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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初冬,虽然阳光大好,却也掩不住万物萧条之象。
二人一路沿着亭台水榭走来,所见到的都是光秃秃的花枝和满地落叶,唯有那松柏依旧葱茏,却也是苍苍灰绿,老态毕现。
满腹心事的宸妃和良妃见了此情此景,不免更添一层神伤。
她二人虽然贵为皇妃,享尽人间富贵,却也一样留不住自己的芳年华月。
“唉,这园子里的花就如同咱们女人的年岁,最好的时候只有那短短几日。”
良妃叹道。
宸妃却摇头,神色黯然地说道:“花期虽短,可年年都有再来时。
至于我们……”她话还没说完,只听不远处一个清润脆甜的女声顺口接道:“正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二人惊诧地对视一眼,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娇艳女子笑吟吟从一株古柏后走了过来,她正是刚刚大婚不久的娜仁公主,封号丽妃。
这丽妃也不知是没心计还是故意挑事,接的这句话恰好戳到这两位的痛处。
宸妃和良妃心下更是不悦,正想要好好教训教训她,还未及开口,又听到那熟悉的男人嗓音说道:“看来爱妃也很懂中原的诗词呢。”
二人大惊,连忙跪下说道:“臣妾不知圣驾在此,扰了皇上游兴,罪该万死!”“呵呵,不必如此拘礼。
两位爱妃快请起。”
皇帝也慢悠悠从树后踱了过来。
宸妃和良妃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见皇帝满面微笑容光焕发,看得出他今日心情极好。
丽妃小鸟依人地倚在皇帝身旁,笑得格外清甜,只听她说道:“我在草原上时,常听人说中原多美女。
那时我还不服气,到今天我算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得是二位姐姐这样的佳人,才能让我心服口服。
若再倒退二十年,我是万万不敢进来和姐姐们站到一处的,免得叫人笑话我不知深浅。”
她这话明褒暗贬,绵里藏针,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偏偏皇帝装聋作哑有心护她,宸妃和良妃也只得勉强笑着,满腔的怒气只能吞回肚里。
经过一番观察,宸妃和良妃不得不暗自承认,看来宫里这段时间的传闻都是真的。
皇帝果然极其宠爱这丽妃,简直就是有求必应。
她们也从未见过皇帝在人前有这般温柔的模样,就连宸妃也不曾见过,那副景象真真是叫她刺目痛心。
四人同游御花园,好端端的散心却成了堵心。
回去之后,宸妃便开始大发雷霆,看见什么人就打,拿到什么就摔,把个好端端的华宁宫搅了个天翻地覆,宫女太监们无不遭殃。
这其中有个跛脚的粗使太监名唤阿苏,已在这宫中伺候多年。
他早年也是个极伶俐的,深得宸妃欢心,常在其身边伺候。
那时宸妃也正是得意的时候,这阿苏又是她跟前得用的,因此一时也成了宫里的大红人,小太监们见了他都拼命巴结拉交情,在奴才们中也是极为风光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变得沉默寡言,麻木迟钝,惹得宸妃对其心生不满。
又有一次他上树为宸妃摘取她那断线的风筝,不慎从那高高的树上跌落下来,摔坏了腿,从此便成了跛子。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华宁宫的粗使太监,终日里干的只是打水扫地的粗活,渐渐为人们所遗忘。
也是这阿苏倒霉,恰好宸妃怒气冲冲从外边回来时,他就在殿外埋头扫地。
因外头的小太监来不及传话,他也不曾抬头,就这样,扫帚就不慎拂到了宸妃娘娘的鞋上,险些将其绊倒。
宸妃被宫女扶起来时,先是一巴掌将那宫女打了个满脸花,又大骂着将那阿苏一脚踹倒在地,想想还是不解气,又亲自索了鞭子过来,将那阿苏抽打得满地打滚,嗷嗷惨叫。
对于华宁宫的人们来说,这种事也算正常。
尤其是在这一个月,简直隔上几日就要来这么一出,大家都习惯了。
但在这天傍晚,当人们发现阿苏吊在房梁上的尸体时,还是吓得惊惶万状。
“娘娘!娘娘!阿苏上吊了!”几个太监慌里慌张前来报信。
正对镜理妆的宸妃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冷冷说道:“死个奴才而已,大惊小怪什么!叫他们悄悄把尸身运出去便是!”众人唯唯诺诺领命离去,唯有一个小太监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退下!”宸妃喝道。
那小太监吞吞吐吐说道:“娘娘……奴才……奴才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宸妃见他神情犹豫,像是在斟酌着什么重要的事,于是便上了心,问道:“有事快讲。”
“娘娘,晌午时奴才去领月例,路上远远瞧见三皇子在和一个人说话。
奴才看那人身形,仿佛是……仿佛是……”宸妃不耐烦了:“再不说我大嘴巴子抽你!”小太监终于鼓足勇气说道:“那人就是死去的阿苏。”
宸妃一下子愣住了。
