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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言一出,汪箧顿时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赵王一腔怒火顿时都发泄到他身上,一脚踢在汪箧身上,将他踢了一个跟头:“滚出去。”
孙秀虚虚躲开滚倒在地的汪箧,往旁边闪了一闪。汪箧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却和适才给皇后端牢盘的女长御撞了个满怀。那女长御顿时呆若木鸡,她偷偷地去瞥齐王,却见齐王看也不看她一眼,鼻中重重哼了一声。
赵王的目光正好扫到他二人,气更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女长御和汪箧喝道:“都给我拖出去,打死。”
隔日里阿琇独自去昭阳殿拜见新后,却见羊献容已经换过了日常起居的一件藕粉色的绣樱双裙,唯有脖子上缠了厚厚的织锦缎子,远远就能闻到淡淡的药味。
献容不似贾后那样爱奢,但纵然如此宫装也是极为繁复而华丽的,两寸余阔的堆绣金线双凤缠枝滚满了袖口,长长的凤尾图案一直逶迤到裙角,她端坐在凤榻上,衣饰兼容皆是细细描过的,十分的精致端庄,可瞧着却如个木头娃娃一样,总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阿琇被侍女引得进了暖阁,只见内室中的奢侈用度多半都被移去了,侍奉的宫人也减少了许多,唯有一道珠帘横阻在凤榻前,这珠帘上的珍珠都是自东海贡来,最难得的是颗颗一样浑圆大小,光晕鉴人,这样万金难求的珍宝想来还是贾后时留下的。献容见着阿琇进来,慌忙便站起身来,就要向前迎去,可她身边的黄门冯有节扶住了她,让她一步也动不了。
冯有节是昭阳殿新换的黄门,他面净无须,一副精干历练的模样,瞧着阿琇站定在珠帘外,但尖声道:“清河公主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献容面红耳赤,便要制止阿琇行礼,可冯有节的双臂何等有力,他双手搀扶着献容的双臂,却叫她一步也动不了:“昨日汪箧公公已经遭了难,公主可不能让老奴再难做人了。”
阿琇迟疑地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献容,却见她一双凤目睁得大大的,全然只是欲哭无泪。她又看了一眼四周宫人纵然都低了头,却全然都是兴致勃勃瞧着好戏的神情,心里不免更为献容可怜,“母后”两个字在口中好一阵纠结才终于轻轻吐出。
冯有节见阿琇行了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对皇后道:“今日既然公主来行过礼了,老奴就先告退,明日再来看望皇后娘娘。”他貌似恭敬,可一躬身便往外走去,却哪里真等献容的首肯。
羊献容瞧着冯有节远去的身影,仿佛才回过神来,她瞧了眼珠帘外的阿琇,轻声道:“其他人都退下吧,阿琇,你陪我出去走会儿。”
她身旁的宫女兀自说道:“冯公公吩咐了,皇后娘娘不论去哪里我们都要跟着。”
献容目中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却见阿琇皱了皱眉头,她身旁的白袖见状便厉声道:“这昭阳殿里,谁是主,谁为奴,你们还弄得不分明吗?连皇后娘娘的吩咐都不听,都要打发到永巷去才行。”永巷是是禁宫中关押犯了罪的宫人的处所,这些宫女一听,都吓得马上跪下磕头,口中告罪连连。
献容性子温和,也不欲责罚宫人,只道:“罢了,你们且退下就是了。”
白袖知趣地领着宫人退了下去,亲自在门口把守。献容有些羡慕地望着白袖的背影,叹了口气道:“身边有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宫人真好。”
阿琇望着献容,叹了口气,说道:“皇……”
她语塞了一瞬,只听献容轻声说道:“你还是叫我献容姊姊吧。”
这句话却与去年在宫宴上两人初见面时的一模一样,一时两人都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不由都会心地笑了起来。阿琇又说道:“姊姊要是想找个贴心之人,何不从家中寻找。从前服侍过的人知根知底,到底放心些。”
献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面色也好了几分,挽过阿琇的手,轻声道:“昨日多亏你来救我。”
阿琇道:“我们姐妹之间何必说这样的话,若是我遇到此事,你也会一样救我。”
献容心中感激:“这个自然。”
阿琇盘算了一宿,心下默默思忖,终究还是决定将心中所疑说出:“姊姊不觉得昨日的火起得奇怪。”
献容目光闪动,神色迟疑不定。
阿琇说道:“昨日我靠近你时,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粉气味,后来等火扑灭之时,却又闻不到了。”
献容倏然而惊道:“难道是有人……有人故意害我?”
