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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汪洋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走了回来,然后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到了有关孙了了的记载,本来象这类古籍一般不对外公开查阅,不过由于周伟已经向他表明了自己师大教师的身份,还拿出了工作证,所以老人还是破例帮他找了出来。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汪洋和郑天霖是老相识,据汪洋介绍郑天霖也经常会莅临省档案馆,主要查阅古乐方面的史料,一来二去两人交上了朋友。
“这个……”,书上的繁体字让周伟看得眼花缭乱,而且竟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密密麻麻的一片就象爬满了豆大的小虫。
汪洋笑了起来,有些惋惜地说道:“唉,现在的年青人对传统文化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你说吧要查哪方面的,我给你翻译好了”。
“书上有没有关于她音乐方面的记载?”,周伟的目的性还是非常明确的。
“怎么你也这么问?”,汪洋奇怪地说道。
“怎么?查她的人很多吗?”,周伟反问道。
“多也不多”,汪洋摇了摇头:“到这里来查孙了了生平的倒是不少,不过查音乐的就凤毛麟角了,特别是年青人,我只记得几年前有个人过来查阅过,好象也是你们学校的吧,还有你们的郑院长,他也来查过”。
“哦”,周伟无心地应了一声,指着桌上的古籍问道:“那书上有关于音乐方面的记载吗?”。
“有”,汪洋非常肯定地说道:“不但有这方面的记载,上面还有一首曲谱,你们郑院长当时高兴坏了,象挖到了宝贝似的,你看看,在这里”。
汪洋说罢立即翻到了有些残缺的一页,招呼他过来细看,不过周伟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明白,只好再一次无奈地望着汪洋。
“这样吧,我简单地给你讲讲,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抄录一下,回去再慢慢研究”。
“行”,周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汪洋指着书上说道:“这里记载,孙了了通音律,善弹阮……”,刚想继续往下说结果被周伟打断了。
“什么?阮?”,周伟惊叫了一声。
“是啊,阮,怎么了小伙子?你不是艺校的吗?不会不知道阮这种乐器吧?”,汪洋被周伟吓了一跳。
“知道,知道,大伯快继续”,周伟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一曲《霓裳》技压群芳……”,汪洋的话还没说完,又再一次被周伟打断了。
“什么?《霓裳》?真的是《霓裳》啊?”,周伟又叫了一声,这次不但吓到了汪洋,连厅里的三位老者都放下了手头的文献,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周伟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周伟挥挥手连连道歉。
汪洋定了定神之后继续往下说,不时紧张地转头看一眼周伟,生怕他又大呼小叫,汪洋的心脏不太好,刚刚差点被周伟吓出病来。
接下来周伟没有再吓人,不过他已经听傻了,宫商角徵羽他是知道的,但如果问他分别对应的是那五声调式,那就太为难他,没办法,谁让他是个“音乐盲”呢,看着汪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古乐,周伟感到非常汗颜。
“小伙子,明白了吗?”,汪洋讲完之后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周伟,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啊?哦,明白,明白,谢谢大伯”,其实周伟的魂魄早已飞到连他自己也不认识的角落里去了。
孙了了、阮、《霓裳》,只要找到确切的出处,那么周伟此行就算是大功告成了,虽然他还是不相信索命阮音会和孙了了有关,但就目前来看这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要想这个论点成立,还必须要有个鬼神论的前提,周伟当然不信鬼,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好奇心促成了今日之行。
“哎对了大伯啊,上面好象还有一首歌词吧?”,周伟仔细地看了看,其中的一部份字他认识。
“是的,我念给你听啊”,汪洋清了清嗓子后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此夜清幽,那星点点,晓窗余梦相依。恍惚处、花间执手,难忍轻离。堪耐身心零乱,难耐那、霜染青丝。终不愿、红颜散去,卿尚识伊。
痴么!横波且伫,有别样心思,不与人知。总梦寒无奈,谁应佳期。检点三番心事,东风恶、吹短花时!阮音起,香魂便逝,此阕无题。
