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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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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喧闹的东市,本来听说有中使要来,都掩门遮扉、卷帘收旗,假装不营业,此时听到外面有动静,纷纷探头出来查看。几个胆子大、资格老的商胡小心翼翼地询问:“敢问官长,这是……”
“今上登极下诏明令宫市所需必须按价付钱,就有这些混帐东西不遵旨意,所以命我们将这些人逮回宫中,交给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审理。”奉命亲自押阵前来的率官正待这一问,此时拱手向众人团团一揖:“今上从王学士那里听说过诸位的委屈,早就有意主持公道,只是从前身为储君,不好对神皇陛下的奴仆说三道四。今时登基,本也是一片慈心,想着以制诰警告他们也就是了,未想这些狗奴阳奉阴违,又来欺侮坊里,我等便奉圣命来捉拿了,诸位莫惊。”
“哦……今上果真是仁君哪!”、“官长辛苦、官长辛苦。”……商胡们一边还礼、一边谨慎地回答,这是他们寄居梁国养成的习惯:不轻易相信官府。然而旁边围着的商家与闲人却不这么灵敏,纷纷额手相庆,欢呼圣明,有些被欺压得苦的商贩,更是主动拿出酒水凉浆请军士用。
有个军士正要接过,却听那头率官大喝一声,三两下奔来,劈手夺过久盏还给商家,反手就啪啪两声甩了那军士两个大耳括子:“混帐下三滥八辈子不长眼的死鳖!谁让你喝了!还有军纪没有?王师只有出征凯旋才能受百姓供养,你算他娘的什么东西!敢受父老相请?来人!把这不要脸的米虫脓包给我扠回去,抽他三十鞭子!”
“官长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那商家连忙作揖陪笑,要为那军士求情:“都是小老儿手贱,不知规矩,才拿家里这些见不得台盘的东西出来,也是这位军长赏脸,并非军长之过,请官长贵手高抬、贵手高抬。”
郭供奉简直看不下去,一扭头便出了东市的坊门, 不耐烦地叉腰站在门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军士、内侍与百姓。
“怎么了?”高主簿跟出来。
郭供奉咬着牙,凑在高主簿耳边说:“一国之君,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要讨好百姓的程度了?”
“论实力不足以与神皇陛下抗衡,只能从百姓中积聚民气,也不意外。”高主簿耸耸肩,一摊手说:“再说,扫门口总比盖宅子容易。”
“整治这些宦官是很解气不错,论理我也应该解气,但是不知为何,我觉得心里发堵。”郭供奉抿着嘴,紧锁眉头。
“给新主子打下手,不习惯嘛!从前是当家主母的人,现在要听新主子的下人使唤,自然不同以往。”高主簿笑嘻嘻地说,似乎蛮不在乎又似乎是这事在他心里萦绕已久:“古往今来都是天无二日,如今是一次有三个太阳,这真也够晒的,是吧?”
郭供奉沉默地想着,半晌才说:“若是台主在,御史台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
“台主不是一直都在吗?只是姓李姓杜而已。”高主簿笑着说。
“呸!”郭供奉啐了他一口,怒目相视:“少卖乖,你就是叫人一声阿翁也不是他手里的宝,装什么乖巧?看了就讨厌。”
“清娘……”高主簿难得地喊了郭供奉的名字、而且是本名,与她并肩而立,双手却拢在袖里,装做没事似地与军士们点头:“妳知道我们的处境。”郭供奉沉下脸,嘀咕说:“好在冬选就要开始了,我今年一定要调得远远的,去安南都比在这里好。”
“我倒是想留在京里。”高主簿背着手说。
“不是想留吧?是已经有不少人求你去吧?”郭供奉说。
高主簿别开脸,见东宫卫率府收队,而东市里的百姓兀自欢呼万岁,嘴角一抿,露出一个像是嘲笑也像是悲悯的表情:“走吧,戏演完了,该我们上去拆台子了。”
※※※
内侍被抓入御史台内审问,还连带着抓了不少倚靠内侍做威做福的小吏兵卒,这些人把推事院塞得满满的,御史台内已经很久不见这样的景象。御史台内官吏庶仆奔走往来,送卷宗的、送口供的、请示上级的……人人忙得不落座,杜君卿也特别拨了下午的时间来处置此事。
这一日,宰相会议后,新的群相在中书政事堂内会食,李贞一坐在上首,三省长官坐在左边,加衔的宰相坐在右边。食案呈上之后,众人入座,却听还挂着翰林学士头衔的中书舍人笑问同是学士的韦左丞:“韦学士,昨日入翰林院,怎么见待诏院那边不少人在收拾细软?”
