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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谧拉着阿琇一口气跑了好远,阿琇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见得皇后的寝宫越来越远,她摔开贾谧的手,怒道,“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你还想留在那里?”贾谧觉得匪夷所思,伸手指着她烫的红肿的脖子和手臂,幸好刚才那一盏酪没有直接泼到她脸上,不然这一副花容月貌可就毁了。
他适才听董猛说阿琇被叫进皇后宫里,急的都要疯了,赶过去好不容易救了她出来,她却是这副倔强的样子。他看着她烫伤的地方肿的都快透明,更衬得旁边的肌肤刺眼的白,叹了口气。
贾谧环顾四周,此处连宫人都很少,看来是一处无人的殿阁。他拉开殿门,把她扯进殿中。阿琇挣扎几下,抬头仿佛瞧了一眼匾额,仍挣不过他,被拉了进去。贾谧点上殿内烛火,这殿阁看起来年久未有人住了,地上都是一层厚厚的灰烬。他擦了擦榻上的灰,扶了阿琇坐下,瞧着她又是担心又是痛惜,“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个公主。”
阿琇冷声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主了。”
贾谧懒得和她争辩,从怀里取出一瓶药膏,轻轻旋开,要为她上药。阿琇一把推开他道,“谁要你假好心,这一切都是拜你们贾家所赐。”
“我是假好心?”贾谧气极反笑,“你这么硬气,这么恨我们贾家,干嘛还要去跪着求皇后?”
“我去求皇后,是为了阿邺。”她硬邦邦的顶了回去,“我什么委屈都受得了,我心甘情愿被烫成这样,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她不愿和贾谧多做解释,转身要走。
“你可以在董猛面前装可怜,可以去皇后面前以利相诱,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张面孔。”贾谧伸手拦住她,敛去了怒意,一丝复杂的神色爬上眉间,缓道,“你为了阿邺既然愿意求这么多人?为何不来求我?”
“求你?”阿琇刚想反唇相讥,忽然意识到他是贾家的嫡子,他的确有资格说这个话。
“是,你来求我,”他脸色铁青,硬邦邦的说到,“我可以救你弟弟出来。”
“我,我……”阿琇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求皇后的话,她跪在殿外时反复排练了数百遍,就算受再多的委屈苦楚,她都能滚瓜烂熟都能说出来。可求他的话,她没有想过。
“你以为你能和谁讲条件?你就是自作聪明而已。”
他瞧着她优美的脖颈上烫出的深深红痕,忽然没来由的心头涌上一股火气。他心里简直要骂她蠢到极点,皇后会容得谁和她讲条件,她只会先拿到东西,再杀了她。
阿琇只觉得胸口一凉,掩着伤口的素锦衣襟已被他撕去。
裂帛声响,她的伤口连同着锁骨下白皙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红锦堆绣的抹胸露出了一根细细的带子,一直系到腰背后。他目中骤然深暗了几分,又向她迫近一步,冗自去扯那个带子,低声愤怒道:“你不是什么委屈都受得了,什么苦都能吃么。你去求谁都没用,你只有来求我!”
阿琇觉得兜头一盆凉水浇下,心下一片冰凉。
他兀自口中不断的斥责她,手上动作却不停。她只觉得越来越冷,简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动,不能再触怒他,这是救阿邺的唯一希望,她不能再错过。
他的理智被欲望湮没,他完全不顾自己再做什么。只把她迫到怀里,伸手去解她的襦裙小衣。阿琇侧卧在榻上,紧紧地闭上眼睛,任凭他一层层褪去她周身的保护,她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捕捉的小兽不住的发抖。
他眸光一闪,不由分说的搂紧她,把她的脸牢牢贴在他的胸膛上,语声中怒气更甚,“求我就让你这么抗拒?回答我。”
她没有答话,明明心中恨得咬牙,可只能让泪水浸湿了他的胸口。
冰凉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细致的仿佛是描画过的美人像,绮丽又萧索。
他掰起她的脸,仔细看着她,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尤有种楚楚可怜的错觉。
她不敢对视他的眸子,只是瞧着身下暗红织金的榻褥,泪水滚滚而落,声音小到微不可闻,“能不能不要在这里。”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你认识这个地方?”
