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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双荷躺上床,睡意却没先前那么浓了,不过头终于沾到枕头,倒是舒服得很,脑子也一下清明了许多,许多事情一股脑地涌进她脑中。小绿为什么会来东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街角。萧爷的信到底是谁写的,和秋晴有什么关系。还有,秋晴今天那出格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原本清醒的脑筋再度混乱,她也累不住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曾有研究表明,对很多人来说,睡觉并不是休息,因为他们在睡眠中不断地做梦,而梦里,思维是高速旋转的,当大脑得不到休息,人的精神便不可能恢复。
叶双荷现在恰恰是这种情况,她又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荷儿。
她努力地想问出荷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但荷儿不说,只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疤,表情似哭似笑。叶双荷沉陷在深深的恐惧里,不断向后退,最终退无可退,最终退到了了窗边。
荷儿仍旧步步紧逼,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薄薄的裁纸刀,刀锋反射的光芒,明晃晃地闪进叶双荷眼中。
脸上一痛,叶双荷只觉眼角被溅上了一股滚热的液体,接着眼前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红雾。
脚下一轻,叶双荷直直从窗户中跌落下去。
“啊——”
醒来的时候,叶双荷还有点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桃儿坐在床边,双手扳着她的肩,关切地看着她,见她转醒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你怎么来了?”叶双荷揉揉眼睛。
“是你在房间里喊救命,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叫救命?”叶双荷心想,这大概是她在跌落下去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对啊,之前还乱七八糟地听不清喊了一堆什么。你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唔……”叶双荷嗯了一声,“梦到……梦到我跳河时候的情形了……”叶双荷说完,发现这个答案很无力:明明荷儿落水都过了一个月,怎么她早不梦晚不梦,偏偏现在才梦到?想了想,道:“大约是我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吧。”
幸而桃儿也没有追问下去:“我就在这屋子里不走,你安心继续睡。”
叶双荷摇了摇头:“我不睡了。”她已经被梦里的荷儿折腾怕了,况且桃儿在旁边,万一她说出什么泄露身份的梦话,那就完全解释不清了。
她一手撑着头,一边往窗子看去。
为了避风,这窗子几乎从没打开过。荷儿跳河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下来了,可这扇窗却是开着的。
连续两次做这样的梦,叶双荷都快要神经衰弱了。说实话,她完全不想理会之前发生在荷儿身上的事情,因为即便知道了,对她来说也毫无意义。她能怎么样?为荷儿报仇?开玩笑,这绝对是有违她明哲保身的初衷的。
报仇?
可是,她现在为什么会如此确信荷儿是他杀呢?
是了,裁纸刀,荷儿脸上那道伤是被裁纸刀划出来的。划破她脸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可是叶双荷穿越到荷儿身体里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都以为原本那个荷儿命大,跳进河里还能起死回生。这样一来,凶手必定认为自己失手了,见到荷儿的时候,一定会怕荷儿认出自己。只是叶双荷到现在为止所遇见的人,面对她时都没有遮遮掩掩生怕被她指证,看来凶手并不在目前她认识的人之列,或者凶手有把握确定荷儿当时没有看见自己的脸。
可惜这样有的没的想了半天,事情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倒让叶双荷心有余悸得连觉都不敢睡了。在床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问桃儿:“现在几时了?”
“差不多酉时三刻了。”桃儿道,“你饿吗?如云姐姐刚才吩咐了晚饭留你一份。”
酉时三刻。叶双荷在脑子里子丑寅卯地数了半天,换算出大概是六点半左右。
“你们……都吃过了啊……”
“看你睡得熟,如云姐姐说不要喊醒你。”
叶双荷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如云姐姐还在看书吗?”
