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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里抱着女皇,将她放在榻上,自有公主为她盖上薄毡,上皇连忙挤过来,傻兮兮地说:“宝宝,都是阿爷不好,你自幼心口就常疼,都是阿爷不该与你那笨儿子吵嘴,你放心,阿爷不与他吵了……”
女皇正待说些什么,又听李千里说:“上皇请一旁坐好,人气混浊,陛下会更不舒服。”
“呜……是吗?宝宝,你当真不要阿爷陪吗……”
女皇无奈地摇摇头,上皇才垂头丧气地坐到旁边,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公主细心在她身边揉背顺气,李贞一伫杖在屏风边若有所思,李千里韦尚书站在上皇身旁,那左右仆射与侍中挤在帐子外……目光停留在太子身上,他绞着手,站在榻尾,微拢着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也有些不知所措。
侍御医很快就带着针博士与几个女医来了,女医们先为女皇诊脉,将脉象转告侍御医后,侍御医问了几个问题、又看看女皇的脸色,便命女医为女皇推宫活血、疏通经络,女皇稍稍喘过气来,便说:“时辰快到了,太子与众卿去吧……”
李千里等人随着太子离去,走出偏殿后,便看见崇昌郡主站在殿外,眉心微拢,抬着头,太子向她伸出手:“玉瑶。”
“阿爷……”
“打起精神来。”
太子难得说出一句让李千里点头的话,韦尚书却故意慢了脚步,走到李千里左前侧,低声说:“你出宫做什么去了?”
“回家拿东西……”李千里也压低了声音说。
韦尚书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千里右手默默指着左手上的紫玉戒,韦尚书便摇了摇头:“你啊!”
众人下到太极殿上,只见殿门大开,殿内东西楹下,陈列着一百二十件大殓仪所需的衣饰,还有要随入梓宫的衾被与随葬物。殿上御座处的御案已经搬开,眼下放着主父的遗体,四周围着素帷。
昨日的小殓仪上,乃是先将十九件殓衣放在绞带上,而后盖上衾,再用绞带束成长方形。因此,旁人已看不见主父遗容,只见长榻上躺着一个绫罗包裹,一旁放着大敛床。在太极殿西则停着巨大的梓宫。
此次葬仪乃是由韦尚书主持各种礼仪,因此身配礼仪使衔,因此他并没有随众人入殿,而是在外头与礼部属官们讨论些细节。李千里默默走到太极殿外御史台的位置去。
人都站定了之后,只听殿上侍中发声,文武百官连带皇亲外藩全数面向北,殿内典仪女官说:“拜。”
韦尚书转向太子,欠身说:“臣礼仪使韦奏太子,请拜大行皇帝。”
于是太子下跪哭拜,众人随之哭拜,韦尚书在心里数了十五下后,又转向太子:“臣礼仪使韦奏太子,请止哭。”
而后众人止哭,韦尚书引太子站到殿东,让他面西而坐,其余皇亲皆在殿内。外面诸官则在通事舍人的引导下,或在殿外、或到殿下,各依其位站好。御史是人主亲信,自然站在殿外,因此殿内在干什么,都是一目了然。
只见大殓床上垂下直三横五共八条绞带,带上压着锦衾,近百名内侍此时默默走进,一一拿起殿内陈设的大殓衣,一一走上去、拉开、放在锦衾上铺平,再走出大殿,内侍们的脚步轻巧,这么多人一律西进东出,一出去就不再进来,却无半点声息,动作迅速敏捷。
约莫过了两刻钟,一百二十件大殓随葬衣在大殓床上迭成厚厚的褥子,而后,又是数十名宫人如刚才的内侍一般,将随葬玉饰一一放在殓衣上。最后,九名年老内侍进来,将主父遗体移到大殓床上,打头一名内侍做了个手势,其余八人首尾各一、左右各三地站好,整齐划一地拾起大殓锦衾,覆上主父遗体,然后一直一横地将绞带束好,抬起小殓床,又随那打头内侍出殿去,后面上来十八名年轻内侍,将大殓床移到刚才小殓床的位置,也无半点声响。
现在大殓床上已经将主父打成了一个硕大的锦缎包裹,韦尚书便请现任司空的皇叔襄王下殿去,将梓宫引上殿来。襄王撑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在那巨大的梓宫前,梓宫入殿后,便置在刚才大殓床的位置。
那梓宫既宽且深,在底部早已依北斗七星的形状,安置了七个方形的合,梓宫上殿后,内侍们便拿起挖出七个洞的七星版,垂入梓宫中,七星版的七个洞刚好架在七个合上,这是为了盛装将来流出的尸水。
