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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岩没再说话,挨着我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印公子走时,留了二百两银票,娘不收。印公子说,是给诺儿留着打抱不平用的,也算他做好事积阴德了,娘这才收了。当初说好他们走时会把礼物送回,我拿了出来,印公子说送出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他还说……他说,若是有朝一日,他被赶出家门,希望娘能象此时一样,容他在此处安身。”
被赶出家门?我的心颤了一下,这,也算是他的诺言吗?感觉思岩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意味深长。我愣愣地望着窗外,感觉空气有些凝重。
“这个印公子,倒也知书达礼,不招人讨厌。可是你知道,娘她……最恨不信守承诺的人,尤其是儿女私情,卿卿我我时什么样的誓言都敢说出口,可一旦分别,就全部抛到脑后了。”这个自然,娘就是为了一个飘渺的誓言,若熬了十几年,也没见着结果啊。“娘就是心疼你,思诺。你和印公子这一段时间很亲近,娘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傻瓜。他走了就走了,我才不会信什么狗屁诺言,该干嘛我还干嘛,就象他没来过一样。”
“可是你说的,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思岩的话里有些调笑的味道,她在笑话我嘴硬吗。
“你知道什么是恋爱么?这算什么恋爱,我都没变傻还能叫恋爱?”思岩一下被逗乐,我把她也捺到床上,“睡吧睡吧,小孩子家家的,不兴光捉摸这个!”
我把枕头抱在怀里,紧紧闭上眼睛。是啊,这能算恋爱么?没有玫瑰、蛋糕,没有钻戒、烛光晚餐,连一次象样的吻都没有……哦,他吻我来着,可是……好象某人咬了某人……
竟是一夜无眠。这就是相思吗?最怕是相思不成双啊。我自嘲地摇摇头,不想却一个趔趄跌坐在床边。头好晕啊,一向合上眼就睡得不省人事的我,却失眠了。不是我不想睡,只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人俊俏的脸,爽朗的笑,我慌慌地睁开眼,瞪着满世界的漆黑吁喘。不料璀璨的繁星却挤了过来,提醒我那人要在这样的天空下陪伴我一生。酸涩的闭上眼,他美丽的脸庞又浮现上来,睁开眼,满天的星斗眨眼。再闭上眼,美人之面,再睁开眼,星光依旧灿烂,我闭上眼我睁开眼我闭上眼我睁开眼……
于是,第二天清晨,我强撑着已然抽筋儿的上眼皮,起得床来却迈不开步。在屋里稳了半天神,才摇摇晃晃的来到院子里。娘和思岩都被我吓了一跳,接着娘就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我觉得娘好象要哭了,心里一酸,挤了个笑容说:“娘,你得让思岩给我做好吃的!昨天夜里有一大群蚊子来袭,思岩比我肉嫩,它们直冲着思岩就去了。我一看,这可不行,好姐妹要同福同享有难同当么,于是我就捋胳膊挽袖子冲上前去,让它们咬我!可是这群臭蚊子不给面子,嫌我不好吃就是不咬,绕过我还是找思岩,唉,太受伤了!我这心里一气,拗劲儿就上来了,我偏不让它们咬着思岩!我左挡右轰,我上蹿下跳……”
怎么思岩的眼圈也有些红了?难道我现在的形象真的惨不忍睹么?都是那个死印堂害的!心突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我忙低了头向娘里怀里拱:“娘,让思岩给我做好吃的,我要吃嫩嫩的鸡蛋羹。”
“好,好,你想吃什么娘亲自给你做去。”娘说着,轻轻推开我往厨房去了。思岩在我旁边坐下,我用手指撑开眼皮看着她,她被逗得哭笑不得,拧了下我的鼻子说道:“你去睡会儿吧,干吗这么折腾自己!”
“还不都是为了你!哈~~~欠~~~~”我头一歪,靠在思岩的肩膀上。就在这儿眯会吧,能听到娘和思岩的声音,某人的影响就小多了,我真的得睡会儿了……
都说玩命儿工作可以减轻失恋的痛苦——当然,我可不算失恋!不过,偶现在的症状也可以考虑用此种方法来治疗一下。于是,吃完那碗娘亲手做的香喷喷的嫩嫩的鸡蛋羹,我就意气风发的冲出了家门!先找人多热闹的地方去——我一头扎进集市,考察市场,收订单,结老帐……莫名其妙的,某人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游刃有余的打算盘的样子开始跟着我飘来荡去,我使劲晃头揉眼睛,分明只有我孤身一人。转身和掌柜的寒喧,却总感觉背后有人若即若离亲昵的偎着,那熟悉而亲切的气味似乎也正在将我包围。我知道,他不在那儿,他怎么可能在那儿!
