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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我已到了南狁,今日早间与楚老见过最后一面,而苏信亦被不知者所获,这实令我怀疑那暗中势力是敌是友。
但亦是身处此局,我方知你昔日所感,因迷茫混沌者而自疑其事,多疑其人,而终不可有所得,这滋味,委实有些不好受。
你昔日所感,我很抱歉,大抵到底未能处于你的位置,所以即使能够想象到你的情感,却又到底不能感同身受,无论如何的说理解,终究会隔了一层。
以己度人。
幼年楚老常教导此言,也一贯以为自己所做也已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但说到底,究竟未能全面做到。
店老板田广之事我之前业已于书信中告知你,虽未知你的回复,但我看来,倒也未必是非站在我们对立面的一人。所以我倒是大胆猜测此势力为友,但今日楚老一事,却有有些疑惑。
万宝腰带现身,便意味着昔日五大家族荣光复来。昔日昭帝励精图治,对于家族势力的限制到了苛刻的地步,所以那四大家族才会覆灭的格外惨烈,错处不大,但最终却到底闹了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想来唏嘘。
但万宝腰带的下落从无任何史书提及,但此件府库中定有记载,你是乔楚门下弟子,要查询此些想来不必太费功夫。若此物有未入库者还好,若俱入库或俱未入库,想来都值得推敲了。
此信不盼回复,唯卿安好足矣。
即诵春安
玉之
甲午年二月廿三
夜叙民居
穆放一直静默等她看完信件,度她面上不安深色,关切问道:“暮归,可还好?”
苏青收了信件,笑道:“有些意外,不过还好。”
穆放摆明了不信,但是也没有再问,目光移向棋局,“再下一局否?”
苏青摇了摇头,“我心中有些疑惑,想问父亲,这棋,大概是下不成了。”
穆放便点了头。
苏青歉意一笑,“此局日后必然补上,今次只有对不住梧舟了。”
穆放笑道:“你同我这般客气做甚?你我相交这许多年,难道还需得这些客套来帮衬了?”
苏青便笑而不语。
行非去送客,知归陪着苏青往苏宥住处来。她也不拐弯抹角,见面就问他道:“玉之现在何方?”
苏宥先是一愣,继而笑道:“女儿怎么想到到我这里来问询,应去你姨母处的。”
苏青冷道:“就是姨母是家中族长,爹爹你在江南的势力也不可谓不大,难道就因为一股暗中势力就乱了手脚,连玉之的去处都探不出来?那这信件又是怎么送出来的?”
苏宥敛去了笑意,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眼见着她眼里的冷光越来越盛,才喟然叹道:“不一样,果然不一样。”
苏青心念一动,竟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宥却道:“原先妹妹同我道你并非白瑾的时候,我还当她只是说笑,毕竟我养育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相貌言语是何种模样我都清楚的不得了,但你姨母信誓旦旦,说只要一诈,便能诈出来,才同我说了这么个法子。”
原来是釜底抽薪。
苏青抿了抿唇,居然有些害怕苏宥往下说下去。
“妹妹道:‘现今玉之是当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什么事情都以为能够自己独立完成,竟完全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他当楚越的水是那么好淌的么!非要走这一趟!’我原本还笑说‘玉之这孩子自小是个有分寸的,你又何必拘着他,不让他去闯荡一番?这样一贯护翼,他日后哪里能够自己出来做一番事业?’
‘哪里是我据着他?若不是我这一贯看顾,他还不知道要闯出怎样的祸事呢?——你若不信,索性便去探探你自家的女儿,看看她是知情不知!’
你姨母言之凿凿,我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来,便趁着这信来的契机稍作试探,哪想到你的反应果真如你姨母所料一般?”
他言语中有微微的叹息,“妹妹说你是北边苏晏家的闺女儿,可是真的?”
苏青犹豫了一下,点了头,动作竟有些沉重。
“那我那女儿,现在何方?”
