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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目不斜视地步入正厅,径直在主位落座,冷声笑道,“四弟,大老远前来骊山行宫,有何贵干?”
岐王稳如泰山般坐着,既不跪拜,也不行家礼,只是擎着茶盏,漫不经心道,“小弟遗了一件稀世珍宝,听闻人说被您拾到了,小弟厚着脸皮特来讨要,望您高抬贵手,忍痛割爱,将其归还!”
“高抬贵手,忍痛割爱?”李隆基扬了扬眉,冷若冰霜地笑了笑,“这稀世珍宝人见人爱,本宫早已看上,岂有归还的道理。”
岐王笑了,笑意深浓,“太子殿下,该知道‘兄友弟恭’这般浅显的道理吧!”
李隆基似笑非笑地抬眸一瞥,“原来你也深知这道理……”
不等他说完,岐王厉声打断,“兄不友,让做弟弟的如何恭敬呢?”
李隆基不愿与他再做纠缠,倏地起身而立,“不必再多说一句,本宫绝不会将花颜让给任何人!”
岐王猖狂地大笑,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您就不怕被我一状告到父皇那儿么?”
“悉听尊便!”李隆基眉头紧蹙,面色阴沉,拂袖离去,临走不忘斩钉截铁地道了句,“你去告好了,本宫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刚出正厅,在廊下遇见那消瘦单薄的身影,李隆基心头一紧——她居然在这儿,难道她由始至终都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他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朗声笑道,“颜儿,怎么站在这里,快下雨了,回去吧!”
她抬眸,眸中盈满凄然的泪水,双膝一软,跪倒在他脚边,拽住他的袍角,哭得凄凄惨惨,“其实你不必为我这般,我不值得让你去伤及兄弟之情。”
俯身将她抱起,李隆基温柔地笑,“你与我之间,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我只知道要爱你,全心全意地爱你,仅此而已……”
花颜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每每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总是能够带着浓浓的暖意,温暖她冰冷的心底,让她为之震撼,为之悸动……
下雨了,如丝细雨结成缥缈云烟,腾起在庭苑里,远远望去,氤氲一片。
她怔怔地望着远处,眸中迷蒙恍惚,不知是凄凄烟雨,还是滚滚泪水……
第十章 始作俑者(1)
从黄昏到深夜,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花颜哭了一宿,才在他的怀中昏昏睡去,身上的伤口很痛,刚刚阖眼预备小憩片刻,只听一阵惊雷滚过,闪电划过黑夜长空,豆大的雨点打在翠色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电闪雷鸣,李隆基顿时已无了睡意。
匆忙的足步声在层层叠叠的垂帘外响起,只听高力士压低声音道,“殿下,兵部尚书郭大人深夜求见,有要事禀报。”
“嗯。”李隆基低声应答,轻轻扳过蜷缩在怀中早已睡熟的花颜,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云锦丝被,偷偷吻了吻她的额头,披衣赤足下床。
正厅内,郭元振来来回回不住地踱步,一见李隆基来了,慌忙跪地深深一拜,“扰了殿下的美梦,老臣罪该万死,还请您恕罪。”
李隆基略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神色漠然,“深夜来访,郭卿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客道话吧。”
郭元振上前一步来到他身畔,附耳低语,“日前殿下堕马,经过老臣多方查探,已将这幕后黑手揪出。”
“是么?”李隆基面色阴沉,深若寒潭的眸子射出森森寒芒,这幕后黑手就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不就是太平公主李令月么?
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他一直在隐忍,一直在藏匿着锋芒,一方面不愿与李令月正面冲突,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方面在冷眼旁观,看他‘至亲至爱’的皇姑母究竟能够翻起多高的风浪。
既然郭元振提及这件事,他就不能再闭口不谈,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这为兵部尚书的忠诚度,“郭卿,你说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人?”
郭元振悄然说道,“老臣在那匹马的腿上发现了毒针的痕迹,而前一夜,萧志忠曾经在马厩周围徘徊……”
“原来如此!他用毒针打入马腿,马匹就会惊乱,然后将本宫甩下马背,轻则重伤,重则一命呜呼,还真是狠毒啊!”