慌慌张张的走出闹市,该去哪儿呢?能去哪儿呢?一边想着,一边鬼使神差般地,就来到了刘伯的茶棚。我愣了一下,也好,去看看吧,有日子没来了。小黑小白的孩子们都该满地乱跑了吧?也怪了,今儿这小小茶棚客人格外多,忙得刘伯转不开身。我当然也上手帮忙了,只是恍恍然似乎总有人在某张桌边等我沏的八宝凉茶,听我神侃那所谓的滋阴壮阳的处女茶……
几乎是逃跑一般,我匆匆离开了茶棚。一路奔跑,有些体力不支了,想想,还是回家去吧。我可不想晕死在路边,不想让娘那么忧心,虽然现在,我已经开始让娘担忧了。唉,腿怎么象灌了铅似的?刚才还跑得动的。出门时,我死活不让思岩跟着来,我就是怕被看到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我都要用爬的了,要是有人能扶我一把多好。终于拱回了家,娘和思岩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娘知道我一向要强,照顾我的面子什么也没问。只是含着泪,和思岩抢着往我碗里夹菜。我也和往常一样,眼眯成缝嘴咧成瓢,一顿埋头苦吃!这些菜很象我狂追巧克力那天的菜色啊……哦……那人,温暖的微笑,亲切的话语,儒雅温柔的送来两片金华火腿……心里一堵,满嘴的美食都味同嚼蜡了。哽了一下,依然兴高采烈的吞咽下去——这是娘亲手为我做的,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为我做的!
饭后,娘说天太热了,不准我出去,要留在家中午睡。也对哦,我的确是很缺觉,那些错觉,也许就是因为没有休息够而出现的么。和早上一样,我要思岩陪着我,凭撒娇耍赖地要她给我打扇子。就在院里的树荫下,摆上竹床,昏昏睡去。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好象自己是飘在空中的一般,四周一片混沌。正疑惑间,一个俊秀飘逸的身影闪着光就走了过来,。我又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心里顿时充满了紧张、害怕、委屈、愤怒、期待……他越走越近了,他俯下身,几乎和我鼻尖碰着鼻尖……
“啊”我轻呼一声醒转过来,大汗淋漓地急喘。院里还是那样宁静的,阳光被叶子撕碎了温柔的散过来,蝉儿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原来我是在做梦,是梦……连梦境都重复了来捉弄我啊……起了身,看到思岩歪到竹床边儿上睡着了,小心的下了地,把她放到床上躺好。自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还是出去走走吧。
漫无目的游荡着,竟来到了自家的花田。好象也是好久没来了吧?上一次,上一次……就是在这里,我最先开口提及了别离,也开始意识到,原来我竟喜欢上了印堂!我转身就走,不想被那个人破坏了刚有点平静的心境。可每走一步都会想起他,想他第一次来“采花”时睡眼惺忪的样子,想他陪我去醉香阁扮九斤的样子,想他为我做的梅花美甲模子,想他在这小山被我吸引而来的那首曲子……天啊!他竟是无处不在的!我竟被相思逼得无处可逃!
“哇——唔唔唔……”我终于控制不了一头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呸!这什么破地,又硬又筛,还吸了我一嘴土,比印堂的背差远了——天!我又想起他了!
第二天,我重复了前一天的活动——夜里失眠,白天四处逃窜。第三天,照旧。第四天……我要撑不住了,要不,去教堂做做祈祷?啊不不,那里有伊丽莎白·糖公主,我还是避不开他。对了,我不能一个硬撑了,还是让思岩陪我一起出来吧,我发现有她和娘在的时候,某人的影子就少多了。当然不能让娘太操心,所以,就求助思岩吧。
果然,有思岩陪伴,加上自己调整,我现在已经可无视那些鬼影子了,虽然那影子一直还在。我的睡眠和饮食也正在恢复正常,虽然味觉和嗅觉还有些麻木。行了,这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留给时间解决吧。只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一个现代的知识女性会被一个三百多年前的老古董给迷住了?我们相识也就四个月吧,而捅破那层窗户纸也就是半个多月吧,我却爱了个死去活来,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