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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牢新早与礼部小吏混得熟了,自是替虞璇玑送上解状家状,进士团人扶她下马,刘牢新便打发他们到旁边稍候,自己跟在虞璇玑身后安步当车走入皇城。
走过高达数丈的城门,只听得燕鸣啾啾,虞璇玑抬头上看,这才发现城门洞中一颗颗都是燕巢,这燕鸣声这么大,四回入考时怎么都没发现呢?她微微一笑,想起来了,是考试时人声吵杂,加上只想早点进考场,无心细看,此时闲步走来,才听得见春燕呢喃,才看得见衔泥筑巢。
“女官人小心地上,别污了裙襬。”
刘牢新自然看得出她身上衣衫贵重,轻声提醒。虞璇玑连忙提起裙襬,露出罗袜,小心地闪过地上的燕子排泄物,加快脚步走出城门,只怕衣衫给没眼色的傻燕弄坏了。
出了城门走过一阵,经过张贴金榜的礼部南院,转入礼部,依然是报名的过堂,依然是那两名为她报名的令史,此时都是一脸笑意盈盈,将她迎入礼部正堂,刘牢新是民,没有进堂的身份,只留在外面处理明日过堂拜见的事。
虞璇玑拾起裙襬,稍一整衣,想了想少时父母教的闺秀行仪,此时拾阶而上,除了织金重台履,袅袅婷婷走入正堂。
“哎呀,女状头来了。”礼部侍郎笑着招呼。
虞璇玑四下一看,堂中约有十名进士,八男两女,男人老少妍媸不一,两位女进士都是少女模样,羞羞怯怯地挤在一张案边,她有点坏心地偷偷评论了人家一下,这才盈盈一拜“学生见过房师,谢房师提拔。”
本来惯例大多是礼部侍郎知贡举,此次李千里被指定主持,礼部侍郎也必须陪同,与其它考官同称房师,官场惯例,房师与进士虽不及座师那样亲近,也是怠慢不得,礼部侍郎笑着受她一拜“哪里是我提拔,是李台主慧眼识英雄。”
“座师磨砺,房师鼓励,学生铭记在心。”虞璇玑非常圆滑地说,捧得礼部侍郎心情大好,又命她与同年相见。
坐在侍郎身侧上座一个年约三十的高大男子起身,拱手说“早闻虞兄文采卓着,小弟忝居状头,甚是羞愧。”
“阁下可是太原白用诲?”虞璇玑眨了眨眼睛,只见这白用诲高鼻深目,双颊瘦削,与李千里一样蓄着短须,她一笑“在状头前,岂敢当个兄字?状头家学渊源,令兄白司马的诗,我是常读常诵的,也拜读过状头诗文,自叹弗如,往后既为同年,还望白兄多加指点。”
那白用诲自是客套了一番,又顺势将她引见其它男性同年,有些早已认识,有些是闻名未见人,有些还是初回闻得,众进士对她也是好奇得很,本也以为她驰名天下十年,最少也是四十开外的中年妇人,此时见她还是少妇年纪,衣衫高华,体态风流,都起了结交的心,只是说实在的,在座未婚者虽不少,并无一人在此次会面后将她列在婚嫁名单,全然不是平日道听途说哪个官家女美就向往不已的心态,毕竟她文名响亮之余,轻薄之名也不胫而走,加上她的好友李寄兰是半个西京都闻名的女冠,各种绯闻在她出闱后,早已传了个满天飞。
谁那么傻?有个大好前程,却放着一定会送上门来的五姓女、公卿女、宗室女不娶,娶一个情史据说繁多的女官,未免不智……众进士们望着虞璇玑与女进士们相见欢,心中不免暗自嘀咕。
等到人都到齐了,虞璇玑与白用诲起身领男女进士同谢房师,接着团团作揖,算是完成了同年相见,虞白二人互相谦让了一番,这才派定几位进士分别操持未来将近一个月中的四宴五会,女进士中又推了虞璇玑去与红妆会接洽,以安排玉台宴。
众人分拨已定,只待明日一早过堂拜师见相,傍晚到江月山亭赴座师主办的相识宴,这便散去,却见一中使大步走入,与礼部侍郎见礼“侍郎安好?”
“中使有何事见教?”
“上皇、陛下、主夫与东宫闲坐御苑,闻听进士来了,传语要见女状头虞璇玑与宗女进士萧玉环,下官是来接人的。”
众人静默,礼部侍郎叫了虞萧二人跟上,两人便与那中使一同辞去,侍郎送走议论纷纷的进士们,略一思忖,便入内禀报尚书,不一会,又出来命人送了便条往御史台,这才入内“下官已命人送信与台主。”
“嗯……他知道就够了。”一个须发皆白,个子矮小的紫袍官员背对着侍郎,他前面放着一盘棋,手中拿着棋谱,自己跟自己下棋“横竖那老流氓在,好徒孙不会出事的。”
就是上皇在才令人担心哪……侍郎默默地想,不过这事与他无干,不便多说,退出尚书公房时,透过门缝看见尚书那矮胖敦实的背影,不禁摇头,这师生三代……哪有一点相像处?