阿琇摇头道:“我也想不出是谁所为,只是昨日你脖颈上的幜衣丝带系得奇怪,竟是扣的死结。若不是十六叔抛剑给我,我是断然难解开的。”
献容一下子站了起来,咬牙道:“难怪赵王昨日要处死那个女长御,我与她无冤无仇,只是她为何要来害我?”
阿琇沉吟道:“恐怕不止那个女长御,就是近身侍候你的汪箧也难逃干系。赵王虽然性子暴躁,却也不是胡乱杀人。”
献容只觉得浑身发冷,从未想到这样富丽堂皇的宫里竟如此阴暗怕人,声音也有些发抖:“在宫中生存竟似如履薄冰之上。”
此时门外白袖忽然高声道:“皇后娘娘正与公主殿下说话,汪公公有事需要奴婢禀报吗?”
阿琇与献容相视一笑,顿时会意,两人向长窗外看去,只见那窗外有人影闪动,似是有人在听她们说话,阿琇于是大声说道:“皇后娘娘,今日景色正好,儿臣陪您去外面走走。”
献容也提高声音道:“甚好。”
两人相视一笑,似是互相鼓励一般,携了手缓步向殿外的小花园走去。
洛阳本就以牡丹闻名,此时正是花开时节,花园中遍植牡丹,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其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几盆白牡丹,花瓣洁白似玉,上有金线成缕,阳光照耀下,玉瓣上金光点点,矅人眼目得紧。两人既知道有人一直跟着她们,索性就真去好好赏起花来。
这花阿琇在宫中见得多了,并不稀罕。献容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名品,她颇有些欣喜地凑近去看,目光清亮明澈,只道:“你来瞧,这宫里的花都和外面的不太一样呢。”
阿琇微笑道:“这里是宫里专门培植的金线状元,原本是从前汉宫中传下来的一株孤品,相传是合德飞燕姊妹所莳养。先帝喜爱这花的玉色洁白,便让人移栽到昭阳殿来,只是此花莳养起来十分不容易,遇寒遇炎都容易枯萎而死,贾后甚爱此花,专门设了莳花所,一年四季都有专人莳养,每一木都价逾千金。”
献容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贾后的名字却忽然黯淡了神情,颓然闭目道:“宫里的东西,都是这样名贵,直教人碰也碰不得。”
阿琇知她触动心事,轻轻拉了她的手,低声道:“献容姊姊。”
献容身上披了一件绣百蝶的平金丝羽织就的斗篷,她站在百花丛中,身躯侧着头,鬓角几缕碎发微微被风吹起,露出了细细描过的青黛眉峰微微蹙起,恰如远山翠色一般,含着淡淡的愁色,轻声道:“我若知道会有今天,当日就不随爹来洛阳了。”
“我在上党的时候,过得那样自在。”她望着不远处天上飘过的白云,嘴角浮现出一缕淡淡的笑意,似是陷入了回忆中,她缓缓道:“阿琇,你看到过上党的云吗?比这里更白几分,高高地飘在天上,美得像画一样。”
阿琇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忽然献容止住脚步,一指前方道:“你看那儿。”阿琇定神看去,之前不远处的花圃中,有一男一女并肩而立,似在喁喁细语。
献容忽然促狭地一笑,拉了阿琇的手,轻轻地走到树后。两人凝神细听,那男子叹了口气道:“平阳,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吧。”
献容与阿琇对望一眼,这男子是之前在贾后寿宴上见过的豫章王司马炽,那女子该是王衍的女儿平阳郡主了。阿琇暗暗奇怪,这两人已有婚约,为何还要在宫中偷会。可献容心中了然,近来宫中巨变,王衍何等狡猾,存心观望,竟是称起病来,二人也因此无法完婚。
平阳低声抽泣道:“父亲一直病着,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本就生得柔弱纤细,此时哭了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司马炽怜惜地望着她,目中都是深情。他忽然伸出手牢牢地握住平阳的手:“平阳,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负你。”
平阳双手一颤,却是任由他握紧,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两人一时默默而立。
献容与阿琇瞧着他们的情景,心中都是感动,两人悄悄地走出去很远,献容忽然问道:“阿琇,你有心上人吗?”
阿琇心下大是尴尬,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