V
第185章 八方风雨(中)
为什么阿苏要去见晟玄渊?难道他是晟玄渊埋在这里的暗桩?既是如此又为何自杀?他们到底说过什么话?一时间,所有的问题充溢在宸妃脑中,思绪纷乱如麻。
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的心口不由自主地嘭嘭乱跳,直觉似乎要有大事发生。
这个阿苏,究竟哪一年来到华宁宫的?似乎自己还重用过他几年……宸妃遣散了众人,独自坐在椅上,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和阿苏有关的事,试图找出他和三皇子之间的关联。
此时在那毓庆宫,晟玄渊也正僵坐于椅上,两眼发直,像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脸上却又交织夹杂着震惊和悲恸。
严六儿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态,想问又不敢问,只得站在近旁守着,大气不敢出一下。
自从那会儿主子见过那个华宁宫的太监后,就成了这副模样了……那个人,他到底对三皇子说了什么啊?严六儿的思绪渐渐回到了一个时辰以前。
未时过后,他和三皇子自乾清宫那边过来,冷不防从路边窜出一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只见此人三十上下,一身宫中粗使太监的行头,却是哆哆嗦嗦满身伤痕。
严六儿本欲将其喝退,却听那人哀求着说道:“殿下!殿下!奴才是华宁宫的!有、有要紧事告诉您!”一听是华宁宫,严六儿立时警觉起来,再看一眼三皇子,只见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晟玄渊略略打量了那人一番,当机立断地说道:“六儿,你在这边看着。
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和那人一同走向旁边的一条岔道上。
严六儿并未等多久,前后大约也只一刻钟的时间。
这条路上不时有人经过,来往其间总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会瞥见三皇子的身影,但都不敢驻足观望。
严六儿隐隐觉得主子今天的举动有些不够小心,宫里人多嘴杂、耳目众多,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迅速传出去的。
他想过去提醒他们一下,可是又见三皇子正十分专注地听那人说话,脸上的神情明显是不容打扰。
事实上,他的脸色极为难看,甚至有些微微发白。
而那名太监,则是一边说一边流泪。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严六儿忍不住伸了脖子想听个究竟,却什么也听不到,他的脚几乎就要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走过去了。
就在这时,三皇子独自回来了。
“主……”严六儿正要说话,却见三皇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从他面前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发飘。
严六儿又转头去寻那名太监,只见那人也一瘸一拐离开了此处。
就这样,主仆二人如同游魂一般飘回了毓庆宫。
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三皇子还没说过一句话。
他是不是中邪了?说不定那名太监就是宸妃派来的,对三皇子施了什么妖法,才使他变成这副模样。
若真是这样,到时皇上问起来,他可怎么交差啊!严六儿越想越害怕。
就在这时,晟玄渊像是突然警醒过来,转头对那严六儿说道:“快,派几个人去华宁宫,探探方才那人的底细。
他叫阿苏。”
“啊?”严六儿一时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快快!”“噢——这就去!”——————————————“啊——!”华宁宫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叫,紧接着又戛然而止,声音短促得直让人怀疑是否听错了。
宸妃捂着嘴巴,极力忍着不叫出声来。
几名太监慌忙从外边跑了进来,问道:“娘娘,您没事儿吧?”“咳咳,没事。
出去罢,本宫要一个人静一静。”
宸妃放下手,强自镇定地说道。
众人虽然有些纳闷,但都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
人一散,宸妃就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一下子瘫倒在了榻上。
可她的两只手却攥得紧紧的,长长的指甲戳得手心生疼生疼。
她的喉咙里只有微微的喘气声,可心中却有个人在大声喊叫着:“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