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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土根柱子等几个马房伙计与做护院的大河常一同出入,交情匪浅,翠玉和柱子的事情两人都知道。当下刘土根就拉着大河问道:“正是,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秀玉院的丫头一个都不见了?”
大河探头看了看外面,雾气蒙蒙,秋风萧瑟里,周围皆是静悄悄一片。大河压低声音说道:“大总管将翠玉送到千总府邸去。因是怕走漏了风声,一股脑将秀玉院所有丫头全关了起来。”刘土根吃惊说道:“不是说那北狄千总看中是五姨娘吗?跟翠玉有什么相干的。”
大河冷笑一声,低声说道:“怎么不相干?咱们大老爷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巴结北狄狗由头,怎么会轻易罢手?五姨娘虽是投了河,可是那天跟她一同去的翠玉却还好好的,他想出一个 李代桃僵的主意来,有什么稀奇?”
刘土根说:“可,可这能行吗?那北狄人哪里是这么好骗的!”大河又冷笑说道:“北狄哪里有那闲功夫分什么丫鬟姨娘?只要是一个长得俊的娘们就行了。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让柱子早些想办法吧,过了今晚,那翠玉八成就完了。”
刘土根看着大河一闪身出了门去,他穿了衣衫起来,可是拉开了门,却又犹豫了。他婆娘恰好进门来,差点与他撞了正着,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到底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刘土根将刚才大河过来说得话告诉自己婆娘,叹了口气,犹豫说道:“我这会便是告诉了柱子,又能顶什么用?他能进北狄千总府邸将翠玉带出来?不过是白送一条人命罢。”
他婆娘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凶神恶煞似的说道:“刘土根,你说得什么鬼话?枉费柱子翠玉还叫你一声哥呢。翠玉到了北狄人手里,哪里还有什么活路?柱子跟她是一个乡的,又是一同被买进许府的,依着这两人性情,咱们便是现下瞒着柱子,他总会有知道的一日,到那时候还不一样要找北狄人拼命的。你现下里去说,许是还能救两条人命回来。”
刘土根被点明后,连忙点头,不顾脸上巴掌印子,转身就跑出去门。
赵管事虽是拿下了柱子,却也没有急着将人往上面送,只关了起来。刘土根摸到那关人的地方,寻了看门不注意时偷偷溜了进去,解开柱子身上捆绳,三言两语将翠玉的事情简单说明,只催促柱子说道:“你快去看看,许是还来得及。”
柱子早恨得直咬牙,两人出了这处院子后,走到一处僻静地方,柱子突然对着刘土根咕咚一声跪下来,连磕一个响头。刘土根连忙拉住他,低声说道:“ 柱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柱子磕完了头,沉声说道:“土根哥,多谢你了。我出了许府大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和翠玉只有来生再报了。”刘土根听出他话里必死之心,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连忙将人扯起来,沉声喝道:“柱子,你怎地说这话?快起来。”
柱子看着刘土根说道:“土根哥,我还想向你讨一件东西。我那刀被赵管事收去了,你手上那把也给了我吧。”刘土根瞪着眼睛看着柱子,说道:“你,你想跟北狄人拼命?你是不是傻了,你拼得过他们?”
