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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棚户长居然也扭捏起来,陪着笑脸,讨好地说:“这个……这个……朴主任,您听我说,我们这个卡尔加捷区4344棚户区吧,比较特殊,人员主要都是来自亚非拉,而且即使在亚非拉,那也是普通底层,别说‘原内恶’了,就是‘原内民’,也真没有几个,最多有几个‘内外混民’,您也知道,现在没了钢谷那帮亲戚,他们混得还不如一般老百姓好呢,都一个个病怏怏地躺着,谁还敢欺负人呢?再说就算他们之前也没欺负过人……”
等察觉到朴主任野兽般凶悍的眼色后,他才知道说得太远了……
“行啊,真是没看的出来,老彭,亏你是个基层干部,你怎么居然是这种认识?你这种思想很有问题呀!那些‘原内恶’,现在隐藏在民众之中,他们不敢作声,是为什么?是心善了吗?是变好了吗?放屁!那是咱们绿园为广大百姓掌权并伸冤,他们就像是太阳底下的残冰,无所遁形,只能远离热带温带,到极地去才能苟延残喘几天!作为绿园的领导,你竟然不能居安思危,看着这些过街老鼠不敢作声,就以为是他们偃旗息鼓了?我看你真该好好改造一下思想了!你这个棚户长,还是先锻炼锻炼再继续干吧!你要知道,咱们今天开这个会,是为了响应绿园中心领导的号召,大力推广工作,上面给咱们定了每个棚户区最少一个名额,咱们就必须得完成!上面为什么这么下令,那绝对不是瞎说,那是知道按照概率每个棚户区肯定有这么一个!实话跟你们说,有些棚户区的领导为了超额完成任务,都评了五个呢!当然,这些想升官想疯的家伙已经被处置了,冤枉人的事儿咱们绝对不干!我的意思说,我都是为了为大家争取利益和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已经尽可能地将名额做最少的打算汇报了,要知道咱们4344棚户区可是大区,就是要咱们棚户区出三四个‘原内恶’,那也是正常的!”
“你还不说吗?大家还不说吗?很好,不说的话,对不起,‘自然民’的房子,一个也不给!大家连我们绿园是为了大家而评选异类分子的苦心都不了解,不愿出点力,却眼巴巴地只等着分房子,这合理吗?今天我就把话说白了放这儿了!只要今天评不出来,一颗种子也没有!”
第四十四章 战火新家园(8)
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才被充分调动起来,嘁嘁喳喳说什么的都有,但渐渐地,一股激怒和不安的情绪占了上风并且越演越烈,最终化作一片吼声,大家从一开始只是尖酸刻薄阴阳怪气地说“是谁这么不要脸还不承认却要大家搭上房子做陪葬还不站出来?”之类的话,变成了齐声壮观的排比怒吼:“‘原内恶,滚出来!原内恶,滚出来!原内恶,滚出来!原内恶,滚出来!原内恶,滚出来!……”
蓦然,有个人指着梁杳说:“这小子!这小子是他妈的‘原内恶’!”
“哦?是吗?”朴主任大喜。
梁杳猝不及防,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原内’怎么‘恶’了?当着朴主任的面你就为了房子就冤枉陷害栽赃诽谤?你今天不说个所以然出来,别怪我打掉你的牙!”
朴主任看着他眼神中哀求的成分,淡淡地说:“让人家说下去,别人说两句,难道会死人吗?”
“是啊,不说我还想不起来,这人不是旧时代烟州城管部门的家属吗?那还不是‘原内恶’?”显然,昔日谭信首诞生圣地烟州活下来的人不少。
梁杳看了一眼孟林,显然后者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避讳,一眨眼之间就离自己好几米远,躲到人群中间去了,他悲愤极了,吼道:“什么‘原内恶’?我爸爸只是个副局长!那根本不是油水单位!再说钢谷时代我爸爸就成了平民了,难道这还算‘原内民’?我爸爸从来没欺压过百姓,谁要是被他欺压过了,站出来一个给我看看?”
现场再度鸦雀无声。他这才哀怨地望向朴主任,但是朴主任却冷笑一声说:“要正确面对百姓的批评声,你这是什么态度?大吼大叫的?”