※※※
虞璇玑与萧玉环并肩跟在那中使身后,沿着安上门街往北走,穿过长乐门、恭礼门,经过门下省、弘文馆、史馆,虞璇玑稍稍抬头,只见左边层迭巍峨,全是赤红瓦,她是第一次离太极殿这么近,顾不上多看,那中使已带她们入虔化门,便是入了宫城。
即使是站在两仪殿的旁边,也有种晕眩的感觉,女皇正寝两仪殿巍然立于大吉、立政、万春、千秋、百福、承香六殿组成的宫殿群之上,汉白玉砌的梯台从两仪门铺起,直伸到黄木糊纱双开门前,外间是八十一根赭色顶梁柱,撑住宽五间面长九间的大殿,朱瓦从鸱尾往前后左右往下铺,直铺到印有『两仪宫瓦』的瓦当上。
这是虞璇玑第一回见到两仪殿,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上白下红的宫殿,低声对萧玉环说“到底是人间天宫,这般堂皇……”
“两仪殿虽气派威严,不过没什么人气,倒是后宫真是人间仙境,姊姊去一回就不想出来了。”萧玉环笑着回答。
“妹妹来过宫城?”
“是,每年宗室都有一次赐宴,我来过好多遍了,只是都跟陛下上皇隔得很远。”萧玉环答,她看看虞璇玑的衣衫,拉着虞璇玑的袖子看“这是亳州纱吧?蛋青色泽均匀,又轻又细,配着姊姊玉臂真好看。”
“也是人家送的。”
“情人?”萧玉环问。
虞璇玑横了她一眼,纠正说“远亲,一个老夫人。”
两人随那中使沿着日华门绕了半圈,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宫城最深处的三海池畔。
果真是仙境一般的景色!虞璇玑在心中一赞,只见那三海池烟波浩淼,正中三座小楼矗立于怪石间,有如海上仙山,沿着池边,是数以百计的杨柳,正是柳丝抽长时,满眼新绿涂抹春风如画,远处是一片梨花,此时正当盛开,满树纤白迎风摇曳,偶有几瓣随风游戏,拂到萧玉环一身赤红织金锦翻领袍上,虞璇玑口占两句“误点东君赤,疑是蝶影来。”
萧玉环听虞璇玑又是咏花又捧了她,见长风把落在自己肩头的梨花吹向虞璇玑,在她身边盘旋落下,便回了两句“愿逐晴空月,不随胡妖红。”
两人相视一笑,诗做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是登科的大日子,做什么都欢喜。那中使引她们来到鹤羽殿边,命她们在此稍候,通报完了才领她们走到三海池畔的一座小亭边。
小亭中坐着三男一女,上首那人长髯皆白,顶上已无多少头发,光秃秃的,容长脸,抬头纹鱼尾纹深得可以夹死苍蝇,自是上皇无疑。虞萧二人在中使指引下,在上皇等人跟前下拜叩首“新科进士虞璇玑/萧玉环恭谒上皇万福金安。”
上皇不答,倒是旁边一个威严低沉的女声说“父皇心绪不佳不欲多言,虞卿文采风流,独占鳌头朕不意外,倒是太子当时一力保荐,有识人之明,虞卿当谢过太子。”
“微臣先谢陛下,若非陛下鉴纳殿下之言,微臣无面见天颜之日。”虞璇玑深深一拜,再转向另一边看起来明显年轻很多的太子“殿下大恩,请受微臣一拜。”
“爱卿请起。”太子这回倒不像在李千里面前那么剑拔弩张,他今日穿了一件天蓝绸衫,头上一顶起花银冠,很是潇洒,和蔼可亲地说“原以为爱卿是璞玉,今日一见已是大器,往后还有用得着爱卿的地方,万勿推辞。”
虞璇玑正待答应,心念一转,虽然明白太子是储君,跟着他绝没错,但是一见面就满口爱卿也太奇怪了吧?她又一伏拜“殿下国之储贰,若有差遣,微臣必尽臣下之力。”
“爱卿请起。”太子自然也听得出来她还待保留之意,先说死了尽力是看在他是储君,而且只是尽臣下本分,自是向女皇示诚了,他还没有蠢到在母亲面前质疑臣子对皇帝的忠诚,因此只是笑咪咪地将她胸前风光欣赏一番,以待改日遇见李千里时,狠狠消遣他!
“宝宝!”上皇突然发难,指着虞璇玑说“这女人我带走了!”
“父皇要做什么?”女皇皱着眉说。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