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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很多东西是可以割舍的,包括感情。人到无求心自高,难过的是,却偏不是她这种人。她再怎么清心寡欲、安于本份,以前的某些事情也无法忘却,让人感觉她无法生具无邪的清纯和圣洁。她想,她永远也无法成为更优雅的人种。
平凡人到死都是平凡人,只是浪费光阴,浪费粮食,漫度着毫无意义的人生——
啊!舍了!都舍了吧!只是,要放弃一个朋友,需要多大的决心要忘掉一场恋爱,需要多久的时间
江玫丽目送扬尘而去的公车,抬头看了看薄灰的天空。
“这片天空可以连接到那里”她心里蓦然响起这疑惑。突然之间,她有种舍弃一切的向往。
她举头四处望了望街道,猜测着马路上每一辆车子开往终点的方向。那些车,那些人,究竟要往那里去呢她想,不管是往那里,终归有着方向和目的,只有她,怅怅落落的全然没有归属感。
没有归属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对世界既然不再有所倚附,最直接的冲动就是远离尘嚣。
江玫丽静立在街旁,看着繁忙的街景,越看心头越混乱。公车一班班自她眼前开走,她只是望着晨光中的悬尘浮埃,冷不防又呼叹了一口气。
“江小姐”一辆红色喜美停在江玫丽的面前,助手席旁的黑褐色车窗打开,车窗里,探出了一双惊逢的眼睛。“你是江小姐吧还认得我吗真巧,我正要去贵公司,却先在这里遇上江小姐。”
江玫丽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恍惚地微微一笑。
这个人她见过几次,算是认识,不是全然的陌生人。从去年年中,“新艺文化”着手编辑“古代文学大系”,邀请某位在大学里东方语文学系任教,研究古代文学颇有心得和成就的学者担任导读和评介的审稿工作。那时出版社腾不出多余的人手,加上学者的外聘酬劳相当可观,吝于再多征人手,跑稿、送稿的工作,便都落在最好打发与使唤的江玫丽身上。今年春末,“古代文学大系”出版事宜底定,江玫丽跑腿的工作,才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那个学者,就是眼前开着红色喜美的秦润斌。
秦润斌人长得文质彬彬,相当有才气,一身的书生气质,却有着和他学者形象极端悖离的血热个性,开快车、追求速度感,喜欢热情鲜艳、充满生命动感的激烈。这种性情的狂放,看似相悖于学者沉静的稳重,却是极符合他诗人气质的本质。
“江小姐要去上班如果方便,我顺道载你一程。”秦润斌礼貌的微笑。
江玫丽那恍惚的微笑,他看着觉得怪怪的。刚刚他也不晓得那来的冲动,从车窗瞥见到她后,就贸然的在她面前停车。
以前刚认识这女孩时,第一次见面,他差点失态的笑翻手里的茶杯。她那一身打扮实在太滑稽,长发、长裙、平底鞋;蕾丝、花边、蓬蓬裙——老天!她还当她自己是十六岁的美少女。
第二次她来送稿,居然变本加厉地梳个公主头,白衣、白裙、白袜和白鞋——他实在不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人。
后来见面的次数多了,习惯了她那种突兀的装扮,同时也慢慢了解她那种心态,也就见怪不怪。她并不多话,眼神有自卑的阴影,笑容空空洞洞的,没有神采。有一回他忍不住开口问她,为什么做那种装扮她睁着眼睛,说是习惯了。他才明白,原来那种装扮她已积久成习,已变成了一种心理建议,自信心存在的保护网。唯有那样穿着,她才不会觉得突兀,才不会觉得大家都用奇怪的眼光看她,才会心安。
她根本已不敢尝试别种型态的穿着或打扮。
这个发现,让他猛然了悟,为何从事同种类型工作的族群,都会有型态类似的装扮。好比从事艺术工作的人,大都有类似的不修边幅;从事工、商、美容美发,一般上班人士等等,各种不同的族群,也都有其各自归属的装扮特色——甚至连道上讨生活的,也有其独自的特色装扮。
大概原因都和江玫丽一样吧!他们认定了那种打扮,只有那种装扮才会使他们觉得心安,甚至有了某种自信。