梁杳是热血青年,哪能这么被呛着,想喊一句“就允许他们毁谤我,不允许我反驳一点点?”却终究被孟林抽空偷偷踢了一脚,这才醒悟过来,强忍着没说出来,并感激地向孟林投去一瞥。孟林虽然趋利避害,做人精明透顶,可良心未泯,终究是不忍心看着他倒霉,但也不能受他这一眼,连忙把脸偏向别处,再不去看梁杳。
可确实没有谁能说得出来了,梁杳的父亲梁子宁的确在钢谷时代是一介平民,虽然不是很穷但也决不能算富裕。要是非要追溯旧时代的话,那是无理取闹,也没有说服力,反倒显得像个闹剧。可梁杳这人宁折不屈,看到没人有话反驳,便怒极反笑,高傲地昂起头站到高处,指着下面问:“谁有证据,说呀?说呀!”这个态度终于又激怒了大伙儿,大家尽管窃窃私语,可都下定决心,牺牲他来取得房子。
然而朴主任即使知道这些,却也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最符合条件的“名额”,于是“循循善诱”地问:“那你认为你属于什么人?““我就是老百姓!别的什么也不是!”
“这么说,你对绿园中心领导划分的民众类别归类,并不打算遵从,也并不满意咯?”
“不是……我不想……不对!”梁杳越激动越语无伦次,脸孔涨得通红,这个时候只要他一旦控制不住情绪大怒,朴主任就会自然而然地顺势号召大家一起上去痛打他。他就算暂时在强忍着,在朴主任这精于政治斗争的老手面前也实在幼稚脆弱得不堪一击。朴主任打算不断地引诱他继续激发怒火,一边刺激他一边等他失控,而要是他不上当打算有条有理地辩驳时,自己就不断打断和引导群众高喊,扰乱他的正常思路,不给他正常申辩的机会,几次下来,任谁都要忍不住发火,这样一来目的就达到了。
然而,人们接下来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揭发检举由于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渐渐变成了苍白的挑衅,梁子宁自从变成平民后,一家人都生活在烟州的工业园外,也就比贫民窟强一点点,别说‘原内恶’、‘原内民’,就是‘内外混民’也扯不上。
折腾了许久,大家都累得要命,眼睁睁贪婪地盯着主席台的那一大袋子种子,口干舌燥,没有谁再有力气说了。这期间暂停好几次,而梁杳已经没有了下台的机会,而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恐怕会成为宣泄众人十年乱世怒火的牺牲品了……
想到这一点,他的满腔悲愤和委屈变成了恐慌,一个血气方刚正值最好年华的大小伙子,一瞬间像老了十几岁,变得失魂落魄。
“他必须是这个名额。”朴主任冷酷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鸡鸭,决绝地想,“他必须是!”
“我……我不是……”梁杳痛苦地捂着脸,然后把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间,蹲在地上。
“我说,小梁,你呀,也别撑着了,”棚户长“语重心长”地劝慰,“你就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就算真是‘自然民’,可终究是和大家不同,大家往上数八辈子也都是穷光蛋,你起码出了一个城管副局长,你说说,你不顶上谁顶上?不要觉得委屈,你不觉得你是为了大家做出必要的牺牲吗?与其让大家都失去房子,还不如就你一人失去,大家都有了房子,将来起码还能给你个笑脸!”
“你们……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牺牲我……?”
他的泣不成声并没有打动大家,而是更加激起了大家的义愤:
“你真够不要脸的!快承认吧!”
“狗东西,你爸爸贪污捞了那么多,光变穷还远远不够报应哩!”
“你真要挡着大家住房子的基本权利吗?”
“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果真是隐藏在‘自然民’内部深处的一只害虫!”
“你忍心让大家的房子没有着落?你是不是想着自己没有也要害得大家都没有,才甘心解恨?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呀?”
“我……我就是个‘自然民’!!”梁杳忽然站起来,大吼一声,四下的百姓虽然借着自私的怒火暂时变得有胆量并群起攻之,但终究还是一个个懦弱的个体组成,这一下只觉得梁杳像一只绝望发狂的受伤狮子,凛然不可侵犯,又都憋屈地安静下来。
“你们,你们凭什么……”梁杳这话的“你们”竟然指的不是台下的街坊邻居,“你们凭什么挑拨大家害我?然后站在一旁看戏?”
他这话虽然尖锐,但却一语道破了这种批判选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