此话一出,众人都停箸看向韦左丞,只见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嗯……那些待诏不都年纪大了吗?新君登极,换些新人嘛!”
“是嘛?不过我记得书待诏里,行书、草书的那几个,字真是不错的,棋待诏嘛……有两个常陪上皇下棋的,都撵走了,好像有点奇怪呢!”中书舍人故作困惑地说。
韦左丞涨红了脸,他这才知道中书舍人是公然向群相揭露二王在待诏院排除异己的行为,其实待诏院里,换谁当权都是这样,只是在群相聚集的时候说出来,显得想看笑话。
“如果全都撵走才奇怪,有几个人留下来的话就不奇怪。”左仆射说,挟了一口鱼脍嚼着,咽下去了才说:“靴子里有石头,不能穿靴的时候就放着,要穿靴当然要把石头弄掉了。”
韦左丞看看四周,见杜君卿专心吃东西,没有帮腔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待诏的事,学士院这边向来是不管的,我也不清楚。”
“待诏的事,韦学士不清楚,京兆尹萧实贬官的事,不能说不清楚了吧?”中书舍人又笑咪咪地追问,提起酒壶在韦左丞的酒盏上一斟:“萧实是宗室,又是神皇陛下特意简拔的人,只凭某些住在京城的旁人一句话就免了,好像……”
“这不是因为萧实欺压百姓吗?京城的人都知道啊!”韦左丞连忙抗辩。中书舍人把酒壶拿回来,在自己盏中一点:“知道知道,大家都知道,那不是就应该由御史台弹劾吗?”
韦左丞愣了一下,杜君卿悠悠地说:“萧实既是宗室,那就是家国一体,应当精白乃心,上体君忧、下抚百姓才是。这人趁着大行皇帝国丧、神皇陛下禅让之际,仗着自己是宗室,就横徵暴敛,怕陛下下诏免税没了由头从百姓口中掏食,明明春旱夏荒、收成不丰,竟欺君说不需免赋。今上登基,京畿免赋,他竟扣住诏书,继续徵收赋税,中饱私囊。这等禽兽之行,换作寻常官吏早该流放,正因为是神皇陛下亲简、也念他有过薄德,这才由陛下下诏贬为通州长史。再者,他是宗室,所谓家齐而后国治,这是陛下自清门户,我认为没什么不当的。”
李贞一默默吃饭,嘴角却含笑,心中暗赞这篇文章作得真好。便看向韦尚书,很意外地看见韦尚书也笑着点头:“君卿兄这话说得在理。”
“承兄谬奖。”杜君卿也回礼。
“我说,阿谊啊!”韦尚书叫了一声,那韦左丞脸色瞬间难看,无奈他是韦尚书的族侄,不得不应了一声,就听韦尚书说:“眼下最年轻的就是你了,多跟君卿兄学着点!解释自己经手的事都解释得坑坑巴巴的,怎么做宰相?
”
“就是!学着点!”身为韦左丞亲姑夫的左仆射说。
算是韦左丞表兄的右仆射看向远方,有点怀念地说:“是说,我记得有某个人三十岁拜相那天还跟当时的中书令差点打起来呢!好久没那么热闹了!”
其实那天还有个疯老头在旁边拍手叫好、顺便拿出两个碗赌谁赢吧……亲眼见过那个场面的人在心中想。
杜君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了看韦左丞,目光却又落到中书令的位子上,与李贞一四目相对,微微欠身。他在心中审时度势,知道韦左丞在宰相班子里是说不上话的,而真正有发言权与决策权的李贞一,却对这一连串举动没有反应……是怎么回事?他低眉敛目吃着自己盘中的毕罗,不敢期待是李贞一老迈昏聩。
群相会食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因此大家安静地吃完了饭,各自散去,只留下韦尚书,他陪李贞一散步到中书令厅。中书省内有不少紫薇花,此时正当花季,满树紫红,中书令厅前的紫薇花更是茂密,李贞一不许人来扫花,只命扫去砖道上的落花即可。
李韦二人跨过中书令厅的檐廊,一阵狂风突起,紫薇树沙沙作响,狂风倏止,吹走的花瓣便落在中书令厅的瓦片上,有如花笺上的洒金点一般。李贞一与韦尚书同时止步,驻足望着一群鸽子从禁苑方向飞来,轻轻落在庭中,遍地紫花上,印上一个个小小的鸽子足迹。
“真是惬意啊……”李贞一感叹,伫杖缓缓而行。
韦尚书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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