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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这种事白止可不做。
“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现在不能让你出去，是因为这里的门暂时开得不是地方。想去自首，你也得等一段时间。如果现在就出去，保证你走不过十步就会没命。”十步，那还是往多了说的。一个普通人进谜之森林，那绝对就是摇身变成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随便一株植物就能让他死上不知多少遍。
“门？”少年用食指轻轻挠着小白兔的脖子，后者发出了呜噜呜噜的声音，显然是舒服到了极点。
“就是这里与维多利亚大陆的通道。目前来说，出口在谜之森林里。”
路恩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看向白止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少年人的好奇。
看这个主人的打扮，一定是在武者之列。武者，他也不是没见过，可他却真的没见过能这么和普通人说话的。拥有能轻易致人死命的力量，人会变得漠然起来。那些出类拔萃的武者，无一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得睥睨众生。可是，面前这个人却很是真诚。虽然在语言上听得出带着几分防备，可却也没有丝毫害人的心机，很是单纯善良。
从眼睛里看得出，这个次世界的主人并非是因为担心泄密，而真的是为了他好才把他留下的。
“为什么当初会选择救我呢？流那种人，即使没有神殿做后盾也不是人人都惹得起的。”一个直接的问题，路恩倒是酝酿了半天，仿佛完全不拐弯的直接问出来倒是需要经过一番思想修饰才行一样。
这番冥思苦想的表情落在白止眼里，让他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对路恩的印象分顿时高了不少，话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不知道。脑子一热，就把你拖出来了。”
脑子一热？路恩又愣了一下。“你不怕得罪神殿吗？”这个直白的问题倒没有思考良久，而是直接从嘴里倒了出来。
“反正都已经得罪了，怕也没用。再说，我就算没得罪谁都有一大帮子人追着跑，多一个势力也无所谓。”白止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地耸耸肩，径自朝着树屋走了过去。小白兔见了，立刻从路恩的肩膀跳回了白止肩头，乖乖趴了下来，跟着他一起向树屋移动。
路恩呆立原地，一时却似乎忘记了十几年里所受的教育一样，颇有些不知所措。交际圈里，他遇到过的无非都是和他大差不离的贵族：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举止得体、措辞华丽不失分寸，抑或是那些家教失败品，仗着家族势力庞大而斜着眼睛看人。要不然就是那些见了他就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像狗一样只会摇尾巴的家奴。即使是他一直敬重的沃伦叔叔，也因为实在存在太多代沟、思想观念不同而不甚亲近。
不必猜对方的想法，还可以直接痛快地表达自己的意愿，这在他的记忆之中还是第一次。
苦涩地笑笑，他垂下眼睑。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吧，对着一个陌生人稍稍敞开心胸也无所谓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样说话交谈的感觉，还真不错。
“喂！傻站着干什么？这片林子里可也有不少家伙惦记着拿你当点心呢！”白止的声音从树屋里传了出来。路恩回过神，忧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若游丝的微笑。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这个贵族身份和礼仪根本什么作用都没有的世界里终于尝试着放开了身心，暂时抛开即将面对的命运，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主人根本不甩文质彬彬那一套。
“我可不叫喂！我有名字，路恩·高根！”反正不论他开不开心，命运都不会改变对他的态度。既然如此，为何不在接受审判之前开开心心地过一阵子呢？想到这里，少年的笑容又更浓了几分。
嗯？发觉了路恩的变化，白止很是惊讶了一番，不过随即便也释然了。这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应有的朝气。像贵族那样文质彬彬少年老成，在外面的世界或许需要，但在这里却显得太过做作了。
渃澄说过，这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就应该保留有外面所没有或不能一直有的东西。