“嗯。”桃儿道,“如云姐姐难得有闲呢。”
叶双荷沉默一会儿,心想玉娘不让如云和秋晴见客,恐怕不仅是为了给萧爷交代,更是为了借机打压她们一番,毕竟姑娘名声太盛,久而久之总有不省事的人会忘掉飘香楼的老大到底是谁。
“萧爷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天晓得,”桃儿没好气地道,“玉妈妈把小绿扣下,到现在还没放回来呢。那个萧牧廷也真是,不就仗着有几个钱么,还真以为可以在飘香楼里想干嘛干嘛了啊。”
叶双荷笑笑,没吱声。原来萧爷的名讳是萧牧廷,不知为何,叶双荷觉得这名字很有江湖气。
她正想着,忽听一阵急促响亮的拍门声,桃儿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外间去开门,却见飞雪带着几个壮实的仆妇站在门外。
如云从书上抬头,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飞雪道:“玉妈妈命我们搜屋子,还请如云姑娘见谅。”
听她说罢,桃儿第一个跳起来:“喂,你们无缘无故跑来,说搜就搜,这算怎么回事啊!”
飞雪显然懒得跟她解释,挑眉看向如云。
如云合上书,道:“想搜,便让她们搜吧。桃儿,荷儿,你们站过来,别挡了路。”
叶双荷心中疑虑只增不减:小绿到底说了什么,让玉娘突然下令来搜湘水居?
搜屋
见如云不拦,几名仆妇更是长驱直入,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搜索,连里屋的床上床底都没有漏掉。
叶双荷看得诧异,她现在连她们要找什么都一无所知。
定了定神,叶双荷一点一点蹭到飞雪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飞雪姐姐,玉妈妈要搜什么呀?”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无所知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飞雪目不斜视,仿佛叶双荷是一团空气,双眼继续紧盯着如云,像是怕她有异动。
看来玉娘身边的人,不好对付。叶双荷见如此,也不再问了,趁飞雪还瞅着如云不放,她伺机侧身溜到里间。
里面那仆妇正在掀如云的枕头,叶双荷悄悄地走过去,没出声,先在她手里塞了块碎银子。
仆妇甚是诧异:“你……”
“嘘,”叶双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小声道,“嬷嬷辛苦了。这位嬷嬷,荷儿想问你个问题,好不好?”她说着,将手在那仆妇面前一晃而过,虽然快速,却也让那仆妇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手里还握着一块银子。
“姑娘你问错人了,我只是依玉妈妈的意思办事,其他的啥都不知道。”
“没事没事,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问点简单的。”
那仆妇道:“你问吧。不过玉妈妈可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只想问问,嬷嬷要找什么呀?”
“找点如云姑娘屋里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譬如……?”
“譬如私下准备托丫鬟带出去给客人的香囊香包扇子画卷之类的,反正所有会被带出飘香楼的东西,都要搜出来。”
“那是只搜我们湘水居吗?”
“整个东苑都要搜。”
“那西苑呢?”
“西苑那边我却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叶双荷点点头,将银子塞到那仆妇手里。那仆妇把银子收进怀里的动作很熟练,想必是已经习惯了有人花银子向她打听事情。
玉娘派飞雪来东苑搜屋子,想必跟小绿说的事情有关。带出去给客人……难道小绿上回来东苑,是为了帮东苑的姑娘给外面恩客们送东西?不知会是哪位姑娘啊。
她贴着墙蹭回如云身边,刚站定脚,却听有仆妇叫道:“飞雪姑娘,这儿搜到东西了!”她边叫边往外间跑来,手里扬着一只信封。信封的本色是白的,但许是放得久了,微微有些泛黄。
飞雪面无表情地道:“哦?哪儿来的?”
“是夹在如云姑娘床边一本书里的。”
“拿来给我看看。”飞雪说着展开那信封,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慢慢打开。纸上写满了字,正是如云的字迹。
如云见到那信,脸色顿时煞白,往后退了一步靠到墙边才勉强站稳。
桃儿扶住她,关切道:“如云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如云按住她的手,向飞雪道,“这封信是我早年写给一位故人的,还未及递出,那故人却去世了,故而一直收在我这里。”
叶双荷明白,如云所说的故人,是凌空波。
飞雪却不理会她,道:“如云姑娘,飞雪只是照玉妈妈的吩咐行事,有什么话,如云姑娘可以去跟玉妈妈说。”
桃儿听飞雪话里是明显的不相信,不觉急道:“如云姐姐才不会像那些不知检点的人一样,随便往外乱送东西呢!”
飞雪几步走到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扬起右手,啪地一下一掌甩在她脸上:“飘香楼还有这等不知礼节的丫鬟?这样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进了飘香楼这妓院,还谈什么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