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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暄珠光璀璨的贝齿轻咬朱唇,泪眼如两汪清水,含情脉脉,微微的笑了,说不出的欣喜,感激,“大人,别人都说我是燕国的公主惜玥,只有你,知道我不是,只有你,还叫我瑾暄……我真是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伤……我以为我是配不上惜玥公主的名字所以你不愿那样叫我!”说着忍不住委屈,又扑进清风怀里。当年,荆轲刺秦失败,给了始皇帝一个大军犯燕的绝妙借口。燕王带着为数不多的宫人仓皇出逃。秦王有令,攻入燕宫不可轻杀妇人儿童,尤其是王宫公主和官宦人家的小姐,尽掳至咸阳充实宫室,以辱燕国王臣。
瑾暄永远也忘不了那场噩梦,宫外喊杀不断,哀号震天,逐渐涌入宫门,弥漫整个王宫。火光侵天,浓烟滚滚,瑾暄和众宫女蜷缩在宫室一角呜呜哭泣。惜玥却站了起来,痴痴笑着:“他来了,他来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缓缓启门而出,一团黑影铺天盖地,黑暗中寒光一闪,惜玥娇小的身躯还未来得及叹息便倒了下去,一匹黑马踏着惜玥的尸身直闯入殿,马上一个年轻的将领,黑色面罩下的眼睛英气勃发,随后赶来的小将愁苦道:“你怎么又乱杀人?我王有命不杀妇人!”
那黑马骑士扫一遍惊恐万状的宫女们,“她挡我的去路,怨不得我!再说,宫女千万,杀一个算什么?”
“若是嫔妃公主又当如何?可算是违抗王命了!”
“这样的货色会是嫔妃公主么?”策马上前,随手捞了瑾暄在手,瑾暄吓得哭叫不出,只睁大眼睛,眼泪噗噗的掉。骑士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搂着她的纤腰,在耳鬓厮磨,“你说说,她是谁?”
惜玥虽被王后当宫女使唤,但毕竟是公主之尊,瑾暄结结巴巴道:“是,是,我王第十四公主,惜玥……”
骑士神色大变。
瑾暄随哭泣的王室贵族像畜生一般被驱出宫外的时候看见了焦急寻来的清风,一身甲胄已被鲜血浸透,头盔也不知道是被人打落的还是心中焦躁丢下的,一头长发披散,粘着浓稠的血浆,焦急地在人群中追寻着。镜氲张了张嘴,很想告诉他,他的惜玥公主没有死在燕宫,而是无辜地死于秦军的铁骑之下……
当年,惜玥对他说:救我出去……我们,不问世事,浪迹天涯……
清风星夜反出燕宫,幽幽夜色下某些失望直到今日,依然压在他的心头。然而,今日又得到了什么?
直到他偶然在阿房宫名册看到燕国公主惜玥的名字。
满怀希望而来,见到的却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虽是如此,清风还是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瑾暄。瑾暄当年和惜玥是极好的,也曾在惜玥身边见了他几次,时隔多年,他还是一眼认出,也将是最后一个知道她本名的人。
瑾暄含泪笑了,“当初瑾暄还以为只是惜玥公主的替身,但是大人从来不会叫错我的名字,哪怕是酒醉都没有!我知道的,大人心中,惜玥是惜玥,瑾暄是瑾暄,大人不会叫错,也不会认错,瑾暄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纵然,纵然,大人给惜玥公主的爱从来不肯分给瑾暄一点。但瑾暄高兴,很高兴……”
瑾暄含泪吻住他温热的唇,丁香小舌触到他紧咬的牙关便收了回来,双唇愈抖,眼泪粘湿了他的脸颊。顺唇而下,贝齿轻轻咬住了他坚毅的下巴。
镜氲脸上一红,忙收回目光,心里,莫名其妙的难受和羞愧。
刺客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始皇帝虽有十日内查出贼人的命令,但飘絮哀求了他几次他也便不再计较,倒是胡亥,切切实实的派人去捉拿贼人,弄得好一阵鸡飞狗跳,但没有线索也只能作罢。咸阳宫里忙碌的准备着始皇帝的寿宴。这一日,小七兴冲冲的来寻飘絮说话,宫娥将他引到后院。小七从未来过这里,只见碧水盈盈好大一方荷池,此时已是绿叶翻飞,幽香隐隐。芫茗和两个年轻宫娥撑着小船在池中玩耍,笑声如铃铛撒了满池。飘絮穿着家常的淡蓝的长裙在池边,面前短案横着一把古筝,飘絮却只笑看芫茗和宫娥们玩耍。
芫茗眼尖,在荷叶丛中向他招手,大叫道:“嘿!脏武士,你又来了!”