“什么?阮音起,香魂便逝?”,周伟猛然一惊,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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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索命传说
“什么?阮音起,香魂便逝?”,周伟顿时大惊失色,身体也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没错,这是一首宋词,词牌名是《凤凰台上忆吹箫》,野史上记载这是孙了了的遗作,这个你可以去问问你们院长,他当时的反应和你差不多”,汪洋极为肯定地说道。
“阮音起,香魂逝……”,周伟在喃喃自语,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心中顿然为之一凉。
片刻沉默之后周伟问道:“大伯,你说我们学校里也有一个年纪轻的人来查过是吗?是不是一个女的?”。
“嗯,是的,长得还挺漂亮的”,虽然事隔多年,但汪洋的记性还是不错的。
“那么是她先来查的,还是我们院长先来的”。
“是她先来的,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也挺奇怪的,现在的年青人一般对于史料的兴趣并不高,特别是这种复杂的古曲,感兴趣的人就更少了,我说了你是第三个,而且你们三人竟然是同一所学校的,看来也是老郑治校有方啊”,汪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周伟深锁着双眉,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一声不吭地盯着桌上的古籍,而后又向汪洋借了纸笔将这首《凤凰台上忆吹箫》抄录了下来。
“怎么了年轻人?看你有心事啊?”,汪洋立即察觉到了周伟的变化。
“没有没有,大伯,据你所知,这个孙了了是怎么死的?死后又葬在哪儿了呢?”。
汪洋:“这个我知道一些,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切的史料证实,你也知道在古代,一个女人想青史留名是非常困难的,特别是象孙了了这种出身卑微的歌妓,虽然才华横溢,但也只有在野史里才能寻觅到她们的芳踪”。
周伟点头赞同他的话,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历史从另一个极端来说,也是一部浸满了中国女性屈辱和血泪的史书。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汪洋便把他所知道的关于孙了了的故事给周伟讲述了一遍,与民间故事不同的是,汪洋的叙述更平实更接近历史史实,虽然大部份也是从野史中得来的,不过总比那些口头相传的坊间流言要可信得多。
孙了了是明朝永乐初年的江州名妓,在一次北湖踏春吟咏之行中,在登天桥上偶然邂逅了北湖侯赵琦,两人一见如故遂结伴同游,几次接触之后互生倾慕之心,赵琦不顾世俗伦理的诟病,毅然花重金为孙了了赎身,并接入府中纳为小妾,花前月下琴瑟和谐,过了一段令世间男女为之艳羡的美好时光,北湖畔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经留下了他们恩爱的足迹。
可惜好景不长,永乐七年赵琦随同淇国公丘福远征鞑靼,所部在胪朐河陷入重围,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赵琦战死,噩耗传回江州后,孙了了悲痛欲绝,恰在此时又雪上加霜,早已将孙了了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侯府妻妾们,趁机将孙了了赶出了侯府,除了一把赵琦亲手所赠的中阮之外,孙了了净身离去。
被迫离开侯府之后,带着满心的伤痛和绝望,孙了了独自一人又走遍了北湖的角角落落,夜夜在登天桥上弹阮泣唱,歌声极度悲戚,闻之令人肝肠寸断,终于在一个农历十五的月圆之夜,孙了了弹罢一曲声声血泪的《霓裳》之后,愤而扯断阮弦从登天桥一跃而下,一代名妓自此香销玉殒。
月冷、湖冷、心更冷。
“唉”,周伟听罢一声长叹,他也被孙了了的故事深深感动了,“大伯,那后来呢?”。
“没了”,汪洋摇了摇头。
“没了?不会吧?那她死后葬在哪儿了?好象不是登天桥头的那座亭子里吧”,周伟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没错,那是后人为孙了了所建的一座纪念亭,实际上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提及她的墓地,不过有传说在她死后,侯府的妻妾们迫于社会压力,又将她的尸身接入府中,安葬在后山上,哦,也就是你们学校后面的那座山谷了”。
“真的?”,周伟又是一惊,这与先前陈丹青所说的不谋而合。
“我觉得不可能,在当时那种社会背景下,孙了了的地位非常卑微,即使嫁入侯门,也只不过是个地位稍高一点的小妾而已,况且她们既然把孙了了赶出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