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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倘若这是梦,也太长了点,也太复杂了点。
二月,一切恢复如常。说如常,倒也不尽然。
飘香楼一切运转虽然还是照旧,但叶双荷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玉娘了,本来晚上客如云来之时,总是能看见玉娘和飞雪在人中穿梭的景象,但现在晚上的正厅中,只见玉娘,不见飞雪。
自从知道石原是吴门河的幕后东家,飘香楼上下喜忧参半,有人欢喜,庆幸这位石原石老板之前来寻欢作乐的时候没有怠慢过他;也有人害怕,怕萧牧廷又要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把吴门河边的青楼也搅乱一番,让大家没办法过上安稳日子。
但是叶双荷在那天花擂之后就没看见过石原露面,不知道是有别的事情要忙还是在避流言。
再之后,叶双荷发现寇长白药田里的藤萝衣长势似乎不妙,大部分的叶子都枯萎了,浅紫色的小花一朵不剩,只留下几片小叶子和茎杆勉力支撑着,强自证明自己还活着。
叶双荷随口问了句这是怎么了,寇长白说,之前玉娘定期给她一种特殊的肥料,混在水中专门用来浇这几株藤萝衣,但是近来玉娘一直没把这肥料给她,所以这些花不知怎地就枯萎了。
叶双荷闻言,问道:“玉妈妈给的肥料很特别吗?”
“对啊,我闻过味道,里面好像混了药材,只是闻不清楚到底有些什么,我问过玉妈妈这到底是什么,玉妈妈只说她也不知道。其他的……我就不晓得了。”寇长白并不对她隐瞒,和盘托出。
叶双荷凑近看了看藤萝衣,没有感到不适,便凑上去吸了一口气,果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丝毫不觉得头晕。看来藤萝衣的药效在它的花上。寇长白天天浸在各种药中,可能对此不够敏感,但这种迷药对其他人来说,效果都可见一斑。
“荷儿,你不舒服吗?”寇长白见她脸色古怪,不由问道。
“没有啊,”叶双荷笑了笑,又指指眼前的木桩,“这桩子摆在这儿,不会挡路么?要是有人走过来不看脚下,会被绊倒的吧。”
“不知道啊,反正我这里很少有人来,来的人都对这里很熟悉,还没人绊到呢,”寇长白道,“这根木头很久以前就摆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它是干嘛的。后来玉妈妈答应让我把这片地方弄成药田,我看这木头竖在这里,挪到别的地方也没处摆,虽然碍着不好走,不过想着今后要是有爬蔓的药材,还可以重在旁边,就一直放在这里了。”
“所以说在这地方变成药田之前,就有这木头了?”
“对啊,”寇长白点头。
这倒和叶双荷想得不太一样。她原以为这跟木头是石原为了标注这里有藤萝衣才安置下来的,还想着藤萝衣既然是他放在飘香楼秘密种植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特别表标示出来。
她想着,蹲下身来,伸出食指按了按木桩旁边的土。
土很结实,光凭她按一按,完全动不了分毫。接着她又扶着那木桩摇了摇,也不知是因为土地板结,还是木桩埋得深,抑或兼而有之,反正半点摇晃的趋势都没有。那木桩并不太粗,她双手拇指和中指连起来,正好绕了木桩一圈。
“不用帮我把它移走,真的,”寇长白误以为叶双荷是想帮她移开这桩子,赶紧摆手道,“我开药田的时候,玉妈妈叫人帮我把地挖了好深,也没挖到这桩子的根,你这样拽,肯定拽不出来的啊。”
“哦,那就算了吧……”叶双荷依着她的话说下去,转头又看了一眼枯死了一半的藤萝衣。
果然石原连管照飘香楼的精力都分不出来了么。也不知道萧牧廷最近在干什么。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叶双荷都有点不习惯了。
从寇长白的医庐告辞出来,叶双荷沿着长廊往东苑走去,却不料,在半路上看见了玉娘。
开春天气转暖,玉娘的装束也随之变化,一身紫罗兰色的妆缎夹袄,外罩五彩刻丝褂子,虽然不必寒冬腊月时繁复,却依然雍容。
玉娘没看见叶双荷。叶双荷在走廊尽头匆匆一瞥,以她的性子,自然不会巴巴地上去打招呼,于是趁着玉娘没看见,从假山后面一窜就溜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在旁人看来也许没什么不同,但叶双荷稍微留了心,发现玉娘和飞雪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这种气氛延伸到吴门河边所有青楼的老鸨身上,无一例外。
