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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萧御伦也不计较丹朱顶嘴,心思显然是被这两个字给抓住了,沉吟良久竟然吐出一句十分令人抽搐的问句:“难道是被魇了?”
“被魇了?”九疑一听差点儿就从床上跳下来,奈何她气息奄奄、手脚酸软,故而只能将那对眼珠瞪得快要掉下来。她承认自己被敛音阁的那张画像给吓着了,那也不至于被魇了吧?她可是不信鬼神的,这种诡异之事若是真的发生在她身上那也太扯淡了!
萧御伦也觉得奇怪,这销魂山庄的建造皆是吻合了五行八卦,哪里来的魑魅魍魉让九疑受惊?想到此处,他不禁问道:“九姑娘近日可曾见了不该见的……”
他还没说完,九疑便拼命摆手,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九疑胆小,禁不住吓,萧公子快别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哦?”萧御伦疑惑地将头正对九疑,这一个字问得意味深长。
九疑有种错觉:这个人就是柳陵郁。不知怎的,萧御伦的那一问让他原本和煦温柔的面庞变得有些阴森,九疑猜想:若是将他面上系着的那根白绸缎带摘下,会不会露出柳公子细细长长的眉眼?然……没来得急继续思量,萧御伦那略带着戏谑之意的嗓音又传入耳中,“原来九姑娘胆小啊?这倒是萧某的不是了……呵呵……”
紧绷的心弦因了这一句戏谑之语全然放松,九疑暗自吁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柳陵郁不会这般好说话,那人就算是好言好语也带着阴测测的气息,和萧御伦的倜傥自如全然不同,这两个应该不是同一个。
“九姑娘还是好好歇息吧,若是实在不行,本公子也只能劳烦柳公子亲自来看一看了……”萧御伦似是无意地伸出手,仿若可以看到东西一般抚上九疑的肩,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随后他极是自然地站起身,冲丹朱扬了扬下巴,抱着手炉,走了。
九疑目送着那抹雪白的修长身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果然是美人啊,连扬起下巴这等倨傲的动作都做得行云流水、万般妥帖。
财色不分家,九姑娘显然是深得此间意趣,贪财的同时也不忘好色啊!不过你若是因此而嘲笑九疑,她可是不甘心的:开什么玩笑,本姑娘可是有节操的!柳陵郁那刻薄渣商美成天仙本姑娘也没闪半分神,好色也是看人的!
思及乱怀楼的柳公子,九疑又蔫吧了,仰头盯着床顶,默默长叹:“本姑娘别是真的给魇了吧?女装的柳公子威力不同凡响,一见便让人失魂落魄吗?”
出了留云轩,丹朱扶着萧御伦,十分不解:“什么时候公子也信了牛鬼蛇神?竟然觉得那家伙被魇了?”
萧御伦也不答她,只伸出一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什么那家伙那家伙的!人家是九姑娘,你这丫头怎么偏生对人家没个好脸色呢!”
“她不是好人!”丹朱摸了摸自己被戳痛的脑门,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她武功比竹茫好,却被派来做竹茫的帮手,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眼睛却总是不安分地瞟东瞟西,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病了,还病得这般奇怪,这不是心怀不轨是什么?”
“就算人家别有所图你也不能这样,该有的礼数也是要齐全的,再这样口没遮拦小心本公子家法伺候!”萧御伦对丹朱所说毫不在意,一心纠正这丫头的规矩。
这不像平日里的公子。公子该是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如这般刻意忽略她所说的疑点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公子,你……该不是对那九姑娘有什么别的企图吧?”惊人想法脱口而出,丹朱被自己的话给吓着了,伸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说什么呢!”萧御伦伸手就是冲着丹朱脑袋一拍,“眼下销魂山庄都被围困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有的,销魂山庄大总管当真是太闲了吗?”这丫头片子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还越说越离谱了。
“不闲不闲一点都不闲!”丹朱一听公子有要给自己编派活计赶忙摇头,“最近忙着探查暗卫据点,我已经忙得脚不点地了,公子还是饶了我吧!”
“知道错了?”萧御伦低头,与丹朱面对面,“知道错了下次就收敛点儿,销魂山庄的大总管不懂礼数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哦……”这一声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此际二人正巧穿过牡丹园,萧御伦约摸是嗅到了园中花木的气息,问道:“今年的牡丹开了?”