柱子惨笑说道:“土根哥,我只想救翠玉出来。有了这刀在手上,我心里才踏实。”刘土根恶狠狠看柱子,这少年一向最是老实了,可这会却是一脸凶相,毫不退怯与他对看着。刘土根心里突然生出无力来。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再温顺的人,到了这份子,也成了狼了。
刘土根将柱子拉起来,低声说道:“你先起来,在这里等我会,我拿了刀给你。”刘土根返回屋里揣了自己前些时候买的刀回来,递给柱子。
柱子将那刀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就走了。
第五十章
刘土根看着柱子怀揣了刀,翻了院墙出去,他低下头,慢慢往屋里去。清晨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头顶那轮初升日头像一团鸡蛋黄似的,尚未完全热起来,寒湿冷气侵骨而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将手拢进袖子,进了自己所住四方院里。
这院里一共挤住着七八户人家,有几个婆娘在檐下正洗衣,一边热闹说话。刘土根一声不吭进了自己屋里。他媳妇随后进来,关了屋门,低声问道:“柱子呢?你跟他说了没?”刘土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他把我那刀也揣走了。”
刘土根媳妇惊讶说道:“啥?他打算跟北狄人拼命?你就没有拦一下?”刘土根斜着眼睛看自己媳妇,说道:“不是你让我说的吗?他若不这样,怎么将翠玉救出来?你以为北狄人那千总府是菜市场?人人想进就能进的?那贺兰秀林是吃素的?人落到他手里,你说一声就能要回来的啊?哼。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刘土根媳妇猛一下拧在刘土根肩膀上,瞪眼说道:“你以为你不去说,柱子就能好活了?你居然还数落起我来了。”
刘土根心里揣着事儿,眉头一皱,起身掀了帘子就进了里间,衣衫也不脱,拉了被子就蒙头躺下来。他媳妇气得不轻,摔了门就出去了。刘土根也没有真睡,只是心里难受,却也没有排解的方法,睁着眼睛一声一声叹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门又咯吱一声打开了。刘土根媳妇端了一盘吃食进来,坐在塌边,推推了刘土根,低声说道:“哎,老大一爷们了,还闹起小性子来了。快起来,快起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吃的来了。”
刘土根原本就没有真气,见媳妇这般低声下气的,就转过身坐起来看了看盘子里吃食,诧异说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你舍得上街买这饼子了。”刘土根媳妇笑着说道:“这不是过节吗?让你跟孩子们解解馋。”
刘土根拿了那饼子停在当下,抬头问道:“今日过节,过什么节?”他媳妇笑着说道:“我看你是过糊涂了吧?今日不就是八月十五吗?”
刘土根丢了手中饼,一下子站起身来,推了窗子看出去。天已是黑了,四方院中几家灯火亮着,木窗格上人影来回,东边墙头正上了一轮亮堂堂的圆盘月,树影稀疏浮动,人声寂静,一切如常。刘土根沸腾的心冷寂下来。就这时候,东边突然爆发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天空中绽放出一朵绚丽烟火,耀目光亮盖过墙头那轮圆月。外面各色嘈杂声响突然沸腾起来。死寂一样的天地似乎在陡然之间就鲜活了起来。
刘土根的心火也跟着腾一下子燃烧起来。
刘土根媳妇微颤颤站了身来,脸骇得苍白。看着刘土根,哆哆嗦嗦说道:“土根,到底出了什么事?”刘土根一下子关了窗户,拉着媳妇的手,沉声说道:“孩子呢?”
刘土根媳妇说道:“在小屋里睡着呢。”刘土根左右看看,对媳妇沉声说道:“你快将他们带过来。”他媳妇连忙点了点头,一转身就奔出屋里。刘土根将屋里看了个遍。最后抽出墙角放的扁担。
不大会,刘土根媳妇就抱着儿子,拖着闺女进来了。刘土根将媳妇孩子们领进里间里。对媳妇低声说道:“你带着孩子们就呆在屋里,哪里也别去,只要不是咱们熟识的人叫门,谁来了也别开!记住了没有?”
刘土根媳妇拉了刘土根,问道:“记住了,你呢?你要去哪里?”刘土根低声说道:“我得去总兵府邸看看柱子,今时不同往日,许是咱们的好日子到了。”舟州大街上的童谣都传遍了,刘土根媳妇知道自己汉子说得是何意思。如今漠北的日子不好过,北狄人不将人当人看,坐在高堂上的父母官一心只知道往上里爬,谁也不在乎他们这些人的死活。他们想要过安稳平和日子,也只有赶走了那些人才行。
刘土根媳妇松开了刘土根,忍住心慌,说道:“你要小心些。”
刘土根点了点头,拿着扁担就出了门去,在院子里却遇见了这院里其他几家的汉子,有的怀中揣着硬鼓鼓东西,有的跟刘土根一样拖着根扁担。住在这院子里都是些最底下当差的。当下几个对看几眼,一切都心知肚明,聚一起低声商量一番,留了一人看院子,其余几人都出去看外面动静了。
一打开院门,就看见有一人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不好了,大老爷被强盗土匪杀了!大老爷被强盗土匪杀了!”刘土根识得那声音,正是马房里赵管事的。当下就扭头看去,一轮白月通亮照着,赵管事全然没有从前高高在上的样儿,满面惊恐,疯了似的朝他们这边而来,却还只有几步时,猛地扑倒在地上,背后赫然插了一明晃晃大刀。
一黑衣汉子从他身后过来,拔了那刀,转头看来。
刘土根看着那血淋淋大刀,浑身发冷,腿脚直打哆嗦,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