叶双荷心想,这吴门河,怕是真的要易主了。
易主(2)
整一个二月,叶双荷都过得心烦意乱,一来是遇上一堆想不明白的事情,二来如云花擂夺魁,许多不曾来过飘香楼的客人都点名要见一见今年名列名媛红榜之首的如云姑娘。
这些人,不乏有钱有势的,反正只要玉娘安排了,如云便接待。不过照旧是淡淡的,弹一首曲子或者请喝一杯茶,客人不问她就不说话,客人无聊了想走,她也不留,直接招呼桃儿或者叶双荷送客。倒是她这样做,想来一睹这位与众不同的名妓的人更加多了,叶双荷在门口迎来送往,都快喘不过气。
每天晚上,不管多累,如云都会坐在窗子前,抄写一些诗句,大半个月下来,叶双荷有一天整理了一下,叠起来竟然有三四厘米厚。上面的字她个个认得,可放在一块儿写成诗词,她反倒完全看不懂其中的意思了。她记得其中有一句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这个句子在如云所写的诗句中贯穿出现了好几次,一遍一遍地,即便不留意也能记得。
这日中午吃过饭,叶双荷推开窗子,却见吴门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有叫不出名字的鸟雀在树枝间挪腾跳跃,突然其中一只黑白相间羽毛的鸟振翅一飞,便向窗台上飞来。
叶双荷突然想起了鹅毛笔的事情,玩笑似地踮起脚伸手往前一捞。反正明知道肯定什么都捞不到,做个动作逗自己玩而已。
“你又想干嘛啊!别又掉下去!”桃儿的声音从背后穿刺过来,“你再掉下去,别指望我救你!”
叶双荷本来站得挺稳,被她这样一吓,倒真的差点没站稳从窗子里栽下去。
扶住窗框,叶双荷转头向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窗台,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如果荷儿不是被小绿推下去的……而是自己掉下去的呢?想到这点,叶双荷心里咯噔一下——这窗台很低,只到她腰部以上一点,如果踮起脚,便正好硌在她腰的位置,人要是翻下去是很容易的。上次在河岸上她也看到了河岸的距离,如果小绿推荷儿下去,荷儿至少会先栽到河岸上再滑落进水里,但是叶双荷没有在自己身体上发现过深的淤痕,显然是没经地上,而是直接落水的。
但是,如果荷儿是像她方才一样,为了捞住什么东西才错身出去,从而失足掉下去,那落入水中的可能性便大得多了——因为荷儿在伸手出去的同时,身上便具备了向前跃的冲力,正好可以越过狭窄的河岸掉进水里。
荷儿要捞什么呢?如果萧牧廷话里关于荷儿落水的那部分是可以相信的,那么难道说荷儿半个身子探出去,是因为小绿将裁纸刀抛出去了,而她要拿回掉落出去的裁纸刀?可是荷儿为什么要抢裁纸刀?
叶双荷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小绿和荷儿打了一架,小绿用了刀子,误伤荷儿的脸,荷儿想要抢她的刀子,结果伸手出去没够到刀子反而让自己跌出去了。
她觉得这个想法比之前所有的假设都能说得通——不然为什么小绿看到叶双荷之后,一点不怕叶双荷指证她用对自己行凶?飘香楼的院规里严禁打架斗殴,荷儿和小绿打架是犯了院规的,荷儿一旦开口讲这件事情,有没有用先不说,肯定先把自己扯进去。虽然小绿不怕荷儿说什么,但看到萧牧廷把裁纸刀放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害怕的,是以才会精神失常。
可惜谁都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穿越过来的叶双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忽有一日,笼罩在吴门河边的那股紧张气氛终于消散了。像是在连绵阴雨中等来了晴天,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人浑身一震。
当然有人舒服了也有人不舒服,比如栽在萧牧廷手上的石原。
叶双荷之前猜得没错,萧牧廷把石原在吴门河边的生意也抢了。之前萧牧廷把他的目光吸引到花擂上,搞走了他的酒楼,尔后在石原忙于挽救酒楼那边的时候,拉拢了玉娘,只用一个月时间,便将吴门河边的青楼生意全部收入手中。
恶意压价、扰乱结构、低价收购,全是叶双荷上辈子经常看见的商战手段。她知道,萧牧廷动手只花了一个月,但之前准备,恐怕不下数年。
声东击西虚实相应,没有人比萧牧廷的手段更炉火纯青。
吴门河虽已易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