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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小七黯然走开。
巫嬷嬷哀叹一句:“小七那孩子挺可怜的。”
飘絮解下耳坠的手势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可怜?比他可怜的人还少么?”
巫嬷嬷知她所指,不禁悲从中来,紧抿着唇再不敢说话。飘絮偏偏要转过头来和她说话,“巫嬷嬷,飘絮几岁就没了娘亲,是嬷嬷代娘教导飘絮,飘絮一直铭感在心,嬷嬷年岁已大,飘絮本该奉养,怎奈虽然有心,却是无力,嬷嬷,飘絮派人送你回老家吧。在咸阳宫数十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巫嬷嬷忍不住抽泣出声,大袖捂住了脸,瓮声瓮气地泣道:“家中早没有了父母兄弟,公主却要老奴回去看谁?”
飘絮笑道:“虽然不在了,宗祠祖坟还是要回去祭拜的。嬷嬷疼爱芫茗,飘絮让芫茗和一两个宫娥陪嬷嬷回去,代飘絮照顾嬷嬷,颐养天年。”
“不,老身不走,老身要死也要死在咸阳宫。殿下,老奴不走!留下殿下一个人……太可怜了……”
飘絮笑道:“我有什么好可怜的?再不济也还是个帝国的公主,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飘絮最近总是神思恍惚,只怕无心照顾嬷嬷,还是早些去了为好,飘絮也好安心。”
巫嬷嬷只一昧的掉泪,并不说话。飘絮轻叹一声,起身往屋外去了。第二日,镜氲便听芫茗在宫中哭闹,哭叫着不要和巫嬷嬷去乡下,要在咸阳宫陪伴公主。几个被选中的宫娥也是跪在飘絮门外抹着眼泪。镜氲跑到小七的房间,将昏昏睡着的小七摇醒,笑嘻嘻地:“小七哥哥,外面鬼哭狼嚎的亏你也睡的住!”
小七只穿一条雪白轻薄的裤子,上身精赤,汗水一条一条的流淌,黑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神情迷茫。镜氲吓了一跳,“小七哥哥,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随即敲他一记:“好没用,为个女子弄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小七叹了一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他虽然为飘絮的绝情难过,但还不至于为她一番话伤心至此,若是如此,他早被伤碎了心,哪里还坚持的到现在?只是夜来没有睡好憔悴了些许,镜氲大呼小叫罢了。镜氲心疼道:“你何必如此?我想,飘絮公主未必真如说的那般绝情。”
被提起了伤心事,小七黯然倒于枕上,脸掩在乱糟糟的长发里,“我不知道……殿下是公主之尊,要真的厌烦我为什么不干脆打发了我?她心里在想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镜氲欢喜道:“我正要来告诉你呢!你的飘絮公主只怕是爱上你了!”
小七苦笑一声,“怎么可能……”
“你不信么?你说,这满昭阳宫的宫人,公主殿下对谁最好?”
“巫嬷嬷,芫茗。”
“那就对了!今天我听说公主殿下要把她们送出宫去!这不,外面哭哭闹闹的好不惨也!”
小七怔了一怔,“这是为什么?”
“这都想不明白,真是傻小子!”说着神神秘秘的俯身下来,凑在小七耳边,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我听说皇帝病重,只怕是不行了!皇帝前两年一气之下赶公子扶苏出咸阳,形同废黜,自己争强好胜不肯认命,天天挣扎着批阅奏章商议大事,其实人人心里亮堂:皇帝时日无多了!”
小七唬了一跳,瞪了她一眼:“这也好乱说的?你就不怕……”
镜氲不服气地一努嘴:“单是我说么?满市坊的人都在传仙人的预言:今岁祖龙死!”
“什么仙人?”仔细一想却笑了,“不过是六国遗臣的诡计,你也信了?要是今岁皇帝不死,明年又有‘仙人’出来说:今岁祖龙死了!一年一年的说下去,皇帝终究不是神,总有一年会死的!”镜氲笑打他:“就你嘴皮子坏,把六国遗臣都说成骗钱害人的大神棍了!”
小七笑着往里躲,“还不是大神棍么?自己没本事统一天下就出这损招,说他们是神棍还是客气的!”
镜氲扑过来抓着他的手,歪着脑袋好奇一句:“不客气的叫什么?”
