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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琇有些脸红的低下头。
“我叫韩谧。”见她略有讶异,他捉过她的手掌,在她掌中写了几笔。
“韩谧,”她满脸通红的缩回手,轻轻重复了一遍,说道,“四海谧然,宇内晏清,你父母对你期望很高呀。”
“这是我外祖父起的名字。”韩谧的脸色沉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寻常时若无其事的样子。
“今日恰是三月三,我带你去看个地方好不好?”他忽然开口说道,眸中亮闪闪的望着她。她双颊红透,哪还有拒绝的力量。
韩谧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带着她大摇大摆的出宫,所有的侍卫看到他都低头行礼,哪敢查看他身边的人是谁。阿琇既紧张又兴奋,唯恐被人发现了,跟在韩谧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喘。
宫门外有辆大车等候,他们上了大车,赶车的人也不问话,只一路向北疾驰。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她问了三四遍,他却总是笑而不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车总算停了下来。他跳下大车,伸出手来引她,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扶了他的手下来,双脚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石板地,而是松软的土地,她吃了一惊,向四处望去,道旁一边是绿茵茵的竹林,一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黄绿相间,煞是好看。
“我既然要娶你,当然得带你去看看我家。”他促狭的一笑,却牵了她的手,信步往竹林走去。不知走的方向如何,忽然就到了一处偌大的庄园前,园门上却是颇为洒脱的三个大字“金谷园”。
阿琇虽然生长在深宫,见多了荣华富贵的气派,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庄园。园内清溪萦回,石桥错落,看似随意的一片石,一株草,都布置的错落有致,风雅异常。弯弯曲曲的清溪不知是从何处引来的水源,贯穿了整个园子。溪旁桃花灼灼,柳丝袅袅,远处楼阁亭树交映,不似人间景致。
“这儿的景致真美。”阿琇由衷的赞叹,伸手掬了一抔清水尝了一口,又甜又润,十分解渴。
贾谧笑着帮她擦净了掌中的水渍,引着她又往前行。清溪的尽头,水流却顺着地势弯了九曲。
几个年轻人围在曲水边席地而坐,水中飘着一只小小的犀角杯。几个年轻人都束冠系带,年纪与韩谧相仿,看上去十分清雅,几个人低声唱吟诗句,声音十分悦耳。
10。曲水流觞
阿琇奇道,“他们在做什么?”
韩谧微笑道,“那是曲水流觞。”他见阿琇貌似不解,解释道,“你瞧那犀角杯里都装了酒,酒杯飘到谁的面前,谁就饮一杯酒,做一句诗。”
说话间那几个年轻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其中有一个人阿琇还是见过的,正是那日在宫中读诗的书呆子。那人转头也瞧见了阿琇,笑着对他们招呼道,“三哥和那位姑娘也过来坐吧。”
韩谧笑着望了望阿琇,见阿琇低头便是肯了。
两人在曲水边捡了空处坐下,坐在东首的白衫男子看来正在作诗,他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面容俊秀异常,风度翩翩,就连阿琇也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人笑着向韩谧他们一点头,饮了杯中酒,便道,“积阳熙自南。望舒离金虎……”众人都叫了声好,他便将杯中又斟满酒,放回曲水之中。
杯子随着水势晃悠悠的漂荡了一会儿,却恰好停在了阿琇面前。阿琇见众人都在看自己,有些不知所措。韩谧含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这杯我就替她了。”
几个年轻人都不答应,坐在一旁的一个着青衣的年轻男子笑道,“三弟这可不妥,如要代饮,就要罚一壶。”韩谧眉毛都不抬一下,“一壶便一壶。”几个人更是高兴,拿了一整壶酒就要韩谧饮下。韩谧笑道,“慌什么,且听我这句还没做呢,”他沉思片刻,吟道,“屏翳吐重阴。凄风迕时序……”那白衫男子最是宽厚,笑道,“三弟这句做的甚好,可以免罚了。”
韩谧转头对阿琇说道,“我们几个是结义兄弟,这是潘大哥。”阿琇笑着向那人行礼叫了声“大哥”。韩谧又一一介绍旁边着青衣的是左二哥,有一对容貌有些相似的是陆四、陆五两兄弟,排行四五,而上次在宫中见过的是他们几个中年纪最小的六弟。
陆五年纪虽小,性子却顽皮,说道,“大哥有点偏心。依我看三哥这句一点也不好。我们好端端的说着风和日丽,他怎么就凄风惨淡,可叫我们怎么往下接?”