苏青嗫嚅:“不知。”
脸红的烧了起来。
老早就知道这是借过来的幸福,并不牢靠,但是苏青还是抱着走一日看一日的心态来对待,却哪知道只要贤妃一个小小把戏,她期冀的欢乐就从此消失无踪。
苏宥亦没有说话,毕竟这几月相处,苏青又顶着他女儿的面孔,苏宥无论如何也终究会有些下不了手。
都没有说话,苏宥立着,苏青也立着,知归在门口,行非回来,在门口那里张望。
静谧无声,苏青却觉得鼻子有些酸意。
许久,苏宥才道:“北苏家同南苏家多少有些渊源,所以我不会对你怎样,但你终究不是我的女儿,所以日后除开必要场合,你还是叫我先生吧。”
苏青双手捏紧,将眼睛里面的湿意眨了回去,恭顺的道了声“是。”
苏宥也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苏青心急,快速的闪到他面前,“爹……”
一记眼刀飞过来,苏青怏怏的改了口:“先生——先生,照您刚才的意思,贤妃娘娘知道此事,那玉之是否平安?”
苏宥点了头,却没有开口,越过她往里走去,只留苏青抿着唇站在原地,平静的望着地面。
许久,地面上晕出了一个水圈。
苏青的眼睛眨了眨。
第四十二章 抽薪第二记
苏宥表明态度不再插手此事,苏青便也不便再寻他商量意见。原本倒也是好好的两人,现下竟闹到每日都不肯相见的地步。
苏青在自己院子里纠结犹豫了好久,好几次都想跑过去跟苏宥若无其事的唠嗑,但是一想到他那天脸上沉默抗拒的神情,她心里就什么火也熄灭了,苏宥那院子隔得也不远,但苏青就是怎么都迈不过去。
但她记挂着姬篱在信里所说的事情,又想苏宥不大可能会帮她,便自己上门去找乔楚。
二月初的时候苏青就把定稿拿去给乔楚看了,乔楚很满意,拿着她的本子说了好些赞扬的话,苏青都恭恭敬敬受了,乔楚点头点得很欢畅。
她并不知乔楚是否对于苏家势力知情,言语间也不谈这个,只说自己因着整理顾池档案的缘故,对先前卫国那五大家族也很有些兴趣,就想去寻些书来看,乔楚看她专心治学,答应的很爽快,直接就给了她书库的钥匙。
太史令这里的书库算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地方,各种珍奇书目,笔记,宫廷札记等珍本或摘抄本在这里都可以找到。这地方平素也不大允人过来,就是清理之类也都是专门由老人负责。
苏青有了钥匙,也有了乔楚给的一张令牌,径直就走到了楼最上面一层,一路上候着的老人都表现的很恭敬。
最上面那层就放着宫廷札记,府库资料就在最内层,苏青转过书架,意外的看见那里面坐着一个着了白衣的佳人。
抬起头来的时候眉目清冷,神情里无喜无悲。
苏青有些讶然:“华千仪?”
华千仪点了头,“我奉命来这里候你。”
苏青朝左右看了看,被华千仪捕捉到了,道:“你坐吧,玉之和贤妃本来就是一股势力,就是现在闹得厉害,彼此爪牙却也相同,所以你我今次见面并不算意外。”
苏青只得坐下:“贤妃让你来的?”
华千仪点了头,“她让我来同你谈一笔交易。”
苏青诧异的挑了挑眉,“我这通身上下,不过一身落魄,有什么是能令贤妃有所图的。”
“你且不要急着防备,听我说完。”
想了想当初华千仪的坦诚相交,苏青便静默下来,待她继续。
“玉之的势力最初本也来自贤妃,往来信件之事又本就由苏信同我负责,所以在这信能送达你之前,其实早已经过了不少人手,我自也知道这其中内容。”
苏青眉目一挑。
华千仪伸出修长手指,“你不要着急,这块的大头本来是在苏信,此番若不是他出了意外,我也不会临时接手,但你俩之前的信件,我们确是有许多未能见得真言的。”
但苏青面上神色未消,“苏信出了什么事?”
“被顾家的爪牙抓去了。”
“你们不救他?”
苏青面色沉稳下来,声音也是平缓如常,但华千仪敏锐的观察到她衣袖出现了轻微的鼓起,原本平放在膝上的手捏紧在了一起。
她微微一笑:“苏信也是个重要人物,我们这里往来情报都经由他手,顾家要他的原因不外乎套取消息以及断玉之左翼罢了,但不论是哪个,没有顾庭的命令,地方上的人还不敢对他动手。”
华千仪不常笑,但笑起来的时候放佛冰雪消融,阳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出来小桥流水的温和影子,那张脸刹那间就生动起来。
苏青微微一怔。
真是个美人。
既知他们已留有后手,苏青就不再过问苏信,转而问她:“那那股暗势力又是什么?源自何方?”
“你既拿了玉之的信件,现今又到了这里来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