步骑在胯下,双手齐挥,转瞬间三十几个嘴巴打下来,何妈妈已经满眼金星,口鼻皆苦,脑壳里似被塞入个大马蜂窝,嗡嗡嘤嘤个不休。嘴里只顾得一个声地尖叫:“牛儿爷爷饶命——牛儿爷爷饶命——”
厅中众人瞬时大乱,纷纷要向外跑。
童牛儿霍地站起,自腰下抽出雪亮长刀指了众人道:“哪个敢走?”
众人见他鬼魅附体般的阴森脸孔,皆吓得站住不敢动,胆儿小些的连双腿都打起颤来。
童牛儿收回长刀抵在何妈妈颈下咬牙道:“你听清楚,从今日起,赛天仙便是我童牛儿的人,我若见她倒一根毫毛,便剥下你的老皮蒙灯笼,记得吗?”
何妈妈自觉皮肉疼痛,正有热乎乎的鲜血缓慢流出,吓得险些尿在当地,一连声地应。
童牛儿这才起身,一把抓住何妈妈胸口的衣衫,将她肥大身躯提起,在她涂满官粉的脸上又轻拍两下。然后掸掸被弄皱的官服,拍拍双手上粘的尘土,步履轻健地上楼去了。
赛天仙趴在栏杆上向下瞧个清楚,听得明白,原本阴暗压抑的心里忽然似被塞进个硕大的太阳,照得满堂光明灿烂、温暖舒泰,连一丝阴霾也无,欢喜得呜呜咽咽地哭,身体自栏杆一点点滑落到楼板上。
小丫头见自己的计谋得逞,兴奋得将小脸涨到通红,满是得意之色。
童牛儿走到赛天仙旁边伸手将她搀起。
赛天仙情不能自已,只觉身软如绵,连站立也难,紧紧依偎在童牛儿的怀中。
二人正向门里走,童牛儿转头见小丫头在旁边看着他俩个笑,嘘一声道:“还不快去买些吃食回来?”
小丫头脆应一声,飞跑着去了。
二人回到房中,赛天仙赖在童牛儿怀中不肯出来。
童牛儿见了调戏道:“不是说想我一整天么?怎个想法?”
赛天仙听他如此问,只觉得心中似有诉不尽的委屈汹涌到眼前,好象孩儿在外面被人欺负,正愁苦时,忽然看见娘亲走来,立时知道眼泪有了要紧的用处。赛天仙也不答言,将头偎在童牛儿胸前低泣不已。
童牛儿等了半晌不闻回答,有些着恼,扳起她的脸儿看时,才见胸前官袍已被泪水洇湿一片,惊道:“哭什么?”
赛天仙吸着鼻子哽咽道:“你不是问我怎个想法吗?就是这个想法。”说罢又将脸埋在童牛儿胸前,双臂紧紧环住他嘤嘤而泣。
童牛儿久在风月场中混迹,任什么都通透,转瞬明白这女孩儿怕是要赖上自己,自己许是掉入人家设的局中,想不到机关算尽,倒被她蒙骗了。
可虽然心中不甘,但想着恶事已做到绝,狠话也说到尽,如地上泼水,势难收回,怕只能认下。
但他生性不羁,过惯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要他背上这大一个负担,想着都苦。在赛天仙背上轻拍道:“别傻了,我这样的岂是你托身寄命的良人?怕不将你害了才怪。”
赛天仙却将身子扭着道:“我不管,便叫你害了我也认命。”
童牛儿生平头一遭听人对他说如此深情言语,也禁不住怦然心动。
但转念又觉得滑稽,这赛天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