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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晦愣住了,仅仅是为了得到旁人的认可,所以就一个劲地练习,从而伤了自己。“便是如此,也无需急于一时,这般一心求成,又是何苦。”
“小舟一心求成,许是庸俗,却不觉有误。”小舟有些无奈,将红肿的手腕浸泡在一旁的铜盆中,刺刺的疼,让她有些恍惚,传入耳中的话也有些不真实地萦绕。
“你何必这般辛苦,这般争强好胜。”元晦心中急躁,谁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处处迎合,反倒得不偿失,这女官儿这般聪慧,怎么会连这理儿都不明白。
他是当着拿这女官儿作友人,作知己,不然也不会这般劝说,天晓得他听到德林说的时候,有多震惊,那种感觉,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女官儿打一顿。
究竟是何为,她也想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回答他。
手在帕子上擦拭了下,方要执笔,元晦便上前来夺她的纸张笔墨,惹得灯影摇曳,她只作瞧不见,又取另一支红木来,沾染水迹在桌案上埋首,继续习字。
她仔细研究过戈承给自己的字帖,发现自己的字形并非当真差到极点,只是她的字形略显偏窄,与戈承所说的那种,差距甚远,这般下去,是决不可行。
但改字形,要比稚童学习字要更辛苦些,她的优势转眼成为弱势,从前的那些忍不住连贯的笔触,不争气地一一勾勒,都让她恨不得将腕子给剁了。
“不要再写了。”元晦又上前来夺她手中的笔,却不想袖子带翻了油灯,火苗在洒了灯油的纸张上迅速蔓延起来,小舟眼皮一颤,连忙将刚才用力浸腕子的铜盆端起来,往那火苗上泼了去,这才免去了祸患。
火光熄灭,屋子里一下子便黑了许多,若非廊上还悬挂夜灯,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二人便这般呆呆站在了那,水顺着桌上的纸张书卷,正在吧嗒吧嗒地滴着,落在地上,发出细微地声响。
“主子的袖子湿了,也烧了,这衣裳怕是不能再穿了,赶明个小舟便与芸娘说说,让她再赶制一件相同的出来。”小舟这样说着,元晦却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她,好似从未见过她一般。
小舟轻叹了口气,方想再言语,便听见元晦开口说道:“本殿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般拼命,但是本殿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如此瞧来,本殿这般前来,倒是自己寻了难堪,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此。”
语毕一甩袖,转身渡步。
小舟不回答,因为元晦方才用本殿自称,她不好回答。
门被推开,带起些许夜风,拂动亭廊蝶戏灯,光影微颤,嘶啦一声,又回归平担
“史小舟,你定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迈过门槛的刹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便继续迈出,只余下一声喟叹,却不知朗空之上,星河流转,世间凡俗多少韶华,早已定盘。
相似的遭遇,造就了相似的两个人,但二人终究是不同。
一直到元晦走远,小舟也不曾抬起头,指甲陷入桌案上,最终慢慢松开,瞧了眼那翻到的油灯,叹了口气,然后翻出根蜡烛点上,又执起笔,继续习字。
错了,又错了。
勾撇,又出在了勾撇上。
她知道,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偏差,也不行。
“真是没用。”小舟喃喃着又去蘸墨,却苦笑着发现砚台中早已无墨。
放下手中笔,拿起墨锭,一边看着自己的字,一边磨墨,看着看着,便拿墨锭狠狠的敲自己的腕子,敲了几下,便自暴自弃地将墨锭给甩了出去。
不可否认,人的习惯真可怕,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还是出错。曾经的优势也不是绝对的,只是换个角度,竟然也可以变成劣势。
低头看着手腕,已经红肿的厉害,她知道不能再继续,不然字未习好,腕子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继续习字。
这般想着,她抬手扯了扯肩上大毡斗篷,将自己裹紧,她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后背上的药被冷汗晕开,心里寻思回头还得唤玉满前来为自己再擦一次潜山追魂,疤绝对留不得。
走过去,将墨锭捡起来继续磨墨,再抬头看向桌案上的纸张,恍惚间已经出现了重影儿,知道自己是太累了,便用力的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捧起旁边的浓茶,饮下了一口,她知道此时应该休息,但是她真的没有时间可以来体贴自己,这一把她一定要赢,若是错过了,怕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有下一次的机会,她输不起,也等不起。
时日所剩不多,她却毫无进展,到底当如何走出困局?