有了那怪认识,他对江玫丽令人不敢恭维的打扮,才不再那么耿耿于怀。老实说,江玫丽实在是个长得令人“很想接近”的女孩;然而见面久了,秦润斌却讶异的发现,江玫丽还有一种莫名吸引人的气质。
到底那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就像他刚刚莫名其妙的有那种冲动在她面前停车……”
####一切都舍了吧
42.一切都舍了吧
“江小姐!”秦润斌又喊了一声,依然维持礼貌的微笑。
江玫丽一直出神的盯着他瞧,也不答腔。他开口又想喊出声,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那种情况气氛,说话不好,不说话也不好,比较一下,想想还是不说话的好。
“江小姐!”相视了几秒,秦润斌终于还是又喊了一声。
江玫丽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左右看看,等他再开口。她要确定,他的确是在跟她说话,免得自取其辱。
“江小姐,”秦润斌对自己苦笑了一下,耐着性子说:“请你别误会。我刚巧有事到贵公司,所以才想如果方便,可以顺道载你一程。”
“谢谢。不过,我不到公司。”江玫丽终于吐声回答。
秦润斌听得她的回答,似宠若惊,连忙又问:
“江小姐今天休假还是……”他敏感的看一眼江玫丽背后的背袋。
她刚刚那样出神的站在街旁,加上身上那个背袋,那光景简直像是准备去流浪,随时浪迹天涯般的飘泊孤单。
江玫丽抬头看一眼前方的灰云和街头深处的车潮,极其突然的回答说:
“不,我准备去旅行。”
“旅行”
“对啊,旅行。”江玫丽说着,无故的笑起来,对着秦润斌阵挥手,边走边说:“再见,秦先生,我要去旋行了。”
她边说边走远,双手抓着两肩股的背带,像小学生要去远足一般,远去的背影细细小小的。
是啊,旅行。她怎么没想到,对失恋伤心的女人来说,旅行是再适合不过了。失恋了,旅行散心,也许有一场浪漫的邂逅——不!她不要再谈恋爱了。她只想彻底的从这个世上消失。
可是,她能上那儿何处是她的归程
她背着背包,在闹市里茫然走了一上午。看过山,也见过水,还买了冰淇淋坐在路边吃,耳畔也隐隐响着凄美孤寂的配乐声——热闹的等待,离家的少女,故事情节总是这样出现在电影里头的。那个印象华丽又遥远,夜景、灯火、浪漫的流浪足迹……没想到她现在却这样真实的走在电影的街头,一片一片地将脑海里头的印象连缀起来。
脚走酸,走累了,便随便往路边一坐,米白的长裙四处染得皱皱脏脏。流浪难道就是这样随便走随便看,看山看水,吹风淋雨,累了就坐在路旁小歇,托着腮看着来往的群众
一对对的男女从她眼前大步跨过,夸张的笑声,放肆的音符,随意乱抛。恋爱中的人,看起来总是很幸福快乐,即使再平凡不过的脸孔,也总是散发着说不出的光采。
爱一个人究竟能爱到怎么样的地步她实在是不明白恋爱的事。听说爱情能使人光芒四射,而且更加增添光耀;唯独失恋的心绪该怎么收拾残局,她没有听说过。
大概是痛哭流涕吧!
恋爱的甜蜜造就了平凡日子的精华高潮,光采得连自己都像是小说的女主角;分手失恋却是王子与公主美梦醒后必然面对的现实,不过,身经百炼的女人却能将它看得无所谓;失恋只是生活的一种新陈代谢,大哭一场后,就能恢复平常的生活,然后重新再找一个既新又好的男人。
其实,爱情是一种现实的东西。
“喂!小姐,你坐在地上发什么呆”冷不防一个大嗓门,粗声粗气的朝她吼着。
江玫丽先是愣了一愣,才慢慢抬起头,看清大嗓门来自何方。声音是从一辆载货卡车,外型看来很老粗的司机传来。
“我准备去旅行。”她仍然托着腮,语气淡淡的。
“旅行你要去那里”卡车司机问。
“我……”江玫丽放下托腮的手,想了想,然后说:“我要去山里。”
“山里”卡车司机咧嘴一笑,粗声说:“我正要载货回山上,上来吧!顺路载你一程。”
江玫丽略略看了司机一秒钟,没有多作考虑便坐上卡车。
“谢谢。”她轻轻说。背包没有取下,仍背在背后,仍像是随时准备浪游四方,没有终点靠站。
卡车司机又是咧嘴一笑,边开车边问:
“你一个女孩到山里做什么山上有熊又有老虎,很危险的。”卡车驶离市区,转上高速公路。
“真的吗我还以为只有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