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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一类的事情相关,我想族老那边应当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博士点点头,在士族中,确实有不少人在家务中摆不平又不想诉诸公堂就来找他的,他说:“那妳就让那事主写信来,我再回信过去。”
“如此甚好。”
虞璇玑拱手相谢,两人又说了一些话,谈到宣州诸事,那博士说:“璇玑,妳记得从前隔壁浙西镇的那位萧大帅吗?”
“宗室萧锜?”虞璇玑问,博士点点头,虞璇玑笑着说:“他还没死啊?”
“没死,活得好着呢!”博士也一笑,却叹了口气:“妳那边有没有门路可以通知朝廷一声?”
“通知什么?”
博士长叹一声,顺手替虞璇玑斟了一碗茶:“说来话长,总之,我夫人在七年前去世,现任宣帅即位后,就将孀妹嫁我。我这位舅兄,不擅钻营,但是为人倒很是质朴。前些日子听他说,萧大帅仗着自己深受神皇陛下的倚重,又是今上幼时的友伴,加上唯一能镇住他的杜大帅走了,就有意吞并宣州,一再刁难舅兄。所以此番请妳来,除了是谈何家的事,也是想劳烦妳将此事给朝廷里的
重臣提个醒,让我舅兄的日子好过些。”
“我们那时从淮南过来,没注意浙西的事……此事我一定转达。”虞璇玑说,却又有些困惑:“不过……我以为吞并这种事只有河朔诸镇才有可能?浙西毕竟是朝廷一系的藩镇,那萧帅又是宗室,可能如此吗?还是他是想做联帅?”
联帅就是身兼两个藩镇的节度使,但是博士却摇摇头:“南方诸镇确实大多恭顺,但是浙西的亏空大得不可思议、听说也乱得一塌糊涂,萧大帅才会把主意打到宣州这里。”
“看来,什么样的藩镇都会出问题啊……”虞璇玑摸摸脖子,想起在魏博大堂上田敦礼杀人的事,还觉得心有余悸。
博士微微一笑,点头说:“不过我看妳混得挺好,还当上御史了,真不容易。宣州也有几个女士子,只是没妳有出息。”
“说起这个,学宫怎么不见女学生?”
“国子监没准我们收女学生。”博士淡淡地说,稍微压低声音:“现任的国子祭酒已经在任十数年,他是陇西李氏出身,极力反对女官到底。女科开科后,就曾经讨论过州学跟国子监收女学生的事,但是他串连了大部分的州学博士上疏拒收女学生,礼部那边也就跟着向中书门下传达反对之意,就没收成。”
虞璇玑显得平静,分析说:“国子祭酒就是天下道统,他大约是觉得,若是收了女学生,往后就可有国子出身的女博士,也说不定会有女祭酒。如此,『女无外事』的伦理观念就会彻底崩坏吧?”
“正是如此,那时,他还集合所有的州学博士,让我们告诉学生,务必禁止他们的妻子姊妹女儿入考。”博士点头,摊了摊手;“我自己是无所谓,有公文禁收女子就不收,公文以外的事情我也懒得去管。但是河东河北的州学倒是对此事很热衷,听说他们只要听说哪个学生的家人入考,就会把学生赶出学宫。”
虞璇玑首次听闻此事,再仔细一想女进士们的原籍,便了然于心:“难怪那里的女进士不多,河朔一带敢像我这样穿着遥鄣呐艘采伲慈绱恕!�
“妳不生气?”博士觑着她说。
“怎么不气?我气了好几年,一直到有一回在越州遇到一个州学助教,说好不论男女只谈学问,结果我输了,我才知道我的学识还远远不足。”虞璇玑看着博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
博士哈哈大笑,因为他就是那个助教:“妳也没输吧?后来我们论诗赋,我不得不承认,妳比我有才情。如今妳在朝廷已有成就,证明妳并不比男人差。”
“只是并不是人人都像刘兄这般通达,男女在智慧上并无差别,但是女子还没有足够的机会跟时间。就是我们这些女进士,也还没能在朝廷跟百姓面前证明我们跟广大的男性官僚一样有用。”经过这些年,虞璇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听到『女子无用』就抓狂的人:“论学,我也无法在国子祭酒面前跟他论学、驳倒他;论政,我也没有自信能站在政事堂中指挥三省。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也不能怪人家看不起,只能咬着牙干出点成绩来再说,我一直记得刘兄当年说的话……”
