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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是个最爱看热闹的,但对今晚码头河段近乎失控的纷乱还是生出害怕之意,怯怯地对汪浩哲说道:“哥哥,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不然真怕走不脱了”
汪浩哲安抚道:“哥哥会看好时机,你不用担心。到时就算不是哥哥亲自来接你,只要有人进来唤一声小公子,你就跟他走,明白吗?”
小乔点头:“嗯”
再次现身官兵船头,便是以真面目示人,雪衣墨发,挺拔飘逸,面容俊美姿态优雅如芝兰玉树般的少年男子,夺了刀剑在手转眼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挡我者死,逆我者亡,刀刀斩首,剑剑摧心,这才是真正的罪犯,你们捉是不捉?
再有那些侍卫跟着一起兴风作浪,官兵、捕役乱作一团,分不清状况地南北胡乱追缉……
算来算去,他没有算到小乔的安危会出问题,因为那艘船始终在他眼中,又明确交待张兆亮、彭武:嘱咐手下侍卫注意保护他的幼弟,撤离之时如果他顾不上,所有人当以小公子为重张兆亮和彭武面面相觑:公子们有这么个幼弟?他们两人怎么不知道?还以为那七八岁的小子是四公子哪里捡来的小厮呢匆忙之间,碰头只说三两句话便散开,无暇多问,只有诺诺应下。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谁也没料到一艘着火的小船撞到小乔所在的大商船,刚好就撞在盛装有大量易燃物品那一侧,河面上回旋风一卷,几条长长的火舌舔上船板,钻进船舱,风助火势,瞬间燃起冲天大火,大商船顿时变成一艘火船,汪浩哲酣战中回头瞧见,大惊失色,心胆俱裂,顾不得身后蜂拥而来捉拿自己的官兵,急切地奔去救小乔,不防备一枚无头铁镖打中后膝穴位,当即软倒,张兆亮随后而来手起掌落,将他击昏,然后放到背上,脚下一点,掠上旁边的船只,再几个纵跃便上了岸,其余侍卫也不再恋战,各自分头逃命去了。
无头镖是彭武打出的,他们知道阻止不了四公子,唯有出此下策,那艘船已经囫囵整个陷在大火中,难道让他跳上去送死?
大公子说过,务必要把四公子带回,哪怕是合力制服他、或趁其不备打晕他至于那条船上的“小公子”,只好自叹命运不济,小小年纪被烧死,这个纯属意外,怪不得谁,要怪只有怪苍天,好好的北风吹着,一忽儿转个圈回来变成南风,就那样烧着商船了那艘大商船也是他们备下的障眼物,上边没有多少贵重物品,虽然灯火明亮,却只除了小乔,没有其他闲人张兆亮和彭武不能过多地为小乔惋惜,还有另一个原因:四公子有多少个兄弟姐妹他们了如指掌,小乔不可能是四公子的胞弟,连庶弟都不是四公子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公子,见他睁开眼睛,大公子俯身试探地喊了声:“四弟?”
四公子自然而然地回应:“大哥”
然后目光慢慢转动,锁定门边的张兆亮:“张……护卫?”
大公子喜道:“先生果然妙手回春,几针扎下去我四弟竟就认得人了”
眼见四公子身子动了一下,赶紧伸手按住他:“四弟别动你昏睡了三天,先生正替你医治……你头上还带着银针,不要乱动有什么话你说,大哥听着”
昏睡了三天?为什么?
四公子这时才感觉身上有些疼痛,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大哥,我这是……怎么了?”
大公子叹了口气:“护卫们背着你摆脱追兵,山林中不慎误踩陷阱,把你重重摔在石上,伤着后脑了,四弟啊,你身上这么多道伤痕,都是去年城外那场恶战留下的吧?”
