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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颖闻言大惊,抬头看去,只见赵王带了重兵赶来,他满面寒霜地望着自己,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冷峻犀利
。司马颖快步走到廊下,请罪道:“侄儿擅作主张,提前调兵行事,还望叔父恕罪。”
赵王斥道:“你明明与刘渊早有互通音讯,若眼里还有我这个叔父,何不早告诉我?”
司马颖跪下道:“侄儿不敢造次,并没有和刘渊互通有无。这次是救人要紧,侄儿方和刘氏兄弟定下权宜之计
,前来救下吴王姐弟。”
刘和也跪了下来,说道:“王爷明鉴,此事都是侄儿独断专行,我父亲并不知情。”
赵王瞧着院中形势,知道司马颖已经掌握住了形势,口气便缓了几分,说道:“罢了,那宫里你派兵去了吗?
”
“侄儿派了三千兵马围了宫城。”
“三千兵马怎么够?”赵王虎目一瞪,吩咐道:“速再派两万人马,围了宫城,务必要格杀贾后诸多党羽,不
得放走一个。”
“叔父,皇后可抓,但不可格杀。”司马颖大惊,“皇后恶贯满盈,该由天下共判。可若我们杀了皇后,与乱
臣贼子何异?”
“皇后已被我取了首级!”赵王恨铁不成钢,“十六郎,叔父教导你多年,斩草必须除根,如果不一击必杀,
岂不是要给她的党羽翻身之机?”他说罢一扫庭中众人,面色更沉了几分,“何止贾氏必须死,就是这里的人,一
个活口也不能放出去。”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铁甲兵齐声得令,眼见得刀过血溅,一人一刀,庭中宾客全都丧了命。
司马颖惊得呆了,只见赵王兀自不罢休,他手中拿了宝剑,却是冲着阿琇而来。
“叔父,这是阿琇,她也恨贾后入骨。”司马颖忙把阿琇护到身后。
赵王厉声道:“你没见到这女娃适才在为贾谧求情吗?她已经嫁到贾家,天下就再没有什么清河公主,她现在
就是贾家之妇,断不能留。”
刘和亦跪下叩首连连:“王爷息怒,清河公主是迫于妖后的威势才嫁给贾家,公主母兄皆死于妖后之手,她恨
贾家入骨,怎么会是贾家的人。”
赵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斥责司马颖终究不便,乘势就对刘和发作起来,斥责道:“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儿
,不过是刘渊的儿子罢了。你父亲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哪有你说话的份。现在宫中厮杀正盛,你还不赶紧过
去相助。”
刘和不敢违背赵王的命令,他迟疑地望了一眼阿琇。
赵王怒气更甚,一字一句道:“连我的令也不听,你难道要谋反不成。”
刘和听到“谋反” 二字,背上一僵,面色瞬时惨白,他不敢再造次拖延,只得快速地领命去了。
赵王转头见司马颖依旧固执地挡在阿琇身前,他拔出宝剑,朝他们走近了几步,喝道:“十六郎,你给我滚开
。”
司马颖不仅不退开,反而向着剑锋迎了上来,胸口堪堪顶住了赵王的剑尖。
赵王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小十六,你要违抗叔父的命令吗?”