放开之后的路恩是个很健谈的人。两个少年坐进了屋子，茶杯里倒上了酒泉中汲来的翠绿佳酿。绝大部分是路恩在说，白止在听，两人倒也完全不像是才见了两次面的人，相谈甚欢。
白止是第一次遇到能一气跟他讲这么多话的同龄人，而路恩也是第一次遇到可以无所顾忌地天南地北任他胡扯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人。一种叫友谊的东西悄悄出现，衬得古朴的树屋多了几分暖意。
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被倒了出来，路恩一口饮尽了面前的木杯，惬意地呼了口气。连续十几杯下去，少年的脸上带着些红晕，一副醉歪歪的模样，贵族的矜持和修养早就被抛到不知哪个角落去画圈圈了。
“说说你的事吧？我指不定还能帮到你些什么呢。”相比而言，天天拿酒当水灌的白止倒一脸的清明，完全没有半分醉态。
“我的事？”完全处于半迷离状态的路恩看白止都已经成了两个影子。他低头喃喃自语了一堆完全不通顺的句子，随后兀自苦笑了几声。
“这就是政治。站错队，就是这个下场。没办法的事……”
“站错队？”
“神殿和斯堪蒂维纳的皇室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际却是对立的！主教不喜欢皇帝，却苦于没有合适的王位人选，只能暂时承认现任皇帝的合法地位。可在这之前，神殿甚至还和皇室开战过！”
白止仍然静默听着。他自己并不擅言谈。比起说话，他更喜欢听别人说话。特别是在这个世界，听别人说故事总可以增加一些他对世界的了解。
“没有一定身份的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下层的人无一例外地以为是一次军阀的起义，而不是皇权与神权的对立。该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吧？那一次，神殿在皇室面前彰显出了令人绝望的实力。仅仅是威慑，那力量就让人觉得恐怖到了极点。皇权凋敝，忠于皇室的臣子大批地下位，诸多有数百年历史的家族消失了。下令的是皇帝，可真正的幕后却是主教。”
“那一次，主教一怒而杀了许多贵族。其中，包括我的父亲。本以为我和母亲会被贬为奴隶，但他却出乎意料地放过了我们，只是裁剪了一些封地，剩下了一个德里克郡，封当时还是婴儿的我做郡守。之后，母亲为父亲守灵十年，然后在他的忌日殉情了。”
“十岁的我已经懂得了许多事。父亲死了，可他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他生前所建立起的人脉还在，虽然大部分因为他的倒台而和我们母子撇清了关系，可还有小部分是和父亲真心相交。我靠着这些跌跌撞撞地撑了下来，倒也没有出什么事。”
“但第二次战争，却很快就要来了。”说到这里，路恩已经由半迷离一脚踏入了迷离的边缘。他整个身子都摇摇晃晃，似乎随便谁用一根小手指推他一下他就能倒一样。
“主教在准备第二次的战争。当年神殿没有公开介入战争，战后皇室被迫妥协斩杀和裁撤了大批臣子，但却绝对不会妥协到把所有忠于皇室的人全杀干净。而这一次，主教就是瞄准着十六年前没死的这些残党。而且看上去，这一次他是准备公开宣战了。”
“很明显，我是被划入十六年前的残党这一队里的。虽然我宣布了偏向神殿，但因为父亲的关系，神殿根本不会相信我是真心投靠。加上德里克是产粮地，无数双眼睛一直觊觎着，恨不得能找一个借口……”路恩拿起杯子想再倒一口酒，却遗憾地发现杯子空了。
少年脸上带着些落寞，甚至是恐惧。毕竟不是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和白止一样的不怕死。显然，路恩只是个普通人，是个害怕死亡的普通人。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可他却对生命和自己的土地有着无尽的眷恋。
“我恐怕是凶多吉少。这几年的时间，我一直做着各种准备，无暇顾忌其他。十六岁尚未婚娶，没有子嗣。高根家族，到我这里也算消失了……”说着说着，少年头一歪，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响起，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白止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少年，露出了些许同情。无论从哪方面看，路恩所需要承受的都比他多得多。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居然可以成长出这样的品性，实在太过难得。
只是，这就是政治。无论是否无辜，弱者只能成为强者的踏脚石。路恩被征召去神殿？恐怕一到地方就会被随便塞上一点不敬神明之类的罪名，然后在某个角落默默消失吧。
这样的事，他一介布衣，能帮得上什么呢？
第二十八话 面具男的起床气
更新时间2012527 20：41：15 字数：3506
谜之森林，一小片被重重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