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千里听得虞田二人在南陵相识,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回过头又对田敦礼说“出京前还听得宫中消息言道,大帅退回主父奠仪,千里还担心不知魏帅一事如何处理,却不想足下竟早一步出京,也不见节钺,不知为何?”
“中书相公明鉴,下官本欲丁父忧三年,然陛下五日前玉趾亲降,将魏博诸事交付下官,我田氏身受陛下大恩,不解君父之忧非人也,只得勉强应成了……”田敦礼苦笑了一下,除了无遥ё吓邸⒁凰任墓俅趾芏嗟拇笫钟胙淠潜ニ鸫ΥΦ目肀炒蠼M猓负蹩床怀鏊呛颖比虺錾怼�
那时在南陵,他明明不叫田敦礼……虞璇玑心想,拿出随身的册叶,稍稍对了一下田敦礼的经历,前任河北监察累积下来的数据显示,他虽是田鸿政的第三子,却最受其父器重,十余岁便劝其父与朝廷搭上线,而后又助父取得魏博节帅之位,二十岁起,朝廷几次以魏博镇为主力攻打成德卢龙淄青等镇,田敦礼若不是随父出征便是亲自挂帅,可说战功彪炳。不到三十岁,便入朝为左金吾卫将军,当年转往南陵,大约就是赴任前的长假了……虞璇玑想到此处,又看了田敦礼一眼,那时他没有穿官服,却没想到他就是田少帅……而后与其父同日分授成德、河阳节度使,半年前才刚转授陉原节度使……
虞璇玑倒是没被从前的事搞得心乱,她知道田敦礼此来,必有要事,看来也不像找碴,耳边却听得李千里问“大帅此去魏博,不知有何计议?千里不才,若有效力之处,还请大帅吩咐。”
“中书相公,国之元戎也,下官一介武夫,岂担得吩咐二字,倒有些事需问计中书相公。”
“请讲。”
“下官此去魏博,便要发兵成德夺回父身,只是现任魏帅老病,经营魏博未见功效,只恐粮饷不济,不知中书相公能否自东都拨发一些下来?”田敦礼坐得端正,脸色十分诚恳。
“我已清查过东都粮钱,资助成德军事可以,待我明日驿传禀明陛下,当发粮钱送往魏博。”李千里倒是难得爽快一回。
田敦礼皱着眉,忧心忡忡地看着李千里“另外,下官想知道,朝廷发往成德的军队到底还有哪几处?能否合兵合击,毕竟魏博兵马加上我田家亲兵不过五万,还要留下守城的,能发往成德不过四万以下,成德也差不多这个数目,以一对一只怕不敌那狡诈的王亭奏。”
王亭奏原为成德兵马使,是根深蒂固的成德旧将,正是他策动了成德兵变,把田鸿政与三百多名幕府官吏全部杀尽。闻得田敦礼问,李千里却沉默了一下,似乎很艰难地说“若算人数,合计十五万,若论战力,大概只有三万……”
闻此言,在场另外三人都瞪大了眼,虞璇玑更是错愕,她目前只知道朝廷要动河东、义成、忠武三镇先救成德与魏博交界的深州城,却不知道何处来的十五万大军。
于是,三人六只眼全都看向了李千里,他眉头紧锁“目前已不是成德一镇的问题,卢龙姓朱的那混帐也来分一杯羹,现在卢龙占了幽瀛二州,深州牛太守心向朝廷、又受前魏帅重托,不肯随成德反,被成德视为叛徒,已几番被袭。为保深州不破、为收幽瀛,前中书令在田太尉事后,以前任河东裴节帅为招抚使主持军务,欲先救深州再攻幽瀛,于是遣河东、义成、忠武三镇救深州,不日又密遣羽林军七千加横海军奔赴深州,但是前日消息传到,七千先锋羽林军已全数被王亭奏歼灭,大将仅以身免……明日另有一支神策军将赶赴深州,陛下又调老将李光炎奔赴忠武军,预备与魏博合兵,总计投入河北战场的总人数约在十五万下,裴帅行营尚有数万兵马能用,但是战力不明,忠武等三镇全由宦官领头,除非李大帅亲至,否则这三镇有跟没有是一样的……”
田敦礼与华州刺史面面相觑,都是脸色惨白,总而言之一句话,攻击成德的重担现在全在魏博镇身上了。虞璇玑瞪大眼睛,前中书令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大的烂摊子?羽林军是朝廷精锐,七千全灭根本是颜面丧尽,没了大将,横海军孤军撂在河北,要他们去哪里啊?原本以为只有魏博对成德,结果现在成德拉了卢龙当帮手,朝廷十五万大军各有首领,又是裴大帅又是宦官又是李大帅,现在再送李千里去东都,加上主力魏博军只有田家能驱使,从单纯的一对一变成了一锅大杂烩,难怪战力只剩三万,只怕连三万都不到吧?
