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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来,她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所学的,不过是如何最快速、精准的杀人而已,却并不是救人;她虽自小失去双亲,并不是千金小姐,甚至连普通女子都不如,但每日的时间亦都用在残酷的训练上,并未伺候过谁。
陆离抬起头:“所以,我想,她是不是想起些什么,才会担心公子……”话说到一半,他却顿住,因为他发现邵九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亦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邵九却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道:“以她的性格倘若真想起什么,何以对我隐瞒,又不与你相认?”
“的确……不可能。”陆离微微一怔,才暗叹一声。
她的性格如何,他很清楚,对于她来说,邵九交给她的事便是一切,重要过她的生命,倘若她真的想起了以前的事,不可能不以另一种身份见过邵九,更不可能对之前发生那么多事只字不提,没有一个交代。而这几日,她虽为了照顾邵九几乎不眠不休,但却根本没有一丝异常,甚至连见到他时,也如同往常一样。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邵九缓缓地道。
陆离半低着头:“那么,我先出去。”
陆离掩上门,便见宝龄从过道的那一端走来。
一个时辰的时间,宝龄稍微合了眼,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醒,那是她自制的闹钟。这几日实在太困,邵九每隔一个时辰要服一次药,她怕一个不留神便睡过头,其余的人有各有各的工作,所以,她才做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说是闹钟,其实原本是一只沙漏,她只是略微的改装了一下,将里头的沙子换成些小石子,又在底部开了个小孔,试验了几次,差不多的时间内,那小石子便会满溢出来,她将沙漏用绳子拴在窗棂上,自己便趴在窗前的桌上睡觉,这样一来,当小石子掉落的时候,她便能惊醒。
不过终究只是自制的玩意儿,时间无法控制的很准,更要命的是那石子她虽尽量捡了些最小的,但不小心砸到手上时还是真的真的——很疼!
她苦笑着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见陆离从邵九的屋子里出来,停在不远处:“去看过他了?”
陆离望着她,神情有些古怪,张了张嘴,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宝龄眼睛亮了一下:“是不是醒了?”
陆离怔了一下,最终却是摇摇头:“没有。”
他不愿看到她这般期待却又落空的眼神,但他亦知道,有些话,不是他该说的。
听到答案,宝龄不觉失望地吐了口气,才朝屋里走去。
床上的少年果然依旧沉昏睡着,宛若一个沉睡在森林古堡中的王子,等待他的公主给她一个吻。
倘若只是一个吻便能让他醒来,恐怕她不会吝啬吧?只可惜,此刻就算她吻上一千一万遍,他大约也醒不来。
想到这里,宝龄不禁为自己的胡乱遐思为为失笑,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如同每一次那般,将他扶起来,将浸在烈酒里的湿巾为他擦身。
这些动作,她这几日做了不下几遍,此时已是黄昏,天色渐暗,屋里没有开灯,其实她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但当撩开他衣裳下摆时,还是不由得心跳如鼓。
手有细微地颤抖,仿佛是错觉,宝龄竟觉得随着她轻轻地擦拭,那修长的肢体似乎动了动,再看时,床榻上的少年依旧闭着眼眸。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宝龄端起白瓷碗,舀了一勺浓黑的药汁,伸出手去,与往常一般,有一半的药汁顺着他的下颔流下来,她心头忽地一凝。
这么多天,他没有一点起色,会不会,并不是因为药的问题,而是,因为他神智不清醒,所以,无法将药全部吃下去?
没有服用规定的伎俩,效果自然不明显。
可是,要怎样才能让他将药全部吃下去呢?要怎样……她心里忽然想到一个疯狂的念头,脸色顿时变得凝重,又有些古怪。
她抿着唇、皱着眉,好想在决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深呼吸、再深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久得仿佛有一个世纪,她沉着脸,缓缓地除去脸上唯一的遮盖。
屋里静得可以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长久的静谧之下,床榻上少年的指尖微不可见的动弹了一下,纵然再冷静,邵九此刻也不觉微微诧异,其实他此刻醒来已是无妨,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之前他之所以装病是为了让流言更加可信,亦能让他出现时,阮克更为信任,这是一招最简单的“苦肉计”,此刻,也是时候该“醒了”,但这一刻,他竟暂且搁下了这个心思,反而调整了呼吸,没有动。
他承认他有些好奇,她要做什么?
