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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开国皇帝当年也只是前朝一个贫苦贱民而已,若非其后来造反成事,又何来的受命于天!说到底,都是为了“权柄”二字,却总以道义装裹,叫人心甘情愿受其摆布,自以为这就是忠诚。
林慕白从心底深深叹息了一声,转身上了轿。
——————————————一回到府里,门上的人便兴冲冲报信说道:“老爷,小少爷已经回来啦!”林慕白闻言一愣,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这么快?我原以为还要些日子才能到呢。
人在哪儿呢?”“他们正在柏苑洗漱呢,一会儿收拾停当了就过来见老爷。”
“他们?”林慕白停下了脚步。
那人笑着说道:“忘了说了,还有少爷的师父,他们一道回来的。””哦,那就是兰儿为他请的那位师父了。
好,好,都见见。
“林慕白笑呵呵进了门,心中阴霾已消散大半。
不多时,观风便和顾松筠一齐过来请了安。
林慕白原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小儿子来个下马威的,可今日见了他,却把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嗯,高了,也壮了。
“林慕白上上下下打量着观风,眉里眼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观风却是十分愧疚,上前两步便跪了下来,说道:”爹爹,孩儿不孝,让您和娘亲担心了。
“经他这一提醒,林慕白也想起来了,这小子可是打伤了人离家出走的!于是他便板起脸来说道:”亏你还记得!学了一点儿拳脚就想着逞英雄。
若非我和你兄长从中斡旋,你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观风垂着头说道:”爹爹,我已经知错了。
无论您怎么处罚,我绝无怨言。
“大半年未见的小儿子,怎舍得动他?林慕白干咳两声说道:“看在你姐姐已教训过你的份上,处罚的事先放一放,你且起来罢。
“说罢又换了副温和的面孔对顾松筠说道:”这位就是顾先生罢?”顾松筠慌忙作揖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晚辈岂敢在林大人面前造次,您直呼我姓名便可。”
林慕白笑着说道:“顾先生谦虚了。
我听兰儿说,你把风儿这孩子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呢。”
顾松筠连忙摆手说道:“林大人过奖了。
那是因为风儿喜爱练武,也算不得是我的功劳。”
就在他二人相互寒暄之时,门上的小厮又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打转。
“怎么了?”林慕白转头问道。
那小厮面有难色地说道:“那个董夫人……又来了……”林慕白的脸色顿时沉重起来,问道:“人呢?”“在外边候着呢。
小的没敢让她再进来,因为您早上不是说……”“快快把她请进来罢。”
林慕白又转头对顾松筠说道:“顾先生,我有些要紧事要处理,就先让风儿陪你在府中转一转罢。
晚上府中摆宴,再为你们好好接风。”
他一口一个“先生”,压得顾松筠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听他要走,连忙催促道:“您快去罢,莫耽误了要紧事。”
林慕白一走,顾松筠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上。
观风哧哧笑道:“师父,我可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你可是有几分怕我爹爹?”顾松筠白了观风一眼说道:“我那不是怕,是局促。
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浑身不自在。”
他说着又拿起一杯茶来一饮而尽,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这座厅堂。
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来过这里了。
那时是出于好奇,想要看看是什么人居然能解了师父的箭毒,于是便在林家的后山第一次见到了林芷兰。
当年师父那一掌几乎要了林家大少爷的命,如今,他却又成了林家小少爷的师父!世事还真是无常。
“师父,我带你转转去?”观风凑过来说道。
“唔。”
顾松筠起身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见你父亲方才走时脸色不大好,可是有什么事?”“我哪知道,我和你一道回来的。”