司马颖毫不退缩:“叔父的话,侄儿不敢违抗。但阿琇是陛下骨肉,侄儿誓要相护到底。”
赵王的脸色瞬时变得阴郁,他内心已是失望到极点,顺手撤了宝剑,弃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就
把她关起来,先押到大牢里去。”
京中形势一夜中大变,昔日里最受贾后信赖的司马氏诸王中的赵王诛杀了贾家满门上下,连同宫中的皇后及其
党羽都被诛杀殆尽,一夜之间杀了几乎近万人。这尚还嫌不够,赵王有令,所有和贾氏有勾连的党羽全要连坐,城
里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寻贾氏党羽,被抓到的逆党不分青红皂白都直接处死。开始还有士兵拖着整车的尸体拖到城郊
的化人场,后来杀的人实在太多,没有足够的车马来拖,于是就都堆在了铜驼街的御道上。
城中昔日最繁华的铜驼街如今死寂一片,人人都要避开而行,而铜驼道上浓重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弥漫在洛
阳城中的每个角落。
幽深阴暗的死牢里,终年不见半丝光线。
阿琇虽然在金墉城度过一段囚禁的日子,却从未想到这世上竟然有比那里更死寂的地方,这里唯有无边的冰冷
与恐惧相伴,满是死亡的气息。
狱卒给她送来一碗冰冷的牢饭,里面竟然罕见地有几片菜叶子拌着肉糜:“快吃吧,吃完这顿饭好上路。”
上路?她迟疑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竟然是此生的最后一顿饭了。这些日子在死牢里,什么音讯都没有,狱
卒的一句话,居然是她与这个世间最后的联系。她出乎意料地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是麻木的把碗里夹生的米饭扒
拉干净。
狱卒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这样平静,倒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说道:“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如今
妖后被诛,天下快要大赦了,只有你是独独被拎出来要杀头的一个。”
阿诱把吃得干净的饭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抹脸,这才发现自己穿的竟然还是成亲那日的大红吉服。她淡淡笑道
:“天下大赦?你闻闻这血腥味,就连这样深的地牢里都闻得到。”
那狱卒变了脸色,不敢接她的话,所幸地牢中一丝光也没有,也瞧不见脸色。他从怀中摸出钥匙开了牢房,又
检査了一遍阿琇的镣铐是否戴妥,便领着她向外走去。阿琇本就个子娇小,此时背了十余斤的铁镣铐更压得她弯下
腰去,更显得瘦弱了几分。
也不知走了多远,仿佛是走到了地牢的最顶端,眼前忽然渐渐有了点光亮,好像摆了几具刑具的样子。阿琇下
意识地闭上眼睛,只听耳边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说道:“跪下吧。”
她闻言顺从地跪了下来,便有狱卒拿出黑布条蒙住了她的眼睛。又有一个人押着她的脖子往前伸,她只觉得颈
部触到一个木桩上,木条里的刺扎得脖子很痛。然而此时也无心挂记这些事了,那个中年男子大约是管牢房的官员
,他展开了诏书,结结巴巴地念道:“贾氏罪妇,罪不容诛,依律当斩。”
他话音一落,便算是宣布行刑了。
阿琇忽然开口问道:“贾氏一门全死了吗?”
“还有个逆贼贾修尚未找到。”那官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跪在地上的只是个死囚而已,他鼻子里
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罪妇休要拖延时间,速速问斩。”
阿琇忽然心里踏实许多,他的弟弟毕竟还活了下来。她把他拽下地狱,总归到了同归于尽的时候。
“慢着。”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阿琇只觉得脖子上的束缚松了半分。
只听得周边狱卒都跪了下来,齐声叩道:“王爷。”
来人正是成都王司马颖,他大步走到阿琇身边,一把揭开阿琇眼上蒙着的黑布。阿琇瞧着司马颖的身影,心里
松了口气,轻轻唤了一声“十六叔”,顿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司马颖一把抱起阿琇,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王爷,这可使不得。”那个胖胖的官员惊恐万分,“这是赵王亲自下的命令,要诛杀贾氏罪妇。”
司马颖将一张素笺轻飘飘扔在地上,嘴角微微一动:“这是赵王的亲笔赦令。”
那个官员捡起素笺看了好几遍,看到落款处确实有赵王平日里用的小章,这才放下心来,赔笑道:“既然是赵
王的手谕,卑职奉命就是了。”他瞧了眼阿琇双手犹自被镣铐所扣,慌忙吩咐左右狱卒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给姑娘把镣铐打开。”
等到狱卒们打开了镣铐,司马颖这才看到怀里的阿琇细细的胳膊上全是淤青的紫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薄薄
的一层皮肤白得透明,覆在瘦瘦的骨头上,瞧着十分恕K偈贝笈莺莸囟⒆庞涞溃骸澳忝蔷谷桓叶怨鳌�
动用私刑。”
那几个狱卒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冤枉啊,是赵王吩咐的要给重犯戴上镣铐,小人们哪敢乱上私刑。
”
司马颖脸色铁青,极力地克制住满怀的怒意,他瞧着怀里的阿琇双目紧闭,身子已经蜷成一团,更无暇再与他
们啰嗦,抱着她大步地向外走去。
第九回 灼灼其华
并州城外,连绵起伏的山野被蒙蒙细雨所笼罩,其间偶有山风呼啸,很快就吹散了山间的晨雾,视线所及处,
皆是苍茫萧索的云海翻滚,仿若奔流不息的长河一般。
一男一女立在山崖之顶,男子着白衫,约莫二十余岁的年纪,女子着红裙,却只有十八九岁,男子英武,女子
俊美,两人的面目颇有几分相似。此时那红裙女子显得颇为焦急,不断地向山下眺望着,山风吹得她的衣裙鼓起,
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那男子有些无奈地瞧着她:“纤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