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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半世孤独,只有三个弟子,虽说他这个师父是官派的任务,但其实徒弟大半是他挑选的。这三个弟子中清风最疼爱的就是扶苏,扶苏也一直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上郡的作为传回咸阳,清风比始皇帝还要高兴。他在扶苏身上倾注了半生的热情和心血,扶苏却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优秀,他的仁厚谦逊是清风教不了的,他的对政事独特的见解和谋划是清风教不了的,他的爽直明朗更是连清风都羡慕的。他的武术天分虽比不上胡亥,但丝毫无法掩盖他的光芒,无法抑制大臣们和民众对他期待和幻想。
飘絮是始皇帝硬塞给他的,清风还记得飘絮拉着扶苏的衣袖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她似乎知道他这个师父并不是心甘情愿要她,小小的女孩儿,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倔强和不甘,从此事事不甘人后,不以自己是女儿之身索要半点怜惜。飘絮倒也神异,看起来娇柔孱弱,其实一股子的韧劲,倒也没给他丢脸,更兼这孩子天性自然,小时候就敢擅闯皇帝书房撒娇耍赖,对他是既不摆公主的架子又不过分尊敬,不时流露出的殷殷关切,亲如女儿一般,让人舒心快慰,弥补了清风无儿无女的缺憾。
弟子中清风最疼爱的就是扶苏,但身边所有的人中,清风最疼爱的是飘絮。
所以见不得她那副隐忍忧伤的样子,世上还能有什么是她那君临天下的父皇和他这个天下第一勇士的师父都不能够为她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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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镜氲欢天喜地的将自己简陋的行李搬进昭阳宫,和小七一样有了一个大大的房间,扑在柔软的大床上直打滚。“太好了太好了,再也不用和那些臭男人挤一间房了!”
小七摇头笑道:“你以后也是臭男人!”
镜氲脸上一红,朝他做了个鬼脸。
镜氲是个好自由的人,虽说成了飘絮的贴身侍卫,但飘絮懒怠见他们,只要她不出昭阳宫便任由他们爱去哪去哪,镜氲更是如鱼得水,成日价的和宫女们厮混,倒也自在得紧。
小七依旧是晚出晚归,这一天也是天刚擦黑,小七便从房间里出来了。懒洋洋地伸了几个懒腰,扭动一下整日不运动而变得僵硬了的腰身,两只眼睛却机警地四处张望。不多时,懒洋洋地从大门出去了,宫人们见惯了他这副样子,明知道公主殿下不在意的,也就没人去管他,小七悠哉游哉地走出大门,四下一望,快步往前宫而去。待他走远,镜氲探头探脑地走出来,哼道:“骗的了别人骗得了我么?就这等小把戏!”远远的跟了上去。
前宫各官员逐渐告辞回府了。小七躺在一片屋顶上,看似散漫,双目却如钩般,紧紧盯着皇室典藏署两进的院子,厚重的青石板披着金红的残照,青衣宽袖的小吏,挚着白纱小灯匆匆而过,不多时,屋子一间一间的亮了起来,影影绰绰的人影印在宽大的窗纸上。布冠长袍的小吏们逐渐告辞而去,屋里的灯又一盏一盏的吹灭了。流域所在的房间里的灯却一直亮着,小七有些急躁,不由得坐了起来,双眼直盯着那个房间。
镜氲趴在不远的屋顶上,心道:对面是李流域所在的皇室典藏署我是知道的,他日日晚出晚归的就是为了来监视李流域?他想干嘛?忽然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难道他求爱不成要杀了情敌一了百了?这可不成!李斯可是丞相,要知道是小七干的还能轻饶了他?心想着要去阻止,正要起身,嘟了嘟嘴却趴下了,先静观其变,小七该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流域挺直的身影印在纸窗上,头戴玉冠,隐约见得修长的指,扶着小号的毛笔,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
夜色深沉,飞蛾扑火,噼噼啪啪的撞在纱灯罩上。流域自沉思中惊醒,看了看疯狂的夜蛾,再看天色,天已不早了,除了一些重要的官署还在运作,整个前宫官署已是灯火稀疏了。流域忙收拾了案上的书简,出得门来,正遇见前来巡视的老吏。
流域走向灯火混沌的大道,黑暗中小七略一沉吟,远远的尾随而去。镜氲心叫不好,不待多想,施展轻功跟上,心中想着,小七若果真糊涂,少不得要叫破他的计谋,让那李家公子脱了身去才好。