过了好半天,阿琇才轻声抽噎道,“这是我母妃去世的地方。”
贾谧怎么没想到,他误打误撞走进的,竟然是谢昭仪从前居住的昀华殿。他的欲望瞬时熄灭了,有些怜惜的看着半赤着身子的阿琇,伸手轻轻抚了下她脖子上的伤处。她痛的一缩,下意识的掩住自己的胸口,又赶紧放开手。
他瞧着她可怜,长叹了一口气,终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阿琇,只要你没事就好。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
21。钗头凤落
阿琇回到寝宫,白袖瞧着她脸色苍白,心知事情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把煎好的胡荽汤盛了给她驱寒气,又把一个竹纸包递给阿琇,轻声说道,“这是今日清晨有位东宫主簿交给奴婢的,说是公主的故人。奴婢也不敢惊动旁人。”她想了想,又道,“皇后娘娘遣人来了三四次,问公主回来了没有,公主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阿琇“嗯”了一声,也不答她。打开竹纸包,低首反复看了片刻。
“公主,你怎么了?”白袖忍不住好奇,悄悄打量,却见竹纸包里只有一支通体流翠的珠钗,钗上的金色都有些发乌,仿佛是陈年染过血迹的物件,唯有珠钗之首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硕大东珠,珠旁缀了七宝琉璃,华彩盈目。钗旁还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短短写着数行字,白袖虽瞧不清笺上写了什么,却看到公主读着纸上的字,已是泪盈于睫。
白袖还想看清,阿琇却只是一晃神便恢复了平静,淡淡的吩咐道,“这汤做的极好,你给水碧也盛一碗去。”
纸上的字,阿琇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
“公主见字如晤,珠钗乃昭仪旧物,聪还钗于主,以添妆寿,望主尤记母兄之训,勿复自弃。”
“勿复自弃,”她苦笑着摇摇头,就连这世上最后的亲人都要保不住了,还有什么自弃不自弃可言?阿琇取出纸笔,缓缓开始研墨,她思忖良久,每一个字都写的极慢极慢,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水碧心里担心阿邺,偷偷去了好几次灵昆苑,可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何止是阿邺没有再回过灵昆苑,就是赵王的两个孙子也都不在。水碧打听不出他们被关在哪里,她心急如焚,夜里偷偷的哭。白袖与她住在一个房里,本就是情同姐妹,见她这样难过,心里也很不好受,只能安慰她道,“你放心,还有这么多王爷在呢,皇后不会把小王爷怎么样的。”
“可是董黄门他们都说,皇后娘娘不会饶了小王爷的。”水碧哭的更厉害了。
“你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难道你不能回去设法找皇后娘娘求求情?”白袖目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
水碧双手支颐,泪水仍是止不住的,却若有所思。
夜里阿琇等着两个侍女都去睡了,方才掌了一盏六角宫灯出来。才走到门口,忽见有一个俏丽的身影立在廊下,见到她便走了过来,却正是白日里在皇后宫中见到的羊献容。此时她换了寻常宫女的衣饰,一双明眸通红通红,看来是刚哭过。阿琇见到她又是讶异又是欢喜,放下了宫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献容姊姊,白天没有敢和你相认,你入宫来了?”
献容轻轻点了点头,却关切的看了看阿琇的伤口,小声说道,“阿琇,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阿琇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道,“白天是你跑出去帮我报信吧,多谢你。”
“这有什么,”献容不敢在这里久待,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塞到阿琇手中,“这是我央太医开的烫伤药,你仔细涂抹着,这几天不要见水,小心留下伤疤来。”
阿琇感激的望着她,没想到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献容竟比亲姊妹对自己更亲近几分。
却见献容送完了东西,又切切的嘱托了几句,便急匆匆的走了。
阿琇拾起脚下的宫灯,继续向外走去,她走的颇慢,到了灵昆苑的凉亭时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此时宫里已经下了钥,四下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偶有蝉鸣数声,杂在晚风野草中,却更见几分幽森,连远处的弯檐斗拱也只剩下蒙蒙的影子。阿琇见四处并无人来,心中略定,捡了块大石坐下,信手把宫灯放在脚边。却见昏黄的光晕晃了几晃,那人熟悉的声音却近在耳畔,“你倒是不怕黑,这么晚也敢出来。”
“黑夜有什么可怕,世上最可怕的是人罢了。”阿琇淡淡道,轻轻伸手把宫灯的铜扭一旋,火光瞬时就熄了,四面又陷入一片黑寂。
他赞许的望了她一眼,“阿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