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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里有点不悦,他说:“我们要做的就是火速奔袭,只要抓住萧锜,其他不论,怎么会是滥杀无辜?这是朝廷跟萧锜的事,与其他官民无关。”
虞璇玑却不这么看,在魏博的战争中,她看见了许多悲惨的事,也知道了很多军队中不可能禁止的行为:“大帅,攻城难免有死伤,入城之后,有些惯例不可避免,何况润州是逆谋首犯所在地,就算抓住萧锜,官军也一定要有犒赏,否则不只是弟兄们无法交代、朝廷那边也是交代不过去的。萧锜的财宝取之无害,但是百姓还来不及逃跑,在官军入城后,一定会有惊扰,下官
以为,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至少应该放出风声,告诉浙西镇内官民,朝廷即将讨伐润州,他们自会避祸,这样,就算有死伤也怨不得朝廷了。”
“如此一来,泄漏了军机,我们还奔袭什么?”淮南留后说。
“江南百姓未遭兵祸已有百年,这时候大军压境,肯定慌得无处躲、要不然就是以为军队不会伤人……但是说真的,带兵不让抢不让杀,就得有金山银海喂饱他们,而浙西又是个富庶之地,进去就很难约束了。”宣帅治民多年,非常理解江南百姓的心理:“我赞成虞监察的作法。”
虞璇玑向宣帅投去感激的一眼,转向李千里:“大帅。”
李千里沉思片刻,抬起头说:“我们毕竟是朝廷的兵马,不是山贼水匪抢地盘,君臣大义在我们这边,有些事,我们确实应该尽责,我同意发出檄文。”
“大帅!这千万不可啊!”淮南留后连忙劝阻。
李千里伸手像是安抚似地动了动,沉声说:“虞监察,命妳即刻去拟檄文,不只要重申君臣大义,同时,遥封常州刺史为招讨副帅,命他总领其他四州兵马,反攻润州,若是常州刺史拒绝领命,谁肯出兵徵讨,谁就是副帅。”
虞璇玑精神大振,欣然领命,李千里点点头,又说:“但是,我只给妳五天时间,五天,应该足够让檄文流到四州的州府,五天之后,我们进攻润州。”
“诺!”众人同声一诺。
“宣帅,我这就修书,派两个最精干的人,将檄文与我的亲笔信带进常州跟湖州去,交给刺史。”李千里说,看着案上的浙西官员名单:“常州刺史资格最老,不过他控制常州可以,能否反攻,我不知道。湖州刺史虽然温雅,却是足智多谋,又有胆识,我想,他应该可以担负重任。”
“相公怎生得知?”淮南内侍监军有些惊讶地问。
“身在御史台,越是这些进不去的藩镇,越是应该注意朝廷派去的人。”李千里淡淡地说,看着远方:“再等五天,如果两位刺史也无能为力,浙西的百姓也好、官员也好,也就怨不得我造杀孽了。”
平浙西
多年以来,淮南通往京师的交通路线一直以水运为主,原本辅助水运的两条陆路中,经由蓝田、武关下襄阳的商山路,因为是通往江汉一带的重要通路,还算往来商旅行人不绝。但是另一条上津路就因为地形崎岖难行,逐渐地荒废了。
数骑快马审慎地在上津路上小跑,绕过一个又一个山坳,起伏不平的山岭却还在前方无限绵延。这批人稍稍放慢速度,排成一直线绕过一处狭窄的山路,长草掩盖了原本的路面,依稀可以看出多年前曾经整修的痕迹,几个朽烂的车轴、车轮丢在旁边,一只狐狸从车轮间往外看,而后迅速消失在草丛间。
通过这一段山路,他们稍微加快速度,有人说:“押衙,还有多远?”
“三日之内应该可以到。”一个须发蓬乱的壮汉说。
一行人翻山越岭、晓行夜宿,直到进入蔡州时,都累得说不出话,唯有那壮汉依然神色奕奕,似乎不受影响,顺手扶了温杞一把。远远地,就看见一人跑过来:“温掌书!”
“大帅。”众人拱手。
吴元济随便地挥了挥手,只顾着跟温杞说:“怎么样?朝廷同意了吗?”
“下官无能。”温杞惭愧地说。
吴元济呆了一下,又打起精神来:“朝廷的事本就难办,你回来就好,从长计议吧!另外,浙西听说闹起来了,探子都在等着你呢!”