李千里说到此处,脸上强装没事,心中却是羞愧得要死……这事也是他接了中书令后,前中书令才支支吾吾告诉他的,听完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想掐死前中书令……宰相会议上只说让裴节帅任招抚使,他本想裴节帅德高望重、足智多谋,却没想到陛下竟会派出羽林军助阵,而且不用老将领军用了个吹牛皮的白痴,他从兵部探子那边听闻羽林军全灭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么大一个楼子,要怎么收拾哪?不过,身在中书令这当家人的位置,就不得不做一回恶水缸,前任做的蠢事也都要概括承受,既要田敦礼担这个重责,也只得据实以告。
“眼下河北情势搅成这个模样,皆是千里判事不当,又使大帅身赴险境,实在惭愧,此番自当竭尽所能调停此事,至东都后则收回陈许三镇之权以待李大帅接管,还望大帅往魏博后能尽快整军,以便与裴招抚、李大帅合兵共击成德,以解深州之围。朝廷安危,皆仰仗魏博一战,千里心知此是强人所难,但仍厚颜恳请大帅莫辞此任,万里江山亿兆生民,全仗大帅之义了。”李千里平手于胸,毕竟有事求人不能挺着腰杆讨人厌,此事也是朝廷理亏在先……说着,当真拜了下去,当场又唬得在场另外三人眼睛瞪得老大。
比田彭二人更常接触李千里的虞璇玑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老师怎么忽地转了性子?还以为他会端着个中书令的臭架子压着田敦礼去打仗,却没想到他还会来个软招?正在寻思间,见田敦礼连忙扶起李千里“中书相公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成德事有劳大帅,千里在此谢过了。”李千里趁势再托,田敦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李千里却反手握住田敦礼手臂“成德魏博已杀成世仇,除非一战击溃成德,否则田氏在一日,成德一日不罢休,抽丝剥茧不如快刀斩乱麻,收回成德后再图后计,一报太尉之仇,二解君父之忧,三为家门之存,四立大帅之功,千里不才,愿为大帅调兵筹粮,以期早破成德。”
彭刺史听到此处,面露赞成之色,虞璇玑则是暗惊老师竟有如此口才,煽风点火借刀杀人,把这件棘手事说得一副很好解决的样子,再看田敦礼,却仍郁郁不乐,十分勉强地说“灭成德绝非易事,除非朝廷供应所需,且尽快合兵于裴招抚之下,方能保证以优势兵力一举攻破,否则,就是魏博倾巢而出,只怕也只能打个平手,下官年资尚浅,能否驱使魏博兵将,也还在知与未知之间,相公托付,下官尽力便是……”
李千里这才松开他,庄重地拱手为礼“事在人为,裴李二帅老成谋国,合兵一事,千里必去信催促,魏博一战所需,也由东都一体支应,大帅且宽心,放手一搏就是了。”
田敦礼的表情十分复杂,那彭刺史又插了几句话打圆场后,两人便告辞了,李虞师生送他们出去,田敦礼又忧心忡忡地对李千里说“虞官人虽是相公高足,才华敏捷,下官也是熟知的,但是军前向来忌讳女子,战乱之中,女身多有不便,虞官人又不会武,只怕被误认为官家眷属,给乱军夺了去,河北监察还是另选男子才好。”
虞璇玑没有说话,也不觉得生气,毕竟田敦礼说的是实情,只是她不免有种矮了一等的感觉。李千里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才点头说“我心亦同,只世台内人事目前不宜轻动,先去了东都,若寻着合适的人,便会送小徒回京,若非必要,也不会让她亲履河北。”
田敦礼睁了睁眼睛,表情微微一动,没有再多说什么,拱手与李千里作别,再向虞璇玑颔首为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那一瞬间,虞璇玑捕捉到他眸中沉重的绝望,让她心头一痛,很快地,他便转头离开,一个亲兵赶上来替他掌灯引路。
那一盏颤危危的灯在深潭一般的黑暗中逐渐远去,虞璇玑站在堂阶上,恍似当年送他坐船离开南陵,那时她心中也是一样的彷徨,不知自己下一步要去何方,只是此时却多了一种兵祸将至的危机感,看来他也一样没有把握,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忧虑地望着那盏灯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他很关心妳。”冷不防有人从旁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