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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先等等,我去洗个手。”
余庆元跑去仔细的将手洗净,撩开衣襟,查看蔺程的伤口。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伤情,只见伤口不深,但边缘不整齐,想是不太锐利的箭硬生生戳进去的,取出来的时候也遭了罪,没准比快刀还痛苦些。伤口已经基本结痂了,只是泡了水的地方显得稍有红肿。她先拿干净的纱布将表面轻轻的擦了,再拿无名指蘸了金创药,尽量轻的替他上药。
这种事情一个人做不来,蔺程确实不是有意戏弄她。但见她如此心无旁骛面不改色,心里有难免有些怪。加上她手指的触感无法忽略,就只能别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靠想些最令人头疼的公事来克制自己的心猿意马。
蔺程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余庆元正在叫他。
“大人……大人!您能不能……将衣服褪下些?”
因为他的伤口要将绷带绕过腋下和肩膀包扎,所以至少要褪下一边手臂的衣服,所以余庆元才这样说。听见这话,蔺程觉得自己用尽了官场中滚打多年的自制力,方维持住了表情的正常。
余庆元自己也尴尬,那话本来就难开口,蔺程将肩头上的衣服拨下时,她还是忍不住用欣赏异性的眼光偷看了。和他的五官风格类似,蔺程的身上的肌肉筋骨也是横平竖直,线条深刻结实。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流连,而是在最少肢体接触的前提下尽快绑好了绷带,又帮他穿好衣服。扣领口扣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接触到脖子上的皮肤,抖了一下,又瞬间移开了。
“好了!”为了体现自己的“大男人”气概,余庆元完工后还刻意用力拍了拍蔺程没受伤那边的肩膀。“大人果然铁骨铮铮,这样都没伤到筋骨,往后不管做什么,都定会逢凶化吉的。”
蔺程道了谢,余庆元就以准备年夜饭为由忙不迭的溜出去了。他坐在房里平复了好一阵呼吸,才觉得到了能出门面对她的程度。身下某处剑拔弩张就算了,格外剧烈的心跳才最难以控制。他早就不是毛头小子了,只是这情状太特殊,她那有意的“大丈夫”作派,加上他一直佯装不知的欺瞒,让整个局面在情绪、心智和欲念之上,都有了别样的张力。他从未曾刻意以君子自诩,但也并未曾预料过以这般面目出现的诱惑。
余庆元也觉得自己节操已经荡然无存了,只觉得这种在别人受伤洗澡后起邪念的事情自己明明曾经是受害者,要报应也不该报应到她身上来啊。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方才的“春光”,满手洗也洗不掉的檀香和药香,每次闻到,都忍不住的心旌摇荡。她只希望刚才自己的伪装痕迹不要太重,就算不被识破性别,被当作断袖也够麻烦的。
蔺程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快将晚饭摆好了。理县的冬季也不冷,只要摆个火盆,仍可在院子里吃饭。蔺程走过去帮她将灯笼栓在桌边的树上,两人面对面坐下,看看周围情景,都笑了。
“你先说。”余庆元仍忍不住肩头抽动。
“去年这时节,你怕是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仍是和我一同过除夕吧?”蔺程自己也没想到。
“可不是,没想到这一年里连地都动了,最后不变的居然是此人此景。”余庆元用手指着蔺程,再指指桌上的菜肴。
“可惜今日无酒无雪,只能以茶代酒了。”蔺程为余庆元和自己倒了杯茶,先举杯干了。
说到喝酒 ,余庆元就想起去年那桩悬案,脸上又有些讪讪的,一时间没了词儿,只能举杯喝茶。
放下了茶杯,她又觉得这种情况下不说几句真心话,太对不起这一年的时间,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大人……子升,虽没想到,但今日能再与你相对,我是欢喜的。你是我的良师无疑,若不嫌我僭越无状,我也应称你一声益友。”
“益友我勉强领了,良师当不起。”蔺程听见她叫自己子升,心跳快了一拍,但不想莫名其妙的被岔了辈份,便不慌不忙的纠正道。“我十八岁及第那一年,虽不是一甲,入不了翰林院,但当时徐景大人欣赏我的文章,一直对我提点有加。如今想来,那才是真正的师恩难报。我对你却是派的差使太多,指点的太少,你不到两年就有如此见识作派,其实多半要归功你自己。”