太阳一落,那地上积累了一天的暑气慢慢的便洑起来了,到得这个时辰,上半身所触是凉凉的空气,带着渭水的湿气迎面而来,下半身却缠绕着温温的热气,带着白日滚滚大道中的奥热尘土。咸阳几乎没有夜市,夜来游荡的孤客和异乡人在咸阳住的久了,才知道哪里有消夜的简陋酒肆,咸阳的夜来得特别的早,初更才过,街上早已冷冷清清。
丞相府正在皇城脚下,城墙上另有小门直抵皇宫,以便丞相与皇帝紧急相商,小门昼夜有人值班,流域却从不从小门出去,他是恪守本分,不愿沾父亲的光,因此每日出门都是绕个大圈从正门出宫,再绕回丞相府。
丞相府在紧挨皇城的东大街上。
长长的一条街道,古树参天,左右两面都是朝中大员的官邸,最里面的就是丞相府。
此时的东大街灯火寂寥,始皇帝最厌大臣们私相授受,更腻烦夜夜笙歌,是以东大街唯有比其他街道更黑,更静,断无灯火通明富贵繁华之感。
流域官职低微,虽为丞相之子,却并无车马跟随,徒步夜行,所幸路途并不遥远。这一日却是古怪,刚进东大街的街口,蓦地刮来一阵冷风,地上几片落叶卷的团团飞了起来。东大街幽深黑暗,竟与平日大为不同。
流域虽微觉奇怪,却也不以为意,行不多时,身影已全没入东大街的幽暗之中。蓦地一道青光,朝流域面门激射而至,剑啸细细,远远的便寒意逼人!
流域大吃一惊,还未接手便觉此人非常,只苦他虽武艺不差,却是文官,向没有带剑出门的道理,如今两手空空,如何能接?心念转动之下偏身一让,那白刃几乎贴面而过。一招未就,那人转剑斜削,半点不带停顿,似乎只是一把剑在伤人,全无身在半空,见势转招之难。流域方自一让,身形未稳,听得剑声呼呼,正在耳边,情急之下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叮的一声,火花大胜,利刃斩在流域脚旁,又叮的一声,剑出数寸,短暂的火花光亮中见得剑锋几没石墙,刺在流域大袖之上,嘶的一声,挣脱中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瞬息之间连避三招,流域颇有些急促,暗暗的叫苦,对方身手迅捷,出手狠辣,他若有半丝松懈不到之处只怕要毙命于此了。正要发声呼喊,让各府邸中的护院出门相救,黑暗中异声扑面,一声断喝:“接着!”流域不待分辨,探手捞住,手中沉甸甸,冷冰冰的多出一物,却是小七的水寒!
小七一声暴喝,和身扑上,两手作钩,要去抓刺客的剑柄,那刺客弃了流域,刷刷几声,剑光霍霍,直往小七身上罩来。小七却不是真心和他缠斗,见流域乘机退开,小七虚晃一招,踅身躲开落到流域身旁。此时两人已退到街口,借着淡淡的月光,流域诧异地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紧盯着黑暗中的对手,“我料到你会如此,恭候多时了!”
镜氲在后面奇怪,“咦,他不是来刺杀反而是来保护的,他怎知会有人来行刺李流域?”
黑暗中缓缓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身量未足,看的出年纪尚轻,但已隐隐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霸气,边走边解开脸上的黑巾,一双如鹰尖锐的眸子,秀雅的鼻,坚毅的薄唇,慢慢的显露在月光之下,仿如从黑暗中浮出的嗜人心魂的魔鬼。
流域惊道:“是你?为什么……”随即反应过来,他不是要帮小七么?把他这个未婚夫除掉不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么?流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惊惧之心比方才尤甚。流域不是没设想过胡亥对付他的方式,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方式会如此的简单,有效。胡亥真的是完全不会考虑后果,始皇帝对李斯如此的器重,他的儿子在家门口被杀,始皇帝必然不肯干休,不用李斯请求都会命人全力追查,秦朝此时真正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旦查出,必是格杀勿论。
胡亥拼着性命来帮小七,却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为了不让飘絮嫁入李家,不让扶苏得到李斯的支持?
倘若他性命不在了,那点政治意义又还有什么用?
流域百思不得其解。
胡亥的眸子冷若冰霜,瞪视着小七,“为什么拦我?你不想得到她了?”
“我不想得到,我只想她真心真意的喜欢我。”
“那有什么区别?”
小七的语气里满是揶揄和怜悯,“你当然不会明白!我不要你帮我,你不用杀李流域了!”
“不用?哼,你管的了我么!”言未罢,流星疾射,直冲流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