观风搔搔脑袋随口说道,“董夫人……或许就是户部那位董大人的夫人罢。
从前听娘亲提过,但没见过。”
顾松筠刚走两步就钉在地上了。
“走啊?”观风奇怪地看着他。
只见顾松筠眉毛一耸一耸,笑眯眯看着他说道:“徒弟,想不想试试你的内力练得怎样了?”V
第199章 迷离扑朔
董明光虽已是死了,但由于皇帝不允走漏风声,所以他还是得“活”着。
林慕白这辈子也算是扯过不少谎的,但这次面对着一个哭哭啼啼满心殷切的妇人家,他也有些难以应付。
他硬着头皮与那董夫人周旋了一会儿,又是解释又是劝慰,一时竟也有些手忙脚乱,也不曾注意是否有人在旁偷听。
好容易才将董夫人劝回转,林慕白又加派了几名手下护送她回董府,暗中却叮嘱他们将董明光遗留下的物件清查一遍,兴许会有线索。
之后,林慕白这才又问起小儿子来,下人说是他师徒两个出门溜达去了。
想来那顾先生不曾到过京城,故要出门逛逛看个新鲜。
林慕白也并不在意这些小事,随后又赶去了天牢。
这一次,他将董明光待过的那间牢房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除了那扇铁门,不曾发现有任何可以进出的地方。
而门外挂着的锁也没有任何撬过的痕迹,应是有人用钥匙开了门。
于是林慕白又把负责看守的侍卫和衙役都问了个遍,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虽说他本是不愿接手这案子的,但这样的情形也着实叫人感到挫败。
当他气馁而归时,又听闻手下来报,说是董家遭窃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林慕白甚为惊讶。
“属下不知,连董家人都不曾察觉。”
“都丢了什么?”“董大人生前所有的书信往来全部遗失。
除此之外,其余物件一概完好。”
林慕白忽觉脊背一阵发冷。
似乎他的一切行动都像是在某人的掌握之中,每每有所举动,便会被人抢先一步。
就连皇上也不例外,如此隐秘地将董明光带入宫中,居然也能让人无声无息地灭了口。
这个人,会是他此时心中所想的三皇子殿下吗?林慕白甩了甩手对那人说道:“你先去罢,此事明日到部里再议。”
那人走后,林慕白便独自在房内琢磨这些事。
他想到自从四皇子死后,三皇子也开始有了些变化。
从前事事都要与他林家父子合计,现在却疏远了许多,甚至有些刻意回避的意味。
如此前后不一的行径,由不得让人浮想联翩。
再一想到皇上对此事是步步紧逼,林家夹在这对父子冤家中间进退不得,林慕白心中就又是一阵烦躁。
看看外边天色还好,他便索性推门出去,打算到后山散散心去。
出门凉风一吹,心中郁结也散去了许多。
还未行至后山,他便远远瞧见小凉亭外青烟袅袅,心中煞是诧异。
正欲上前看个究竟,却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观风拦住了。
“爹爹,”观风笑嘻嘻上前说道:“我正要去寻您呢。”
林慕白皱着眉说道:“你不是带着你师父出去逛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接着又嗅了嗅说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烟熏火燎的。”
观风忙退后两步说道:“哎呀,刚出门没几步,师父突然想起今儿个是他娘亲的忌日,又转回来了。
这不,正烧纸呢。”
说罢伸手一指,只见顾松筠正守着亭子外面的一个小火堆儿,一沓一沓的纸往那火堆里丢。
林慕白狐疑地看过去,总觉得怪怪的,有什么地方不大对。
他再眯起眼睛一看,只见那顾松筠手中拿的纸张方方正正,上边密密麻麻的像是字迹,这哪里是纸钱,分明是信笺!想到董家书信遭窃的事,林慕白突然就像被雷劈了一下,猛然醒悟过来,于是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顾松筠见他就要过来了,连忙把手里剩的最后那沓纸飞速丢进火里,抠着地上的土干嚎了两声道:“娘——您死得冤哪!”他也很愿意淌点儿眼泪配合一下,偏偏他打小就是跟师父长大的,从来就没有过爹娘,自然一星星泪也挤不出来。
观风自然不敢拦着父亲,只得跟在后边走了过来。
看师父在那里装神弄鬼,他也觉面上无光,于是便说道:“行了别演了,我就说瞒不过我爹爹的。
咱们还是实话说了罢。”
这厢观风和顾松筠如何自圆其说且按下不表,单说一说这慈宁宫里正在上演的一出戏。
此时宫里只得太后和三皇子祖孙两人,其余人都被打发出去了。
太后年岁大了,极是畏寒怕冷,故而每到入冬,这慈宁宫的炭火总是烧得格外的旺。
年纪轻气血旺的人初进来时还觉温暖适宜,多待一会儿便觉热气烘烘,心浮气躁。
晟玄渊心火一窜一窜,额上青筋条条分明,眼睛里俱是不耐烦,可声音却是极为克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