余庆元又举杯敬他:“你或出于无意,亦无从知道我的那些庸人自扰,但对于我来说,你所提点训导过的,却没有一句不是正中痛处的至理名言。”
蔺程听了这话,想到一路走来她承受的压力,不禁心中酸痛,茶杯也掩住了嘴角一抹苦笑。想来如今她越谢自己,日后知晓他一直都对她有所欺瞒的时候,想必会记恨得越厉害吧。
于是蔺程岔开这个话题,给她讲了许多自己初入官场时的逸闻趣事,剔去了那些不可告人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居然仍有许多值得说的。余庆元从未曾想到有一天能了解到他的这一面,也听得津津有味,像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亥时。
这一年蔺程的手没法包饺子,就看着余庆元包。她总是不停的往饺子里装馅,有几次都撑破了,也要每个都捏成浑圆饱满的样子。
“这样兆头才好。”她放下最后一个,手背一划,脸就白了一片。蔺程一直忍住不说,等到饺子煮好上桌后,才伸手去替她擦。他的手指刚接触到她脸颊,外面的鞭炮就响成一片,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两人的动作都在这子时的欢庆中定格了片刻,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洗澡换药什么的真不是故意为了让蔺大人露肉,而是一直不洗澡进入下一年不好,误会的都出去面壁。【别解释
、花月
守岁那夜的暧昧两人又是默契的都未再提,蔺程是心怀叵测,余庆元则是自欺欺人。过了除夕,便有家在本地的官员士绅上门拜年,好在此时蔺程的伤虽尚未活动自如,但表面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他又不必对别人行太多礼,所以应付得还算周到。余庆元还帮他想了被人看出行动不便后的托辞,教他说是不小心被鞭炮炸的。蔺程想起去年她喝醉了要拿鞭炮炸他,她自己想必已经是不记得了。他不能应,只得苦笑摇头。
出了十五,衙门开始忙活办公,蔺程也全好了,余庆元不必也没时间再照料他,只脚不沾地的忙着自己的公务。民居建筑的工程都已完成了十之七八,其余也不需她在亲自督导,这个时节最吃紧的,是农田里的活计。
工部就近为她调配的工匠材料开始慢慢到了,为了能赶上春耕和采茶,八轮车和蓄力犁的制造都在日夜赶工。前者是工序难,后者是需求量大,余庆元如今每日见的最多的人就是毛秀才和普尼,她不通机械,但擅长把话说清楚,所以要做许多发明家和制造者之间的沟通工作。与此同时,她还选了一批能说会道、头脑机灵的小吏,教给他们这些新型农具的使用方法,以便今后向农户提供培训。
到了二三月,虽然不是面面俱到,但她督造的农具已经开始在田间地头被用上了。车派发到村,犁派发到户,效果不算神奇,可比起从前,效率还是有不小的提高。她见这个项目上了正轨,就也不再多加插手,开始往更偏僻的地方去,查看整修水利灌溉设置,有时白日赶不回县城,就在外面风餐露宿一两晚也是有的。蔺程管不了她,就叫常翼之给她选了两个最好的护卫,整日跟着。余庆元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想再出意外,所以也不嫌烦,有空的时候,还跟护卫学着比划两招防身的技巧。
春茶收下来之后,因为开了与暹罗的贸易,口粮也从此不愁,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到灾前水平,灾区最困难的日子就算过去了。余庆元每周照常与孙侍郎汇报,他的批复都简短及时,只响应要求、解答问题,根本不做评价。蔺程为几个办事得力的官员请了功,却没带她,她觉得这样最好。如果能不引人注意的让她一直在这里当差,她是求之不得的,功劳如今对她未必是好事。虽然也清楚当下的平衡远非牢不可破,她仍怀了坦然的侥幸,踏实的过着每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四月里的一天傍晚,蔺程突然来敲她的门,要她同他出去一趟,余庆元并没问他来由,稍微整了整衣冠,就跟着他出了门。两人也没坐车,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城,来到在城乡西边浑水河边的一个亭子边。余庆元抬头看那亭子,是新整修的,工程的文书经过她的手,所以还有印象。
“是这亭子修得不好?蔺大人要找我示问?”她已经看见亭子里摆了酒菜,就一边往里走,一边贫嘴。
“亭子修的好,才请你来共饮。请坐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