四公子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大哥,可现在不想和他闲话,因为内心有一个急切的、非常要紧的问题想问出口,他需要慢慢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张侍卫应该知道的,他看向门口,张兆亮恭谨的目光迎过来,四公子刚刚张嘴,却听见大公子悲凉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四弟,你受重伤流落异乡,还遭到缉捕,但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二弟和三弟,他们却没能逃脱,双双殒命于乱刀之下”
四公子浑身一震,脸色苍白如雪,模模糊糊的脑海刹时被惨烈的往事填满:暗夜里疾速飞奔的骏马,四兄弟在城内转了两圈,他做出指派和安排——老2老三冲南城门,引开追兵,争取得时间,由他护着身藏密诏的老大冲出东门他和老大,还有另外一个兵部官员,直到出了东门很远才遇上斜刺里赶上来的城外守营,那一场恶战天昏地暗,他随父亲上过战场,却不及那一天杀过的人多,杀红了眼,身上中了不下十刀,一直坚持到有人来接应,将老大带走,他则拼死断后……
“二哥三哥”
四公子紧闭双眼,热泪滚滚而下。
玄衣中年男子急忙上前制止:“四公子慎勿悲切……大公子,此时不可提伤心事,若激动四公子心脑气血翻覆,只怕非但不能助他记起往昔,反会令他忘掉更多”
大公子一怔,忙擦掉眼泪,双手握住四公子的手:“四弟四弟别难过,先治伤要紧大哥在这里,你还有大哥……”
第九十四章码头
光阴如白驹过隙,人世间几经春华秋实,时事变迁,转眼七年过去了。
正值盛夏,吴州桐姚县城郊外码头,大小船只靠岸离岸,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木桨竹竿起落间只搅得河面上浮萍随着青绿色的河水涌动摇摆不休。岸边成行柳荫绿帘重重,间或一簇粉红夹竹桃点缀其间,远观浓绿轻红景致倒也十分相宜,只除了树上聒噪的知了声,实在是叫得人心慌,却又奈何它不得。
头戴黑色帷帽、穿着大红色杭绸外衣、身材单薄秀逸的年轻人从一艘大商船的舱房里走出来,回身对送出门的中年男子弯腰一揖,声音如珠玉碰撞清脆悦耳:“愿八叔一路顺风顺水,早去早回”
沈八叔面相忠厚,微俯首还了半礼,含笑道:“少爷吉言,每次都灵验,沈八定不负厚望”
红衣少爷摆手拒绝人扶,自己小心地一步一步走下板桥,又再回头检阅河里排列着的十几艘同样大小的商船,然后对着领头的大船挥手,这才后退几步,走到久已等候在柳树荫下的一辆马车旁,仆从们放下脚踏,却不上前去扶,显然少爷平日都是自个上车的,进到车厢里放下车帘,这才长出口气:“商队又要启程,沈八叔辛苦了”
坐在车里等着不能出去的两个丫头,一个叫海棠,一个叫绿梅,海棠递上一杯菊花凉茶,绿梅便摘下少爷头上的黑色帷帽,露出一张稍嫌稚嫩、细看却是美得惊人的粉脸,尤其那一双碧泉般清澈灵动的瞳眸,仿似积聚了天地灵气,眼波流转间横生各种妍丽姿态,只让人看一下就禁不住陷了进去。
这般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容貌不应该长在一个男人身上,果然就听绿梅说了一句:“小姐啊,您只道沈八叔辛苦,那可是他三番五次求着要去的,不看在那些好处上,他能这么着急么?”
“你这丫头,亏得是四品朝官家里调教出来的,张嘴能不能给我吐根象牙?人家行商在外,那是拿命在搏,富贵险中求,懂不懂?他是个厚道人,辛苦多年,却始终坚守本份,只拿他该得的那些,其余的全数封存给我……大人们教过:人要懂得感恩,咱们只是开头扶助人家,出资出点子,若没有这些人东奔西跑,背井离乡四海纵横,哪能积敛得这么多资财?你们两个日后出嫁,各人都有一份丰厚嫁妆,还不是凭沈八叔他们挣来的?”
青梅红了脸:“我又不是不感他的恩……就那么一说嘛,小姐毕竟是大东家,不让他去,另派别个大管事,他能怎样?”
“你觉得有那个可能么?沈八叔惯跑大食这条线,还不敢说可以驾轻就熟,怎能另叫别人去?再说了,我只是暗地里的东家,大禹对外称东家的是他,这些年各人心里明白,沈家已经坐大了”
海棠瞪了青梅一眼,说道:“小姐别听她的,她就是气恨沈长亭不搭理她,所以对人家老子也不满起来”
青梅楞住,急忙拿绢子去堵海棠的嘴:“这小蹄子要死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去惹那沈、沈长亭了?”
海棠一边躲避一边笑:“哦你没招惹他?那就是他招惹你了前天我见你出后门接了他的帐册进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沈长亭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招惹咱们小姐身边的大丫头”
车厢里乱作一团,小姐多见不怪,抿嘴儿微笑作璧上观,由着两个丫头闹了一会才悠然道:“你们俩是老太爷亲自挑选给我,我们三个同年同岁,在一起七年整,彼此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们对我尽心,我自是要对你们负责,过阵子我上京只能带上一个,留一个在这边打理事务……吴中的生意为沈家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