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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秀不得不再度回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
“绝不!”声嘶力竭的怒吼,终于唤醒沉醉不醒的金城秀。亲情的力量,终究使他一举挣脱茶水的束缚,那是哥哥的呼救声啊?他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向自己疾呼,眼皮子沉甸甸的打不开,他挣扎着努力睁开眼睛。他看见,他的哥哥金城锦,正被一个身披雪白衣裳的骷髅僵尸残酷殴打。癫狂的冰雪魔鬼,嘴脸狰狞,穷凶极恶。它把他甩出去,揪起来,再一次甩出去。金城锦滚烫的血滴,落雨一般喷溅在它的脸上和衣裳上,然而它却无动于衷,冷若冰霜,机械地重复血腥暴行,并且它是越干越痛快淋漓。
眼前的一幕,令他心疼如绞,热血沸腾。往日里,他心目中的英雄,此刻正被动挨打,一些儿也不抵抗,他竟然束手待毙。这样的情景又好似冷水浇头,金城秀接连打寒战,彻彻底底清醒,他摸到腰间的战刀,他把它紧紧握在手中。高举战刀,他一跃而起,奋起反抗,拼死一搏。手起刀落,一道刺目夺人的寒光闪过,它被斩首,轰然倒地。冰冷的魔鬼,也不过是借助一条骨肉的躯壳。
“秀秀!”他听到哥哥惊喜的狂呼。他看见,金城锦微微一笑,落叶一般坠落在血色殷红的芳草地上。
小雪骷髅脸,软塌塌躺倒在草丛的稀泥地上,迅速地萎缩枯槁,衰败得好似一堆烂菜叶子。它的躯壳上,那颗被斩首的头颅,皮肉顷刻之间如冰似雪一般融化,淌出浓绿的汁液,只剩下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头。
骷髅头,慢吞吞现出晶莹剔透的原形,星星点点在昏暗天光下银白闪亮,它也不过是冰霜凝结而成,待到光明和温暖降临,必将粉身碎骨荡然无存。湿漉漉的稀烂泥地,悄然凝结晶莹的冰霜,稀薄的水汽袅袅升腾,透出星星点点翠绿色的寒光,藤蔓一样彼此缠结、扭曲,迅速向周围蔓延。一脚踢开白色的骷髅头,金城秀小心翼翼扶起昏迷不醒的哥哥,他抱着他向湖岸走去。在他的身后,忽然响起“哼哼唧唧”的呻吟,悠悠然飘荡在风中。
落雨了?金城秀闻声回头察看,游侠小雪无头的衣领当中,赫然爬出一只货真价实的雪花蚊虫。一条黑白相间的纤弱身子,湿淋淋晶莹闪亮,冰雪的虫子瑟缩在风中,哆哆嗦嗦它拼死挣扎。它艰难地举起一双透明的翅膀,湿漉漉,软绵绵,翅膀映照湖水的反光,雪白刺目,闪闪发亮。不同凡响的大号蚊子,迎风舒展身子骨儿,竖起圆溜溜的大眼睛,恶狠狠看了金城兄弟一眼,“嗡”一声仓皇起飞,慌不择路,它飞速逃离湖岸。
小雪的故事讲到这儿,金城秀长舒一口气,痛惜地搂紧他的哥哥,无限惋惜地说道:“可惜,被它溜掉了。哥哥呀,要不是我当时措手不及,非一巴掌拍死这只雪花蚊虫。”
“小雪,原来是魔鬼。”金城锦在弟弟温暖的怀抱,依旧战栗不止,他悲喜交集,心境难平。他再度眺望,湖心岛上浴血燃烧的古镇金城,一声深情的呢喃:“金城,我们的金城。”
“锦绣的金城,我们锦绣的家园。”金城秀接口,喃喃说道:“我愿古镇金城的英灵,化作振翅的英勇蜻蜓,一生厮守翠湖,形影相随,永不分离。现在是启程的时刻,兄弟并肩而行,我们在梦中比翼双飞,星夜兼程,一路远行,直至我们光荣抵达。”
他们的心中,悠扬响起古镇金城“咿呀呀咿”的壮丽合唱。最后看一眼,锦绣的湖光山色,勇士金城秀默默地闭上眼睛,他就此沉醉不醒。淡淡的晨曦,俨如一帘幽梦,徐徐垂落,恬静而又安详。山水依偎,山水寄情,深情厚意,情深意长。湖心的半岛,缥缈晨雾中忽然地动山摇。翠湖的水,宛若一壶沸腾的茶水,刹那之间激荡澎湃。坚贞不屈的情意,天地为之动容,山崩海啸时候,湖水奔腾,涛声如吼,宁静祥和的翠湖,在拂晓的大地震中,卷起层层叠叠愤怒的波涛。
第五十八章 浴火重生
蜻蜓冥界的小木屋,春光明媚,温暖如春,老茶人金城锦脸色惨白,瑟缩在干枯的吊床深处,老泪纵/横,悲痛欲绝,他的灵魂犹如深陷在寒夜。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每每温故而知新,熟悉的影子白晃晃浮现,刀锋一般寒光闪闪,他的心被活生生切碎。他举目四顾,茫茫然仿佛迷失在路上,颤悠悠泣不成声地哀叹:“金城秀啊,我的兄弟,最亲、最爱的人。我的亲人哪?”