没办法的,做不到的。
放弃吗?要放弃吗?
思及此,她用力的闭上眼睛,心底升起了对自己的鄙弃。
不可能没有路,就像是儿时的迷宫,看着错中复杂,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但路还是有的。
这般想着,端起茶盏,冰冷的触觉,让她清醒了许多。
第一百五十三章 靴子
太子爷元恒十五岁生辰将近,宫闱之中一片喜气,明眼人都瞧得出这盛帝的心思,却一个个按捺住,不去出这个风头,宫奴们也都得了红赏,连景言宫也被送来了不少东西,多半是为了太子爷生辰时要用的行头。
在小舟一一核对单子时,另一边无需小舟吩咐,德林便已经机灵地将元晦请了来,他心里打的主意,小舟也是明白,八成是元晦回去的时候与他说了什么,那般玲珑的人,便是想借着这由头,让主子与姑儿多处处,免得冷战闹僵了关系。
不过他显然是误会了,元晦与小舟二人岂能当真为一点不合闹僵,对元晦来说,小舟是那个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而对小舟来说,元晦是自己慧眼识出,自然多了分特殊,所以也多了分容忍。所以二人名为主仆,实质上更像是相辅相成的朋友。
元晦来时,小舟正一手拿笔,一手拿着簿子,那边宫奴唱单,她便让芸娘与玉满玉盈三人一一将东西点清,若是数目与簿子上的相同,便勾画了去,一旁的宫奴撇嘴,心说还能少了你们一份不成,这般仔细的点,岂不是不信任他们,觉得他们手脚不干净,拿了什么。
其实与他们所想的相反,小舟这般仔细,其实不过是性格使然,若说怕,倒不是怕少什么,倒是怕多了什么,若是多了些什么,才是当真的麻烦事儿。
“点了多少?”
“此次送来的东西品种繁多,多少有些琐碎,这才耽搁了时间,不过此时已经差不多了。”小舟将簿子递到了小主子面前。“小主子请看,此次这些物件一来,咱们还得多腾出间库房来,倒不是库房放不下,只是这些与这些放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妥当。”
“嗯。”元晦仔细看了眼。便点了点头,“这事儿你拿主意。”
“然。”小舟福身。
二人很是默契的没提习字的事儿,依然如从前一般,瞧着好似并无什么不同。
随后又将小物件一一点过。小舟敏锐的察觉那送来的东西中有些不对劲来,那大口红漆箱上搁着的是双银兔登月靴,瞧着靴子的款式,倒似女儿家的东西。
德林见姑儿在瞧拿靴子,便赶忙上前取了,捧呈上来。
确是女儿家才会用的那种,款式也是宫中的新花样。元晦与小舟二人面面相觑,心说这管事的可别是将旁宫的那份儿送错到他们这里了吧,若是那般,还是赶紧地给送回去的好,不然怕是要惹来麻烦的。
将这事儿与那前来送东西管事的太监说了,管事的太监又仔细的看了看簿子,直道没错,这靴子的确是景言宫的东西。随后见东西没落下,便告辞去了下个宫,他可不能总搁这耽搁着。
德林赶忙跟上去。说是送送那管事太监,其实是拿银裸子塞给人家喝茶水,姑儿支了银子给他,便是让他上下打点的,姑儿这般信任与他,他自然不会出差儿,况且与这些管事的太监打好关系,对他们景言宫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
靴子既然是女儿家的东西,元晦便将靴子赏给了小舟。
只是瞧了瞧拿玉兔登月靴。元晦心中转了几个弯了,总觉得不是滋味,一是念及有人惦记着自己的女官儿,二是想起自己身边的女官儿与姬廉的关系,他乍一听闻时还吓了一跳,想着这宫里怕就只有自己一个不知道的。心里更是有些别扭。
现在又瞧见有人给自己送东西,特别送给了自己的女官一双靴子,心里便有些怪异起来,想着小舟与自己的差距,甚至升起一些扭曲的妒忌起来,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的苗头,转眼便被对其怀疑所带来的愧疚湮灭了,试探的问了小舟一句,可知道是谁送来的,会不会是那姬廉。
小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依着姬廉那脾气,想来不会这般做才是,所以她拿了靴子却也不敢试穿,只是放在那绢绸上。
心里却是忐忑不安,见德林回来了,便差了他去宫里管事的那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