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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皇后瞧见淮南王把珊瑚打破,本来已是大怒,但瞧见他拿王济发作,忽然又不做声了,只兴致勃勃的瞧着好戏。忽然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大踏步的走了过来,他一伸手便弹开了王济手中的长剑,喝道,“逆子,怎敢在陛下面前无礼。”
阿琇见那老者面容清峻,站在那里便隐隐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心里便猜测出这大概就是老将军王浑了。只听贾皇后果然懒懒道,“罢了,那珊瑚碎了就碎了,本宫也并不如何爱瞧那物件。”
王浑也不多言,向帝后行过大礼,说了一声‘告辞’,便把儿子王济带走了,连同那捧盆的少年也只能跟在他身后走了。
羊献容瞧着那少年的背影,忽然松下一口气来,阿琇满腹疑云,悄声问道,“你认识那人?”羊献容闻言一震,过了良久,方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好地献礼被淮南王搅了一遭,席间气氛忽然寡淡了起来,就连皇后也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忽然,席间的灯火暗了一瞬,周遭再恢复明亮时,却是莹润而剔透的光芒。不知何时,身旁所有的烛火都灭了,换成了碗口大的夜明珠照明,这么多席面上足摆了有数百颗这样的珠子,映照得月亮也失光彩。
“这是侄儿给姨母的生辰贺礼,祝姨母如这明珠一般,光芒曜日,永庇我大晋。”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说不出的悦耳好听。阿琇皱了皱眉头,却听到旁边的几位郡主们抑制不住的喜悦的议论声,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郡主们口中的贾公子了。
阿琇抬起头来,想看看这位能把一段如此肉麻的祝词说的让人觉得自然的“贾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
目光却触到一个熟悉的目光。
她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他却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唇边冗自衔着一缕淡淡的笑意。
13。何处相逢
皇后显然很喜欢这个侄子,开口笑道,“谧儿来了啊,快坐到姨母身边来。”贾谧是皇后的妹妹贾午的长子,本来是贾家的外孙,因为贾家没有儿子,皇后索性做主将妹妹的两个儿子都改了姓贾。
贾谧也不客气,顺势就在皇后身边坐下,一时间他坐在上首,司马氏诸位王爷反而坐在下首,席上除了贾家人都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皇后假装不见,只轻轻哼了一声,侧过头去对着贾谧故意大声说道,“谧儿,今日姨母最高兴的就是你的礼物。你可以要个赏赐,不论是什么姨母都赐给你。”
贾谧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谢谢姨母,侄儿就不客气了。侄儿如今年长了,想讨一房妻眷,还望姨母开恩。”
“好,今日京中适龄待婚的名门贵女都在这里,你挑中哪个,姨母就做主为你娶哪个。”
皇后心中甚喜,她早存了念头想把自己的大女儿东海指一个给侄儿亲上加亲。侄儿成了驸马,贾家的未来也更风光些。她前几日专程给妹妹叮嘱过此事,此事她用期盼的用目光扫了一下在座的大女儿,只见东海羞红了双颊,垂下头去。
阿琇面色惨白如纸,她瞧了一圈座上的情形,将皇后和东海的情状都看在眼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谁知贾谧听了皇后的话,竟真的抬起头来,逐一向座上女子一一打量去。席上的女子显然都很期待,尤其是阿琇身边的济阳郡主,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坐的更端正些,唯有羊献容仿佛神游天外一样,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贾谧望向她们这边时,忽然云淡风轻的一笑,显然是认出了阿琇。阿琇从前遇到他是在灵昆苑,她以为他只是宫中的侍读,他又说自己姓韩。她死活没有想到他会是皇后的侄子。
皇后大是不悦,重重的咳了几声,道,“谧儿选定了么?”在旁的贾午更是心揪到半空,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就是心高气傲,哪里会听她们的话。那天她转达了皇后希望他在娶东海过门的意思,儿子却不置可否,应都没应一声。