郭元振不再说话,侧耳聆听太子接下去的话语——如果不出所料,李隆基应当大发雷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隆基丝毫没有震怒之色,沉思片刻之后,竟淡然道,“毕竟那萧志忠是皇姑母身边的大红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再追究的必要了。”
“这……”见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郭元振蹙了蹙眉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李隆基冷冷一笑,挑了挑一双剑眉,“比起这件事,本宫更想知晓郭卿心中隐藏的小秘密哦!”
一听此语,郭元振双膝一软,再次跪伏在地,“老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绝对没有在心中隐有任何秘密。”
“果真如此么?”李隆基似笑非笑地望向他,那双明眸之中尽是看不穿、摸不透的深邃,“郭卿向来以治军严谨而著称,为何本宫第一次去兵营时,营中一片混乱不堪的场景呢,想必你该比本宫更清楚其中的缘由吧!”
其实,李隆基早已知晓——那日兵营之中,一切都是郭元振有意安排的,他在试探,试探堂堂太子殿下是不是毫无一用的饭囊草包之辈。
一语命中郭元振的心事,他的肩头猛地一颤,扬声大笑道,“殿下果然与传言中一般,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令老臣敬佩不已,即使今夜您要治老臣死罪,老臣也要吐露心中之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而今,无论是朝内还是地方,将不专,兵不勤,屡立战功者得不到应有的升迁,相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人大得上面的欢心,这如何能让将士们心安,如何能让将领带好兵、士卒当好兵……”
李隆基震惊了,也沉默了,没有料想郭元振会道出这样一番话语。
的的确确如同他所说一般——除掉韦后一族之后,太平公主依仗功大,越发不可一世,企图一手遮天,她内结将相,外连王公,敛财弄权,更有甚者当朝宰相七人,五人出自公主府……
忍耐是有限度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该是时候与她斗一斗、搏一搏了……
李隆基定了定神,沉声叹息,“依郭卿之见,本宫该如何是好呢?”
郭元振笑了,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慧眼识贤!殿下聪慧,定知其深意。”
慧眼识贤!简简单单的四字,让李隆基的心头为之震撼,更如甜美清凉的甘霖滋润了久久干涸的心田。
他起身来到郭元振的面前,重重拍在他的肩头,“郭卿,你是本宫难得的良师益友啊!”
对坐案前,一夜秉烛详谈,李隆基受益匪浅,不觉得困,也不觉得累了。
东方泛白,他推门而出,立在廊下,清风送着幽幽的花香而至,顿觉心旷神怡。
经过一夜狂风暴雨的洗礼,枝头的花儿更鲜更艳,树上的绿叶更新更翠。
风雨终将过去,阳光终将再次普照大地……
第十一章 玉真公主(1)
睿宗皇帝李旦愕然地看着眼前那抹翠色倩影,脱口而出道,“盈儿!”
“儿臣叩请父皇金安!”那年轻女子并不跪拜,步生莲花的缓缓上前,亲热地搂住圣上的胳膊,娇媚地笑道,“父皇这是怎么了,又在难为盈儿最喜欢的太子哥哥么?”
那绝*子不是别人,正是李旦最最宠爱的女儿,李隆基嫡亲的妹妹——大唐的玉真公主。
清澈的眼波流转,玉真公主望见托着九尺白绫的花颜,俏皮地向李隆基眨了眨眼,“太子哥哥好艳福啊,可惜这美人要去寻死……”
李隆基焦灼急迫不已,不顾一切向她求救,“盈儿,快帮忙劝阻父皇,饶过花颜不死。”
“花颜?”玉真公主走近她,伸手探向她的下颌,轻轻托起那张绝丽的容颜,低声叹息,“人如其名,人比花娇俏,要是就这样死了,该多可惜啊!”
“父皇,您是最最仁慈的帝王,是不会轻易杀生的!”玉真公主开始展露小女儿的娇柔与甜美,低声嗔道,“既然您不喜欢哥哥宠着花颜,不如将她赏给儿臣,儿臣正好还缺一名女弟子呢!”
李旦深眉紧锁,前思后想了许久,或许这主意不错——不愿让这红颜祸水般的女子危害李隆基,不如斩断她的红尘之恋,令削发做一名女道士,让她经历比死亡更难受的折磨。
“大好!”他的面色渐渐舒缓,温言道,“一切就按盈儿所说的办,让这杨花颜成为玉真观的女道士。吵闹了大半天,朕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玉真公主躬身行礼,“谢父皇赏赐,儿臣先行告退。”
殿外廊下,李隆基一把夺过花颜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