“天气湿冷,春日如冬,虽是已至四月,可园子里的牡丹也才结了骨朵儿。”丹朱有些担心:今年的牡丹大概是开不好了。
听了丹朱的回话,萧御伦止住了步子。扑面而来的湿气,夹带着泥土的芬芳,还有几丝草木的香气,极是清新。他恍然间忆起年幼时在盛开的牡丹花海里打滚的情形:美艳无双的销魂夫人含笑看着自己,元帝陪在她身边,三人皆是愉悦欢欣,不似如今……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周御胤派了多少人马来?”微微扬起头颅,萧御伦似是在看天。
“两千。”提起正事儿,丹朱半点也不含糊。
“两千?”萧御伦扯了扯唇角,淡笑道:“他倒是舍得,区区一个销魂山庄竟值得两千暗卫日夜看守,可见他有多看重本公子这个臣弟!”
“一共是四班轮守,每三个时辰换五百人马,皆在暗处,目前没有任何异动。”为了弄清山庄外乱飞的那群“鸟”,她最近可没少花功夫。
点了点头,萧御伦又想起另一件事情,“工部的戴文熙戴大人那里可有风声?”
“并未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户部的卢庆远卢大人却是朝周御胤递了沉铁筑堤的折子,那折子如今被压着,不知究竟会有什么结果。”朝廷里有小郑子,丹朱想知道什么也不算难事儿,故而应对萧御伦的问话也不算费劲。
“小郑子给周御胤用了断魂散?”想起宫中的那个线人,萧御伦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忍:让一个男子为了入宫而去势,委实有些残忍。
“周御胤强选民女入宫,又正好害死了他未过门的娘子,他恨周御胤入骨也不奇怪,他要给周御胤用断魂散,我也不好拦他。”丹朱也不隐瞒,“让周御胤生不如死……也没什么坏处……”
“生不如死……”萧御伦显然对这个词十分在意,勾了勾唇角,他继续前行,一边吩咐道:“竹茫很快就会回来,届时你就径直把九姑娘领去暖风园吧。”
“她不是还病着呢吗?”丹朱奇道。
萧御伦淡淡一笑,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少许,“她没病,最多明日就好。”
“啊?”这下她彻底被弄糊涂了。
萧御伦也不止步,步履越发的轻快,戏谑道:“听竹茫说九姑娘最怕柳公子,本公子方才说:若是实在不行,本公子也只能劳烦柳公子亲自来看一看了,你说她还敢继续病吗?”
“我就说她是装病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病成那副样子!”丹朱撅着嘴得意道。
无奈地摇了摇头,萧御伦笑道:“本公子说她被魇了那是给她台阶儿下,你回去给她屋里点上檀香,在对着她烧一道灵符,本公子保准她立马活蹦乱跳!”
丹朱从来没觉得自家公子也是个喜爱玩乐的,今日怎么就突然恶趣味起来了呢?一边儿纳闷儿,丹朱扁嘴道:“公子还说我没规矩呢,自己还不是也这样……”
35无蹊径可辟
萧御伦不愧是萧御伦,果然是料事如神。
丹朱才在九疑跟前烧了道灵符,九疑立马就神清气爽下得床来了。见得如此情状,素来口舌凌厉的丹朱也无语了。心底嗤笑了一声,她抛给九疑一个白眼便扭着身子出去了。
次日,九疑站在萧御伦的跟前,心情十分忐忑。婢女都被萧御伦遣下去了,这偌大的厅堂内只有他们二人,连丹朱都不在。
这是九疑第三次见到萧御伦,眼前的白衣公子乃是帝王血脉、贵无可贵,端的却是一派悠闲姿态。自打知道世间有柳陵郁这号人物之后,九疑就特别怕见大人物,不为别的,只因为大人物的心思难猜啊!一个不留神得罪了这样的人物,她可受不起那些严重的后果。
不是她多心,实在是被柳陵郁整得怕了。之前她思量了许久都没弄明白那风度翩翩、美绝人寰的贪欢公子究竟看中了自己哪一点非得揪着她不放。她找不出缘由只有胡思乱想,思前想后只忆起古人的一句名言:祸从口出。
难道就是因了他俩初次见面时她说错了话?九疑这般认为着,故而再也不敢乱说话了。眼下她站在萧御伦跟前,细细打量着这江湖闻名的妖毒公子,越发的心事重重。
怎么能这么像呢?虽然知道上面坐着的那男子与柳陵郁的脾性南辕北辙,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将这二人混为同一个。一如初初见面时所见的那般,一样笔挺的鼻梁、一样菲薄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