温杞听了,只是点点头,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
“……萧锜属列宗支、位居方伯,蒙神皇陛下酬以旌节、授以师旅,君恩未报,反迹已现,无轺车之戒路,有沴气之滔天,日逞淫刑、月有暴敛,不从则白刃膏血、干戈戮颈,致使赤子无乳、妇人无粮,血泪无告、冤痛无诉,上感于天、下应于地。两京三君,以父母之德临御天下,闻甚恻然,乃发淮南宣歙诸道之军,克期齐进……”
一个男人的声音缓缓地宣读着新写成的檄文,最后一段朗声说:“君上乃言:浙西将士,素非同恶,朕所深知,迫于凶威,不能自达。但王师进讨,因事立功,生擒渠魁,以效诚节,必当特加爵秩,超异等伦。其将吏等以所领归降者,超三资官。以一身降者,亦超资改转。官健归顺者,厚加赏给,仍与叙录。明谕将士,罪止一夫,其余染污,一切不问。”
“这是朝廷给的承诺吗?”有人问,是一个身穿绯袍、约莫五十余岁的官员。
“若不是朝廷,谁敢承诺这些?”手持檄文的人说,放下檄文,慢慢地卷起来,那微笑中带着一点狡猾的表情,除了巴四郎恐怕天下无几人有:“使君乃是浙西平叛枢纽,只要使君能守住常州不沦陷,李大帅那边攻下润州也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我虽然听说润州那边与监军、留后有些冲突,但是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会做到这种程度……谋反……”常州刺史接过檄文,沉默地想了想:“只是,常州与润州不过半日距离,既然消息已经传到东都又传回来,他们为什么至今没有动作?”
“小人有个猜测,也许使君可以遣人去查证看看?”巴四郎说,常州刺史自然连声请他快说:“筹兵也是需要时间的,特别是除了润州以外的四州,粮饷微薄,兵额又有一大半是虚报,以现在的兵力若要攻击常州城,恐怕不容易,使君可以遣人去常州镇营附近看看,如果小人猜测无误,应该有不少百姓被强拉为军吧?”
常州刺史恍然大悟,一拍膝说:“来人,去请镇将入城,就说……就说府中邀宴,请他明日入宴来。”
“使君英明果断,人所难及。”
“不过镇将武艺不弱,要杀他恐怕……”
常州刺史还没说完,巴四郎已经微微一笑。
隔日,常州镇将带着一小队士兵入城赴宴,巴四郎充作常州刺史的堂弟,叫来常州最有名的歌妓,一杯一杯地把镇将灌了个半醉,然后歌妓把他送进厢房中,假作出去替他倒水后就不再回来,巴四郎带着一个匣子进去,带着镇将的头颅出来。
拿着散发血腥味的匣子,巴四郎的脚步却轻松得像在跳舞,含着满意的微笑,听见不远处传来刺史的声音:“逆贼萧锜谋叛朝廷,我受朝廷封为招讨副使,传檄湖苏睦等州,共讨逆竖!常州镇将李深为贼党,着即诛杀!”
一阵刀兵相击的声音传来,巴四郎等了一会儿,走出来的时候,觥筹交会的宴席,已经变成刀斧场,巴四郎打开匣子,拎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折了一根长枪,扎进人头的下巴,树起枪杆:“贼将李深已死!放下刀剑,饶你们不死!”
一阵恐怖的寂静,就连刺史都不敢斜眼去看那颗人头,浓稠的血水顺着枪杆滴落,镇将暴凸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舌头长长地吐出来,颈子上不太整齐的切口,显示他不是一刀毙命。
众人看向巴四郎,他却没有一丝困窘、厌恶或者兴奋,只是平静地看了那颗头一眼,用一口西京官话有点遗憾地说:“刀好像不太利,该磨一磨了,害我费了点劲才扭断他脖子。”
匡啷数声,镇将带来的兵纷纷丢下了武器。
※※※
然而,檄文虽然在两三日内就送至浙西各州,除了睦州很快就投靠歙州军里应外合之外,在苏州与湖州都遭受了镇军的抵抗。
苏州是浙西的财税来源,镇将觊觎城中财货已久,又很快就召集了一些市井无赖,发给武器后,假作练兵,靠向城北后,欲直取州府。苏州刺史听闻消息后,带领守城的兵马与自己的亲兵,在北门抵御叛军,但是很快就被镇将捉住,刺史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逃回州府后穿上朝服,站在州府门口大骂镇将,被打倒在地后,拖往州府前的码头边。
镇将命人将刺史拖到船上,亲手拿起钉锤,笑着说:“叫你留着口到大帅面前骂!”
说完,拿起一根五吋长的船钉,往刺史手上钉去,刺史惨叫一声,声未决,另一手又受了一钉。镇将命人把他的脚绑起来,用这艘船送往润州。
几乎同时,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