博士欣慰地笑了,虞璇玑脸色一正,深深稽首。
※※※
南陵城外有几处生得奇险的石山,山壁上一株怪松挺立,树冠以一种冲霄遮天的桀骜姿态展开,旁边却漂浮着傍晚时分缓缓漫出的云岫,有几分出尘的仙家气息,李千里仰望着那株奇松,心想这倒是有几分像不远处长眠的故人。
倚着那块刻着『梁故凤翔节度副使赠御史中丞虞公墓表』的碑石,他有些不太情愿地看了前方的墓碑一眼,在这里绕来绕去,就是无法说服自己跪下叩首叫一声『丈人』。
看着碑石末端一段凿掉又重刻的痕迹,他无声地诵念:“公有二女,长曰泉涓,孝慈明惠,嫔于丰县令河东宗公,幼曰……璇玑,监察御史里行,适于安南大都护陇西李公……”
“官人,这么刻可行?”有人如此问。
李千里仔细看了看,伸手在那痕迹上描画,指着几处说:“这里还有些不平,你再补一补。”
雇来的石匠应声,拿起凿子又补了几刀,李千里点头后,石匠舀起水来往修改的地方淋去,擦乾后再用石片稍加打磨,重刻的痕迹就不这么明显了。李千里认可之后,从怀中掏了三吊钱给石匠,那人便去了。
背着手,李千里独自一人站在虞三侍御墓前,来时在他灵前浇上的酒水已经乾了,秋草黄落的荒野中,他却能想像虞三侍御一边饮酒一边嘲笑他『小家子气』的样子。
“即使被你这便宜丈人骂小家子气,我也不会让你的墓表上留着别人的名字……”李千里在心中说,南陵的秋天不像北方那般凄凉,金风徐徐地吹着他的巾带,风魄在不远处低头吃着坟上的草,百年之后的风会掩盖掉被修改的墓表,而他李家的子孙即使来此,也不会知道『李母虞夫人』曾经做过别人的妻子。
李千里轻哨一声,风魄懒洋洋地过来,他翻身上马,催牠奔到往宣城的官道上等候,风魄随他往另一头看,但是直到击钲之前都没有见到绯华的影子。
在击钲前回到家中,甫一下马,就听见有人喊着:“郎君回来了,快去禀告夫人。”
“夫人回来了?”李千里问。
“刚到家。”门前小厮回答。
未入后堂,却听见庭中一片人声,过去一看,却是那巴四郎拿了三个橙子往空中抛,橙子像转车轮一样在他手中与空中转动,旁边小婢小厮拍手叫好,虞璇玑抱着阿乾坐在阶上,乳母抱着阿坤站在堂下,何七郎抱着一篓橙子直嚷着要学。巴四郎这个人来疯,一见大家捧场,把三个橙子变成四个、五个、六个,众人也就越发兴奋……
所以,没人理会李千里……
李千里默默蹭过人群,来到虞璇玑身后。但是虞璇玑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一个劲地喊:“巴四哥!再多来几个橙子!”
“好!来!小七,再多来几个!”巴四郎大嚷。
何七郎正要趁空把橙子递上,却一眼看见李千里冷着脸站在虞璇玑身后:“姊夫。”
虞璇玑闻言,四下看了一圈:“姊夫?你叫谁啊?”
“这里有他第二个姊夫吗?”后面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虞璇玑已然处变不惊,回头一笑:“哎呀,夫君你回来啦!听说你去我爷坟上磕头了?”
“去是去了,磕不下去。”李千里说,并没有告诉她去改墓表的事。
虞璇玑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屁股:“我想他不会太在意的。”
“宣城的事怎么样了?”李千里问,一边挽着虞璇玑回房,还不忘回头说:“巴四,橙子很贵,下次挑个便宜的来玩,砸了比较不心疼。”
虞璇玑把博士与她说的事情讲了,李千里抚着手说:“这事倒真是大事,萧锜是个混帐草包,陛下却看重他毕竟是宗室,他父亲也是个颇有声名的能力,进贡又丰厚,所以特别下诏,禁止监察浙西。却没想到,他竟然想要取宣州,做到这一步,可见得浙西镇已经不足以支应他的开销了。”
“可是……”虞璇玑却有些怀疑,微侧着头:“浙西有盐场,再怎么豪奢也不会不足以支应吧?”
李千里微笑,颔首说:“确实如此,浙西之富,就是老师那种爱花钱的人去,也是三世花不完的。但是,世上有一事,会迅速地挥霍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累积的财富。”
“战争?”虞璇玑敏锐地说。
“还不到战争,大约是养兵、养马、买武器。”李千里起身,拿了文具过来,亲手磨墨:“但是以萧锜的个性,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