但那好奇只维持了一会儿,因为下一秒,他的唇便被一样微凉的、干干的东西堵住,然后,却是截然不同的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地撬开他的唇齿,紧接着,是猝不及防的一股带着药香的液体,流入喉头。
身体被什么覆盖,苦涩的液体夹杂着沁人心脾的柔软的芬芳,一同涌入他的感官,像是青草的香气,又像是阳光的温暖,然后,忽地离开,像是带离了所有的温度,一瞬间变得冰凉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终是睁开眼。
眼前的少女已摘去了脸上那厚重的东西,一半的身体俯在他胸膛上,唇贴着他的唇,紧紧地闭着眼,身体微微地颤抖。
猛然想到了什么,他一贯沉静深邃的眼底氤氲着波涛汹涌的复杂情绪。
脸颊仿佛有什么东西扫过,像是羽毛一般轻盈,宝龄蓦地睁开眼睛,一颗心却又重新沉下去。
还是……没有醒,在刚才的那一刻,脸颊上传来的触觉让她以为有了希望,但……她几乎没有呼吸,身体僵硬,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地站起来。
她已经这样做了,原来他还是没醒……瞬间燃起的星点希望顿时冷却,她忽然将他身上的被子掀起,也不知在发泄什么,死死地瞪着他:“你要睡到什么时候?这样躺着,倒还不如死了算了。”
倘若死了,至少她不用再做这些事,不用再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用这么的……狼狈。
是的,她很狼狈。
这种狼狈并不是因为这几日日夜颠倒、疲劳过度,而是一种发自于内心,无法忽视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地推移,随着药一贴贴地吃下去,他反复的病情让她……恐惧。
生平第一次,她那么恐惧再也见不到一个人。早也看不到他那捉摸不透的笑,再也听不到他低沉的嗓音,当她危难时,亦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出现。
哪怕,他的出现并不那么纯粹,哪怕他不是真的关心她。但——那一次次地相遇已如同这个少年一起,在她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无法磨灭。
纵然她曾千百回地忽视或逃避内心的感受,纵然她不愿意去承认,但——到了此刻,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因为他在她心底,与阮素臣不同、与连生不同,与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今天这样的事,换做阮素臣与连生,她或许也会担心,或许也会照顾,但却又不同,那么不同。
面对阮素臣,虽有过迷惘,但只是瞬间之后,她可以痛快决断的撇清关系,走回自己的跑道上去;对于连生,她有怜惜、有关爱,但都是出于另一种更似亲人的感情。
但无论是为那一个,她都绝不会做那样一件疯狂的事情。
真的,疯狂。
她很明白刚才做的一切也许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那么近的接触,没有任何防备,等待她的,或许是与他一阳样,昏迷地躺在床上,甚至,更不堪。
但她还是做了,在这之前,她准备好了一切防范措施;但就在刚才那一刻,那一切都是枉费。
只因为这个人。
只有这个人,在对她温柔浅笑时,会让她的心会那么清晰地悸动、柔软地满溢;只有这个人,在她最危难、最彷徨的时刻会想到;只有这个人,即使她再逃避,即使内心深处有诸多的怀疑,但依然会不自觉地被他牵着走。
好像有许多理由,却又没有一点理由。
心中百转千回,她仿佛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低语道:“沈宝龄,你完了!”
她已很久没有面对自己真是的身份了,此刻说出这三个字,仿佛这一刻,只回到了那个单纯的自己。
会被传染么?会的吧。纵然她每天补充维生素,提高免疫力,也不见得那么幸运吧?
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她抬起头来,却蓦地愣住。
昏暗的光线下,一双幽沉如深海的黑眸正安静地望着她。
壹佰陆拾柒、病愈
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下一秒,宝龄腾地站起来:“你醒了?”
这是多此一举的问话。她分明看到他已经醒了,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