而后铺设席子与锦褥,然后将遗体垂入梓宫内,在最上面覆上一层黄帛,神策军中尉窦文场手持一大张写着随葬物的素帛走上,将素帛平放在黄帛上。最后,三十六名内侍抬起画着日月星辰龙龟等图案的盖,将梓宫封上,又有三十六名宫女共持黄锦夷衾走上,平平地盖在梓宫上面。
在整个大殓仪与后面的大殓奠中,李千里冷眼旁观、行礼如仪,他发现只有太子与崇昌郡主真正全心在哀悼主父,其余人等,大约都与他一样不太专心,他也发现太子的儿子们对于自己被安排在崇昌郡主之后,似乎并不满意……
“举哀。”
韦尚书的声音响起,李千里冷漠地跟着纵声嚎丧,心思却想到东宫那两位待诏,他眯了眯眼睛,早就知道太子常与他们二人在一起,还将一位女进士嫁与王叔闻做外室妇,那时他觉得不过是太子养猫养狗一样,毕竟待诏没有任何功名,不过是些伎人而已,不可能任官也不可能出去带兵……
不过这样也好……李千里心中冷笑一声,就让太子跟着这两个人糊涂去吧……如果太子要重用他们,势必会把朝廷内外的士人挤到李贞一旗下,待得舆论哗然,太子人心丧尽,便是崇昌郡主接班之时……
“止哭。”
韦尚书的声音又传来,李千里起身,只见内侍们扶着已经哭得全身无力的太子出来,后面跟着同样几欲昏厥的崇昌郡主……
李千里低着头,心中却又嘀咕起来。
这样柔弱、无甚才干、只有文章看得过去和心地善良的小女子,做个官员尚且有待磨练,更何况做个女皇?
李千里按着通事舍人的指引,走下龙尾道去。汉白玉阶上沁着一层夜露,从脚底窜起一阵凉意,此时,他微微一怔,发现自己心头竟没有忧虑,反而有种阴险的喜悦,他脸色一正,急急地将心中刚才冒出的念头抛开。
因为,璇玑不会喜欢他刚刚那个念头的……
夫妻树
虞璇玑在亲仁坊宅里住了一晚,便回到曲江山亭去。入得门来,便见燕塞鸿与乳母作揖为礼,她连称不敢,与他们述了别情后,才知道李寄兰已回到太平女观,正待安排妥当再去寻她,倒是燕塞鸿早派了小厮去请,两人相见,自是把关东诸事说了一番。
李寄兰听她说完,才笑着说:“不过你与李大夫的事,我却不曾料到,那日李大夫遣燕执事来,要为你搬家,我还以为是骗子,差点把他打出去。后来是燕执事说要带我去见李大夫,我又扯了翟叔一起来,验明是他本人没错,但是听到他说你们俩已经结婚,我又觉得是骗人的……差点没掐住他扒掉皮看看是不是谁假冒的!”
“为什么?”
“你离京前,我是觉得你越来越把他当座师了,座师与丈夫,到底还是有距离的吧?而且才四五个月,怎么就结婚了?”
虞璇玑听到此处,倒是一怔,搔着头说:“这……你这么说,我才觉得好像没有很久……那时在成德镇相见,只觉隔了好久,只觉再不抓住他,这辈子就会过去似的。现在想起来,大概当时差点被人砍死,所以觉得人生苦短吧?若是现在再说要不要嫁,我就会想再等一等了。”
“得了便宜又卖乖。”李寄兰笑着说。
虞璇玑微微一笑,透出一些新婚的喜气:“不过我也不后悔嫁给他就是了,只是又要持家又要做官,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为好。”
“又做夫人又做官人,确实不容易。就像现在,你要去关东,李大夫必须留在西京,眼下不过是忍过就算了,往后若有孩子,你若出外,或者李大夫放外官,孩子归谁养啊?”
“我不敢想这个问题,怕想着想着就干脆和离了。”虞璇玑苦笑着说。
“呸呸呸!哪有新妇说这种丧气话的?”李寄兰拿出麈尾,用力向外挥了挥,像是要挥去晦气似的“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寄兰,你真像我姊姊……”
“我本来就比你大个三岁。”李寄兰白了她一眼,又说“鸿渐与你同年,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咦?怎地不见陆兄?”
“臭茶痴,在平康坊遇上几个熟识的茶商,跟着他们去浮梁了。”李寄兰微嗔着说。
“浮梁……听说那里茶市很大?”
“我几年前跟茶痴去过一次,全是山,虽说不高,但是高高低低的,走路真不容易,所以我们是坐船去的。”李寄兰食指点着下巴,回想着说“茶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