小七顿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似乎在猜测她的反应,笑容放大,终于吐出一句:“恶棍!”说罢飞速的抄起薄被往头上盖,镜氲哈哈大笑,脆如铃铛,叮叮当当地落了满地,扑在小七身上拼命的扯那薄被,“你给我拧个嘴巴,你烂了嘴的说话这么毒辣!”小七死死的扯住,忽然放手,镜氲猝不及防,连人带被翻了开去,所幸那黑漆矮床甚大,方才两人打闹闹到了里面,镜氲这一翻倒恰倒在矮床边缘,小七玩性大起,翻身扑在她身上,一手将她两只小手压住,另一手要去拧她的小嘴,笑道:“我是实话实说!怎么叫毒辣?你说话怎么老向着那些六国遗臣?吃里扒外,看我帮殿下拧烂你的嘴!”说着就要拧下去。
镜氲满面通红,动弹不得,只得连声讨饶:“好哥哥,亲哥哥,我可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拧烂了嘴可怎么吃饭啊?”
小七哈哈大笑:“让你用屁股吃饭!”
镜氲又羞又惊,只笑着讲不出话来。小七毕竟是个粗鄙的山野之人,师父除了教给他武功就教了他兵书,其他的一概不教,让他和村里的孩子一样野草般疯长,虽来咸阳宫近半年,毕竟还改不了言语的粗俗。他小时候同村里的孩子打架,仗着武艺高强,将人打倒在地便骑了上去,作势要掌嘴,“你服不服?再敢乱来就打烂你的嘴巴让你用屁股吃饭!”
吃饭是一等一的大事,也是小孩子想得到的最毒辣的惩罚了,小七高兴起来便顺口讲了出来,直把镜氲羞得无地自容,无法可施,故意板着脸道:“你再不放我,小心我不告诉你为什么说公主殿下是爱上你了!”
这事比吃饭还要大一万倍,小七忙松开了她,就跪坐在床上,有些羞怯,有些惊疑,更有些期待,“小兄弟,你快说,你为什么这样觉得?我,我觉得殿下根本没有放我在眼里……”
镜氲白了他一眼,整了整衣领,道:“没出息也,你难道要人家堂堂公主亲口来告诉你喜欢你么?我可不管那仙人是神棍还是……”扑哧一笑,接道:“还是恶棍,反正,皇上龙体堪忧。扶苏久在上郡,就算有蒙氏一族的支持,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一旦皇帝驾崩,各势力一哄而抢,等他带了上郡的人马赶来早没有他的剩菜残汤了!咸阳城中只有一个飘絮是绝对拥戴他的,一旦被别人抢了先机,你说最危险的是谁?”小七看她明眸皓齿,肌肤粉腻生香,更兼讲话时顾盼流离,神采飞扬,看起来只有比她实际的年龄更小,但说出的话和作出的评判实在是令人惊讶,但还是搔了搔头,“这个,就算是这样,和殿下喜欢我的推断有联系么?”
镜氲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蠢也,这样说都不明白!公主殿下定然是预感到了将来凶吉难测,未免伤及无辜,所以事先把喜欢的仆人送走,又故意气你,希望你离开咸阳。”小七忽然热血沸腾:“不管殿下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的!要想伤害殿下,先杀了我吧!”
镜氲拍手笑道:“好也好也,这才是英雄好汉呢!”小七这才醒悟过来,这些不过是镜氲的信口胡说,以皇帝的精明,就是再逞强也会留下后路,怎会任由皇族公子疯狗般抢夺?更有忠臣名将济济一堂,哪能说乱就乱?自己着急着剖白心迹,不免显得傻气。
但飘絮将心爱的侍女赶走又是确有其事,飘絮难道真的在担忧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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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这是咸阳城一个普通的日子,咸阳城却万人空巷,挤挤挨挨地涌在主道两侧,后来的人以为是皇帝车驾出城,嘟囔着没见过皇帝么,这么的稀罕?待挤了进来,却沉默了,神情复杂地看着渐渐走近的队伍和行在队伍最前方的男人,或哀悯,或崇敬,或觉理所应当,几乎所有的人都神色惶惶地看着那个男人,看他身上雪白的长袍满是泥污,其中还清晰地印着士兵的鞋印,如墨的长发是凌乱的,汗水沾着尘土,只有那张被无数的传说描摹过的脸神采依旧,仍然如在画中。
他是苍白的,漠然的,士可杀不可辱,而他,名满天下的高渐离,却以这副屈辱重重的身躯出现在人们面前。咸阳城的万人空巷简直是一场膜拜,又像是一场行哀哀,声切切的送葬。
繁华的咸阳,峨峨宫殿,仿若一张金碧辉煌的大口,逐渐地,逐渐地吞噬了那道苍白的身影。各种或担忧,或怦然期待的猜测便在那日迅速地蔓延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高渐离游学之时数入咸阳,却是第一次进入这座宫殿。进了宫门,身后跟随的甲士整齐地散开,一内侍引着高渐离进去。高渐离唇边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悠闲地打量着这宽广的殿前广场,九级玉阶之下十二个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