“大哥是看三哥的心上人在,不想把他灌得太惨。”陆四顺着老五的话,就开始拿韩谧取笑。大家又是笑闹了一阵。阿琇脸通红通红,一颗心扑腾只跳。
左二哥拿起酒杯又斟满酒,重新放回曲水中。这次酒杯没有摇晃,径直就飘到了阿琇面前。几个人抚掌大笑,“巧了巧了,今日就和老三过不去了。怎么能自己接自己的句子,老三还是罚一壶吧。”
阿琇和他们玩的熟了,胆子也大了些。她不等韩谧接话,先拿起酒饮了,又击箸接道,“凄风迕时序,苦雨遂成霖。”
老六连连点头,“这句好,甘霖解了苦雨,解的真妙。”
“这位姑娘很是爽快,诗也写的好。”一向不轻易夸人的左二哥大是赞许。几个人愈发对阿琇亲切许多。
几个人饮酒对诗,不知不觉日已偏西。韩谧见阿琇喝了酒脸色发红,心知她酒力不好,便携了她告辞。
“你这几个兄弟真有意思。”阿琇玩的高兴,一路上都在念叨他们接的诗句。
韩谧看她喝得面若桃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今日得了左二哥的一句赞扬,明日就可以扬名京城了。”他见阿琇冗自瞪大了眼睛不解,笑着解释说,“当年左二哥一篇三都赋,可是让洛阳纸贵,千金难求。”
“左二哥就是写三都赋的左思公子?”阿琇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却见韩谧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阿琇追悔莫及,把头探出去喊道,“快停车,我要回去。”
“你要回去做什么?”韩谧瞧着他急切的样子故意逗她。
“当然是回去找左二哥要一篇他写的三都赋啊。”阿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傻瓜,你都喊他一声左二哥了,他还会不写给你么。” 韩谧搂着住了她,哈哈大笑,“你只知道左二哥的三都赋值钱,却不知道潘大哥的风度相貌更是京中一绝么?”
阿琇仔细回想了一瞬,想起来潘大哥白衣酌酒的样子,确实姿态不俗,貌若仙人。只是她生长在宫廷之中,自幼见多了相貌俊雅的人,并不以为异,摇了摇头道,“男子该以才品德行名天下,相貌并不是最重要的。”韩谧半是欣赏半是玩笑的看着她,却并不接话。
她瞧着他如此奇特的神情,再想起他如此刻意的提到潘大哥的相貌,她忽然脱口道,“难道潘大哥就是京中最富盛名的潘安?”韩谧笑着点点头,“你运气不错,今日独看了潘大哥这么些时,不知该羡慕死多少闺阁女子。”
阿琇惆怅的摇摇头,“二十年前潘安行于路上,能有路人掷果盈车,我今日真是暴殄天物,竟没有多看几眼。”
11。有女献容
回宫后一连过了好几天,阿琇都有些魂不守舍的。这天过了晌午,靳阿姆却罕见的没有给阿琇布置“功课”,只是板着脸道,“今晚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公主务必盛装出席。公主及笄之典便在下月,今晚务必行范合仪,不可错了规矩……”靳阿姆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出席宴席的礼仪规矩,直说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讲完。阿琇只听了前两句,心中已是如雷鸣,偏偏脸上不敢露出半分,恭恭敬敬的说道,“阿姆教导的是。”
皇后的寿宴被安排在宫内景致最好的平乐苑举办,这里虽然没有章华台的巍峨,然而场地十分阔大,水榭中可以摆开数百桌宴席,远远望去十分的壮观。
掌灯时分,宫内凤鼓齐鸣,平乐苑中已是烛火通明。
阿琇被宫女们引到正席西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落座,她见左右席上的都是郡主的衣饰打扮,便知皇后也不欲和自己扮演母慈子孝的场面,心中反倒安定许多,她也实在无法再杀母杀兄的仇人面前敬酒祝寿,反而可以静心。谁知阿琇想偷闲,耳朵却不得清净,两旁叽叽喳喳的笑语声都传入耳中。
“你们有读过贾公子最近作的金谷诗么?真是字字珠玑,口嚼生香。”
“贾公子最近又有新作了么?我的侍女怎么没去抄来给我。”
“唉,也不知道今晚皇后娘娘的寿宴,贾公子会不会来。”
“贾公子如果来了,定然又有新的诗作传世……”
不知是谁家的郡主起了个头,各家的郡主们显然兴奋起来,兴致勃勃的讨论起这位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公子。阿琇不免心中偷笑,这个贾公子显然是诸位郡主心目中十分重要的人物,听她们议论了半晌,阿琇这才知道,原来京中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