“金城秀化作一羽翠鸟,他呀,心甘情愿永远守在湖边。”老人的话,一次又一次在年轻茶客的脑海中响起,回音起伏连绵,回旋往复,悠悠荡漾在他的心之湖上。倾听金城老人讲述的往事,大男人囡囡情不自禁泪如雨下,他呻yin般低声叹息:“唉,古镇金城,坠落冥界,英灵化作英勇的蜻蜓,阳光下振翅飞翔,永生厮守,不离不弃,这一切难道是天意如此?”
“看哪,快看哪,那就是它。”金城锦忽然尖声吼叫,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扑簌簌滚落。他那枯瘦如柴的大手,惨白得一如凝霜覆雪,半空中胡乱挥舞,频频用力抓握,他像是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扭打,拼死抵抗,一次又一次英勇反击。气喘吁吁的老人,歇斯底里连声惊呼:“小雪,白色的游侠,小雪骷髅脸,它就在那儿。啊,走开,不要靠近我!天哪,救命?”
“小雪?”囡囡闻听此言,紧张得握紧拳头,他慌忙站起身四下察看。小木屋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尖顶高耸的天花板下,凝聚一片白花花的水蒸气,它还来不及散尽。一壶原本滚开的水,放在地上,老早平静下来,水壶仍然烫手。
“设局,旁观,诱惑,哄骗,背叛,绝杀,无情无义,它伺机侵入人类的躯体,驱逐人类的灵魂,霸占鲜活跳动的心房。它是小雪,就是它,轻而易举夺人性命,取而代之。死神的探子,魔鬼的使者,春天的天敌,这便是骷髅脸小雪的本色,它如今在哪里?囡囡呀,我亲爱的好孩子,给你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生忠告,务必小心你身边的人,千万要小心哪。它们总是那么样的亲切诱人,温和而又友善,‘淅沥’的话语恰似春雨绵绵,暖心又暖肠,不动声色引诱你误入歧途,噩梦惊醒,悔之晚矣。哼,别有用心的冰雪友人。”金城锦渐渐力不从心,他在雪白藤索的吊床中瘫软,小心翼翼蜷缩身子骨儿,依旧支吾其词,他说的话如同梦呓含糊不清。他像是就要昏昏沉沉睡过去,灵魂在躯壳当中轻飘飘晃荡,不曾升起,也不曾落下,不安稳地悬浮在中央。
一切已然无能为力,临终人无药可救。囡囡平平静静注视他,尽可能声色不动,心中万分地厌恶,同时他也深感痛惜。那场从“因为”到“所以”的悲剧故事,“落花流水”尚在路上,不曾抵达“大结局”的彼岸,然而他已经“囡囡”一样的束手束脚,心怀悲凉之情,他情愿束手待毙,终究还是力不从心。
一路上风雨兼行,为他带回险些失落的蜻蜓点翠,料不到他并非金城秀,他根本不是蜻蜓点翠真正的主人。难道说,经历风风雨雨,蜻蜓点翠依旧徘徊在路上,无以靠岸?几百年以前,注定的一场败局,显然是无从挽回,他的敌人无影无踪,甚至于不曾留下蛛丝马迹,难怪金城锦抱恨终身。也许吧,金城锦也是身不由己,他起先仅仅只是走错一步棋,斗转星移,棋局仍在继续,时间不曾为他止步,他只得将错就错,以后着着皆错,始终不曾纠错,直至满盘输尽。他俨然和命运下棋较量,宿命无情地戏耍他,他徒然输给他自己命中注定的结局。
金城锦气息微弱,心浮气躁,他仍然妒火中烧,他冲着身高马大的年轻人一声冷笑,不曾放弃最后的挣扎与抗拒。临终之人,骄傲而且端庄,眉目神情表现得像个古代君王。微微喘息,大汗淋漓,他颤巍巍对茶客指手划脚,举手投足之间,掩饰不住他的洋洋得意。
临了,他仿佛猜出命运的谜底,连连点头,同时细语柔声地告诉他,说:“囡囡呀,你来了?蜻蜓冥界,终于把您给等来了。好孩子,走近些,你再走近一些,不必害怕。咦,死亡又不会传染的?我请你,再靠得近一些!啊,这样才好,谢谢你如此这般殷勤周到。不要迟疑不决,你就是那命中注定,破棋局之人,现在让我把底牌翻给你看。事实上,我和小雪,一直都在下棋,我们下了几百年的棋,时至今日,一局棋还没有下完。这局棋,有约在先,关键在于彼此最终的选择。火候到了,胜券在握。这一着,刚好轮到我来下,看起来我赢定了。那么,请你破棋局吧?”话