旁边的宫娥抿唇笑道:“芫茗淘气,快莫这样叫小七了,小七啊可不是当初那脏武士了!”说罢满船的人笑了起来。飘絮笑道:“你们这些刻薄鬼,小七,你还不快把她们的船弄翻了去?”
芫茗欢喜道:“好啊好啊,小七你快上来玩!”小七也是淘气的,应了一声,果真纵身而起,芫茗和宫娥们尖声惊笑,死死把住船舷,小七落下却出奇的轻,稳,“叭”的一声已落在船头,船身不但没有晃荡反而还稳当了许多。芫茗拍手叫好,小七却忽然左右摇晃起船身,芫茗和宫娥们猝不及防,站立不稳,几乎要掉下水去,一阵的嬉笑打骂。一个老内侍匆匆进来,芫茗他们闹得正欢没有看见,昭阳宫里没有那些啰嗦的行止规定,只要有正经事,进了大门就可,没有什么通传。飘絮见了他,微微笑道:“何事?”
老内侍长揖为礼,道:“皇上要老奴来告诉殿下,长公子已由上郡回咸阳为皇上祝寿。”
飘絮大喜过望,立了起来,“大哥回来了?!太好了,大哥现在哪里?”
“长公子在咸阳城外驻扎……”
飘絮笑道:“大哥是私自回来,不敢进城么?父皇是如何说的?”
“皇上……皇上只说……多此一举……”
飘絮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大秦历代帝王都不喜贺寿之类的事,但,扶苏两年不回,趁着大寿回来看望,也不该是“多此一举”!老内侍嗫嚅半日,飘絮道:“父皇还有吩咐?”
“不,是小公子,小公子说,殿下还是不要去看长公子为是。”
飘絮脸上青气一现,却只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老内侍不敢抬起头来,又一揖道:“老奴只是代为传达……殿下……”
小七错眼看见飘絮似有怒意地拂袖而去,大为惊讶。芫茗看了一眼,道:“咦,小公子的人来做什么?”
夜半,星光满天。咸阳城外一里地一块紧靠着渭水的平地上帐篷林立,外围铁骑纷踏,巡守甚密。此时离大争之世已满十载,军营里的巡视已变成了例行公事,在国土内还保持着如此的警惕性的唯有直到现在还征战不息的兵士了。
除巡视的骑兵,各帐一片呼声,他们是累了,从上郡一路行到这里,总算到了皇城脚下,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夜放心地释放出来。主帐却还亮着几盏灯火,从正门透出的暗淡灯光淡淡的打在一个立于帐前的男人身上。男人一身简单的布袍,散着长发,负手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间或一声轻叹。扶苏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他如此的冷漠,难道真如父亲所说的,他性格懦弱不适合成为皇者,所以远远的打发了他么?他在上郡的作为传到咸阳,父亲高兴非常,这些他是知道的,如今父亲年事已高,积劳成疾,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请自回有什么错?
没错,除了一尽孝道,扶苏也确实还有他想,皇帝年事已高,他是该回咸阳熟悉政务,建立自己的人脉根基了,一旦泰山崩……
这是他的一点私念,皇帝自然是料到了的,所以生气了,所以在他派人飞报咸阳后父亲没有任何的表示么?
文武百官也没有人来拜访接风,他这个公子是切切实实的被放逐出朝堂了。思虑至此,扶苏不禁又幽幽一叹。
忽然,一道破空之声袭来,扶苏探手一捞,沉声喝道:“谁!”主帐旁的剑士也发现了刺客,大声叫道:“四面锁定,不要跑了刺客!”气势如山的整齐应声,负责警戒的兵士各自准备,数十张硬弩迅速四面围定,转眼间就要把刺客射成刺猬!扶苏看了一眼手中的物事,急道:“住手!收队!”军令如山,虽是奇怪,将士们还是“嘿”的一声齐声收队。话虽繁琐,却只在一瞬间,刺客向扶苏丢了一团物事刚刚着地正是扶苏斥退兵士之时。
黑影身影方落便长身而起,向营外飞去。扶苏微微一笑,纵身跟了上去,将士们纵然惊呼要拦已是来不及了。
黑影轻功极高,黑色的斗篷几乎与黑夜融在一起,若不是扶苏目力极佳几乎要失了黑影的踪迹。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穿行许久,黑影终于在渭水河岸边停下来。扶苏落至跟前,黑影解开斗篷,一声软语轻笑,“大哥!”言未罢人已如燕子般扑入怀中,扶苏搂住了她的身子,笑道:“这么大了还是淘气,要见我如何不好好的进来?大哥可想你得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