“姨母,侄儿选定了。”贾谧冷峻的眉峰微微向上挑起,一双深邃的眼中却看不清是什么神情,他抬起头笑道,“侄儿愿为驸马。”
皇后和贾午都放下心来,相视一笑,心中轻松几分。
“侄儿愿娶清河公主为妻。”贾谧唇边勾起一缕极淡的笑意,用手指摩挲着玉脂的酒杯,声音带了几分微醺的醉意,坦然的如说一桩家事。
周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仿佛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你说什么?”皇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侄儿对清河公主倾慕已久,”贾谧快步走到侧席,驻足在了阿琇的身畔。忽然紧紧地抓住了阿琇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周遭明珠耀目,如水银泻地,将那半弦弯月也衬的失了颜色,天地之间恍若无人之境,他只抬眼望着她,眼中映入珠光万点,璀璨似星辰辉光,他的声音愈发清润,一字一句的朗声说道,“谧愿娶她为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阿琇身上,很多人甚至都开始窃窃私语,什么时候宫里多了位清河公主?也有些有心人还记得当年的太子和谢昭仪的惨死,以及从此下落不明的清河公主。
就连东海和始平也都愤愤的盯着阿琇,面上满是嫉恨之色。唯有羊献容的目中透出淡淡的忧虑,有几分担忧的望向阿琇。
阿琇的面色霎时变得雪白,她早想过及笄后皇后不会给自己安排什么好亲事,她也想过以自己和韩谧的身份,若想有缘,简直是千难万难。
可她断没有想到他是贾家人,她死也不会嫁给有血海深仇的贾家人。
皇后皮肤本来就生的黑,盛怒之下,面色竟如黑炭一般,异常的丑恶,她咬牙道,“此事万万不可。”
贾谧置若罔闻,“皇后娘娘既然已开金口,答应了谧可在席上任选女子为妻,不知清河公主如何不可?是已有婚配,还是谧高攀不上公主。”
皇后被他将住,目光狠狠地扫向贾午,示意她阻止。贾午到底爱子心切,思量再三,柔声说道,“谧儿,你先过来,姨母和母亲有话同你讲。”
“是儿臣不愿!”阿琇忽然开口,她面色白的近乎透明,狠狠甩开贾谧的手,向前几步走到帝后面前,“儿臣自从母妃去世后,便发下誓愿,此生只愿佛前青灯供奉,不愿嫁人。”
皇后盯着阿琇那张酷似故人的面容,和眸子里清亮却充满仇恨的眼神。皇后一时心中气极,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到阿琇身上,便要发落于她,“好好,你不愿嫁,我贾氏也未必要你……”她语声微顿,目中生了歹毒,便要在堂中随便给阿琇发落一桩婚事。
“臣弟也觉得此事不妥,”司马颖忽然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打断皇后的话,皇后只觉得今日竟是人人都在和她作对,“十六郎也有高见?”
司马颖却丝毫不惧,朗声道,“清河公主年未及笄,还不是谈论婚嫁的时候,今日是皇后的寿宴,自然要先以皇后娘娘的寿席为主。”一席话竟把皇后噎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王见皇后的面色极其难看,慌忙解围道, “十六郎酒力愈发差了,这才灌了几杯酒醉了。”他目光对着司马颖,全然都是警告之色,只是声音丝毫听不出来,“本王要向陛下和娘娘告个罪,先带十六郎去偏殿醒醒酒。”
满座的人只有皇帝丝毫没有觉得异样,依旧傻呵呵道,“叔父快去,叔父快去。”
赵王拉着司马颖要往外走,司马颖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双目盯着皇后,尽是凛然之意。赵王大急,唯恐他惹上杀生之祸,低声道,“你连圣上的话也不遵么!”司马颖迫于无奈,长叹一口气,扭头便走。
皇后见他们走远,依旧要发落阿琇。
贾谧亦是倔的很,他跪在地上道,“臣非清河公主不娶,往姨母成全。”
席上所有的少女心都要碎了,洛京多少闺中女儿的梦中郎竟用情至深,非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公主不娶。
阿琇却丝毫毫不畏惧,也跪在地上仰着头,一双黑玛瑙似的眸子只盯着贾谧,“儿臣临死也不愿嫁。”
那些少女们对阿琇从嫉妒又变成了愤怒。
14。兰梦荃伤
贾谧讶异的望着阿琇,他早就派人打听过,皇后宫里没有什么叫阿琇的小宫女。那个日日在宫里罚跪的女孩,是陛下的清河公主。
他细细的找人问过她的身世,她的际遇,他也曾犹豫过,娶这样的女子回去,也许从此就会失去所有的屏障。可他只要一想起那日午后微醺的阳光,她若桃花般灿烂的笑颜,他就打定主意,此生要她足以。
他算了一切,甚至算定了其实在宫里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